第一日登擂者寥寥,直到傍晚收擂,也不过才有五人登台打擂而已,皆是平平之辈,根本不够侯府入眼的。
中午歇擂时,侯府众人登车回府,赵柔也钻进了清浅的马车中,说什么都要去侯府蹭上一顿午膳。
沈圆慧笑,“小郡主不是要与侯府保持距离嘛,这倒是不怕旁人猜忌西南神武营与西北军亲近了?”
赵柔得意道:“世子妃你就放心吧,我又不傻,我已经让千桃去散播消息,说我是追着清浅去侯府比试打架的,而且我还把浅浅打哭了,哈哈哈哈哈!放心吧!绝对不会穿帮!”
清浅无奈的笑笑,一拍赵柔的胳膊,“柔姐姐倒是不吃亏,反正咱俩打架,你总是要扮赢的那一个。”
赵柔:“那能怪我吗?谁让你总生病的,我身体康健,又日日习武,你病歪歪的,大病初愈不久,和你打架我当然要赢。”
三人正在车内说笑,忽然马车一停,不再向前走了。
赵柔将车帘掀开一角往外看,正要问问车夫为何突然停车,一骑人马横在街中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申屠衡蹙眉瞪着拦住去路的男子,只见那人眼窝凹陷,鼻梁高挺,鹰眼如炬,笑容里带着野性和杀气,活像个正在狩猎的鹰隼。
他身着西怀军的软甲,背背长弓箭筒,手中提着一杆三尖两刃枪直指申屠衡的鼻尖。
“申屠衡,许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想你想得紧。”
申屠衡蹙眉,这人他不认识,但是看衣着打扮、听说话口音,是西怀人。
西怀使团的名单在申屠衡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努力猜测眼前这位西怀武将到底是哪一个。
车中的赵柔回头对清浅和沈圆慧道:“咱们好像遇见劫道的了。”
清浅和嫂嫂对视一眼,觉得赵柔在说笑话,京城内城的主街上有人当街拦路抢劫,还是拦抢侯府马车,这人疯了吧?
很快,赵柔又道:“好像又不是,看起来像申屠淳义的熟人,像是来找他打架的。”
越听越迷糊,清浅干脆自己掀开帘子一角向前看去,待看清了那人,旋即身子一震,竟然是萧恒!
此刻的萧恒正在与申屠衡对峙,忽然察觉视野之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眼神一闪,便看到了马车帘子后面正在向外窥视的清浅
萧恒冲着清浅打了声口哨,极具调戏意味,然后笑呵呵对申屠衡道:
“车上的是你姐姐吧,在擂台那边我瞧见了,是个不错的女人,瘦是瘦了点,不过带回去给我生孩子,应该不会太差。”
申屠衡恼怒,奈何今日没有带长兵刃,只有腰间佩刀,于是手握刀柄警告道:“休得胡言!我大魏女子岂是你可羞辱的!”
萧恒又一声呼哨,坏笑道:“其实你那个嫂子也不错,真漂亮!可惜申屠沛死得太早,没有那个艳福,不过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若是你舍不得你姐姐,让申屠沛的媳妇改嫁给我,我也不嫌弃。”
“呸!你这口出狂言的西怀狗!敢辱我大嫂,今日我便隔了你的舌头!”
言罢,申屠衡抽刀便要动手,忽听车内清浅一声喝止:“衡儿!且慢!”
申屠衡一勒马缰绳,**战马这才没有蹿出去。
此刻街上已经有许多百姓围观,将这条宽敞的主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车帘一打,清浅钻身出来,绿柳连忙上前放好车凳,扶着清浅下了马车,几步来到申屠衡的旁边。
申屠衡急道:“姐,你回去,这里不用你抛头露面。”
清浅知道申屠衡不认识眼前这人,于是冲着弟弟笑笑,故意高声道:“西怀三皇子亲自来求娶我,我怎么能不露面呢?”
申屠衡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人就是萧恒,杀父杀兄的仇人。
清钱给了弟弟一个眼神,示意他莫要冲动,然后转身正对萧恒,昂首道:“三皇子殿下,方才听闻您要娶我,还要我随你到西怀去给你生孩子,可不是我听错了吧?”
都知道大魏礼教严明,却没想到这申屠小姐竟然敢当众说出如此不知羞的话,萧恒心中大大震惊,不过很快便笑了,因为扭捏的女子他不喜欢,他就喜欢这种不好驯服的野马。
萧恒颔首,故意语气和缓的对清浅笑道:“是啊,但不知申屠小姐敢不敢嫁啊?”
若是旁的女子,恐怕早已羞臊得没脸见人,可瞧见宿敌的清浅却冷笑出声,满是不屑道:“笑话,我今日摆擂就是为了要嫁人的,有何不敢嫁?只怕我敢嫁,三皇子您没本事娶呀。”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侯府小姐,萧恒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问道:“小姐,你逞口舌之快若是开心,那我便随你去说,反正我也懒得同一个弱女子计较,只是不知道小姐凭什么说我没本事?实不相瞒,我的本事可大了,是小姐你没见过,等以后有机会,我让你开开眼。”
这话里话外,已经开起了黄腔,清浅自然听得出来,不过她没理弦外之音,而是接话道:“既然你有大本事,那何必要等以后的机会?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眼前,就是现在,你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申屠衡一惊,要提醒清浅,内城私斗是明令禁止的,而且现在这么多围观之人,清浅一个女子,与人当街动手,势必会坏了名声。
不过还未等他说话,已经走到前面来的常安一牵申屠衡战马的缰绳,申屠衡扭头看向常安,常安眼神示意他姑且先看看小姐会如何应对。
萧恒的眼神一直在清浅的面纱上,他能看出来这女娃娃与申屠衡长得极像,但毕竟是女儿装,显得娇俏玲珑,尤其那面纱,在清浅讲话时随着一呼一吸轻微波动,挠得萧恒心痒痒,真想一把扯下来,看看这又凶又横的小丫头到底什么样。
萧恒笑眯眯的问:“比试?怎么比?先说清楚,我萧恒从来不打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清浅呵呵嘲笑道:“你们西怀人的脑子里就只有打打杀杀吗?也罢!若是比别的,倒像是我欺负了你,那就比划比划吧。”
萧恒挑挑一边的眉梢:“小姐会武功?”
清浅摇头:“不会呀,但是对付你,足够了。”
萧恒的笑渐渐变得阴沉,“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怜香惜玉,好像是我怕了一样,那小姐您说吧,比什么,怎么比,若是你输了如何,我输了你又想如何。”
清浅等的就是萧恒同意,于是迈步向前,站在萧恒战马的前面。
此刻萧恒没有认出清浅便是他认识的“申屠衡”,可他的战马却早就认了出来,即便清浅身上有脂粉香气掩盖,可萧恒的马还是嗅出味道,连连刨蹄。
不知战马为何忽然躁动不安,萧恒极力勒紧缰绳,好一会儿才让战马重新安静下来。
清浅见状,没有再靠近一步,只站在那里,昂首对萧恒道:“三殿下,小女子就站在此处,我数三个数,三个数之内,你若是能让我脚步动一下,我便立刻随你上马,跟你去西怀成亲,如何?”
闻言,萧恒倒是愣了,这明显自己必胜啊,这申屠家的大小姐是不是个傻子?
周围百姓也着急了,清浅这比试,跟直接送命一样,于是有人纷纷提醒清浅,再好好想想,申屠家的女儿绝对不能嫁到西怀去,否则就是九死一生。
清浅对周围的叫嚷声充耳不闻,继续对萧恒挑衅:“怕了吗?怕了就滚,把路让开,莫要耽误本小姐回府用膳。”
萧恒忽然仰头哈哈大笑,手指点着清浅,“你这丫头真是够蠢!好,我同意!不过我还想听听,若是我输了,有什么惩罚?”
清浅不紧不慢道:“敢答应就好,你的惩罚就简单多了,若是我脚下未动一丝一毫,你便下马,先给我磕一个响头,对我说‘姑奶奶我错了,我就是条西怀狗,别同我计较’,然后再给马车中我的嫂嫂磕一个头,再说一遍那些话,这事儿便过去了。”
萧恒想也没想,答应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你这个媳妇我娶定了。”
“你没那个本事。”
清浅反驳完,站定原地,笑着说道:“那就开始吧!三殿下可别分心,我开始数了。”
“一!”
刚报出一,萧恒不疾不徐,在马背上看着清浅自信的模样,心中暗暗发笑。
“二!”
又报一数,萧恒猛然一抖三尖两刃枪,直直刺向清浅的面门。
周围人皆是一声惊呼,申屠衡拎刀要去给姐姐挡开,却被常安按住了手背,示意他冷静些。
三尖两刃枪挂风而来,清浅却不躲不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状,萧恒心头一动,手上刺出的动作一顿,三尖两刃枪中间的枪尖,便停在了清浅的眉心处。
“三!”
全部数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缓过来惊吓后也佩服侯府小姐的胆量,不愧是武义侯后人,有骨气!
然而下一瞬,清浅的眉间有血淌出,顺着鼻梁骨下滑。
萧恒的枪虽然没有挨到清浅,但那一枪被灌了内力,是枪锋刺破了清浅眉心处的皮肉,伤口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不知碰了什么巧,流了许多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三声数完,清浅脚下纹丝没动。
萧恒坐定在马上,一时难以接受,还在想,是不是方才一枪太重,把清浅吓得掉了魂儿,所以她怎么可能纹丝不动?
见萧恒在马上发愣,清浅故作娇羞的颔首笑道:“三殿下,请您屈尊下马,给我磕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