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回到晋王府,短短半月,府邸变化翻天覆地。
不止破损坍塌的院墙被修缮,各处的园子更是被修整一新。
程煜是从花园的侧门入的府,一步一步走进,左右打量,可见之处雕梁画柱,顽石流水,花园中的过人高的杂草被铲除,重新翻整过地面,青石路也是重新铺设的,虽然还没有将景致都布置完全,但已经种上了不少名贵树木。
简直和新建了一座宅子似的,完全看不出从前的破败样子。
程煜还算满意,这次没有再去偏院,终于入住到主院中,不过他要的密室和密道还没有彻底修建好,所以他暂时只能住在主院的鹤鸣斋。
鹤鸣斋是主院内单独建起的三层竹楼,内堂宽敞,加了一道屏风一隔两间,外间可待客饮茶,内间放上一张罗汉榻,可小憩休息。
程煜更衣回到一楼时,万俟空盘膝坐在暖席上,眼前一方矮几上摆着茶具。
程煜下楼,万俟掌柜也没起身,而是弯着狐媚眼笑着问:“怎么样?修缮的速度挺快吧!这鹤鸣斋可是我亲自张罗的,布置的可还让你满意?”
“马马虎虎。”
程煜冷冰冰答完,也盘膝坐在万俟空对面。
万俟掌柜从袖内拿出一罐茶叶放到矮几上,吩咐下人去烹茶,然后上一眼下一眼打量程煜片刻,又张口道:“殿下,你这出去一趟怎么还胖了呢?”
程煜知道对方在故意调侃,只瞪着对方,没理。
万俟掌柜得寸进尺,嘿嘿坏笑,“听说你被将军看光了身子?”
“啧!”
程煜羞恼,故意岔开话题,问道:“这阵子可发生了什么事?”
万俟掌柜笑笑,答:“那可多了去了,你问哪件事?”
程煜:“白衣女。”
万俟掌柜摇头,道:“我派人去吴洪城外的家里蹲守,并没有人到吴家去,所谓初五会去送银子的白衣女也没有出现,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程煜微不可查的紧了紧眉头,又道:“绿枝呢?”
万俟掌柜:“我也是刚刚拿到的消息,绿枝现在齐王的一座别院里,虽然在城外,却有许多府兵把守,而且有专人侍奉绿枝的饮食起居。”
程煜震惊,绿枝怎么和齐王搅和在了一起?
不等程煜追问,万俟掌柜主动说道:
“之前蹲守绿枝家的两个兄弟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绿枝原本回家求助,结果她的家人怕得罪申屠侯府,遭受无妄之灾,便打算将绿枝送回侯府去,结果绿枝再次从家中出逃,在路上撞见了苏府的车驾,车驾上坐的是齐王和你那个小白花表妹,绿枝得知齐王身份后,便说有办法让申屠侯府将兵权拱手让出……”
看着程煜越来越严肃的神情,万俟掌柜一声冷笑,继续道:“条件就是让齐王先去杀了她全家,然后再纳她为妾,日后齐王上位,要许她一个妃位。”
程煜冷哼,“不自量力,她还真是会高看自己。齐王虽然是个不摘食的色鬼,可也不至于要她一个怪物。”
万俟掌柜摆了摆手,无奈笑道:“殿下对你那个二弟就真的不了解啦,听说齐王当晚就要了绿枝的身子。”
“什么?!”
程煜大惊,转而又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且不说那绿枝身份卑贱,长相一般,又是个叛奴,单是被万俟空剥了半边人皮,缝上了牛皮,这就足够骇人,怎么会有人能对这样的怪物下得去手。
程煜蹙眉,掩口干呕了一下。
这时下人端来烹好的茶,万俟掌柜连忙拿过来,给程煜斟了一碗递过去。
“快快快,殿下赶紧喝一口茶压压惊。”
程煜接过茶碗,轻抿了一口,茶香甘甜清新,沁人心脾,总算把这股子恶心劲儿压了下去。
万俟掌柜也捻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挑眉坏笑道:“将军看到你身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哕了?”
“万俟空!”
程煜一声厉喝,将茶杯重重墩在矮几上。
万俟掌柜看了看矮几没有被拍坏,这才摆手道:“别害羞嘛!吃亏的又不是你,行了行了,接着聊正事儿!”
程煜忽然一抬手,蹙眉道:“等等!不对呀,若是没记错,齐王之前被撞坏了胳膊,他这么快就能行**了?”
万俟掌柜揉揉眉心,语重心长道:“殿下,齐王胳膊只是脱臼,又没断。就算他胳膊真断了,也不影响人家行**啊,瞧瞧你问的,一看你就没什么经验。”
程煜被万俟空最后一句说的有些羞恼,嘴硬道:“谁没经验了?本王也是看过很多秘戏图的。”
万俟掌柜不抬杠,点头附和道:“是是是,我知道,还是我借给你的。”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扶额叹气。
程煜尴尬,命人拿些点心过来,岔过去这个话题,又说起了绿枝的事。
提起这个名字,万俟掌柜叹气道:“她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途中几次暗杀,都被她躲开了,也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她太狡猾。眼下,南院与你之间的关联,你背后在查的事情,还有侯府的那些隐秘,恐怕齐王已经了如指掌,我们彻底被动咯。”
“倒也未必。”
听程煜这么说,万俟掌柜转转眼珠,“怎么讲?”
程煜:“绿枝如今能让齐王对她千依百顺,就是仗着手中有侯府的把柄,而那把柄又恰是齐王一心想得到的。若是她全说了,那可就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到时候还是一个死。她这贱婢虽然可恶,但也是个狠角色,不会想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只要没傻到想死,就不会将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万俟掌柜点点头,觉得程煜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也只是猜测,绿枝到底会不会说,若是说了,又说出了什么?说了多少?不得而知。
万俟掌柜思忖片刻,还是觉得不妥,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灭口,只不过不太容易,而且她现在被齐王保护起来,若是一击不成,恐怕没有下次了。”
程煜点点头,道:“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处理,你的人不要再有动作,盯着便可。还有,要防着齐王突然抓个把柄封查南院,你要提早准备。”
说到此处,程煜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那三个西北军旧部安置的如何?他们可有不习惯?”
提到此事,万俟掌柜一拍大腿,笑道:“你不提我还忘了,那个叫阎用的伙夫长,竟然是卖高粱酒那对老夫妻的儿子!眼下一家人在新酒坊里团圆,另外两个也在酒坊帮忙,别提多开心了。”
程煜也甚是惊讶,“竟然这么巧?阎胖子是那对老夫妻的儿子?”
万俟掌柜嘿嘿笑,“可不是嘛!那阎胖子一喝那高粱酒就追问酿酒之人是谁,现在何处。我带他去了酒坊,他一看到那一家人就哭了,一条汉子哭得跟挨揍的狗一样,原本他还不敢上前去认亲,说什么怕给家里招灾,我看不过眼,一脚给他踹进门去了,总算一家团圆。”
说着,万俟掌柜看着碗里的茶水愣了愣神,似是自言自语道:“有家为什么不回呀,什么灾啊、难啊的,哪儿有家人在一起重要。”
程煜抬眸瞧了瞧万俟空,又垂下眸子,轻声道:“这次去百结城,没有遇到你要找的人。我有查访过,也叫六爻去探查过,还在城主府内与人打听过,当年大燕世子并未带妻儿到百结城避难,至于你说可能遗落民间的世孙,恐怕……”
程煜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且拿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碗茶水,无声喝了起来。
万俟空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你说都找了这么多年了,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不是应该放弃了?”
程煜放下茶碗,语气无波无澜道:“随你。”
“可我若是放弃了,沉舟就彻底沉了,再也浮不起来。已经坚持找了这么多年,我手底下的兄弟们突然没了念想儿,还能活得下去吗?”
万俟空放下茶碗,向后一仰,大字型躺在暖席上,吐出两个字:“好累。”
二人皆不再言语,只有程煜斟茶饮茶的动静。
又饮过一碗茶,程煜伸腿踹了踹万俟空,道:“别在我这里装死,累了就回你的南院去睡。”
万俟掌柜这才动了动,一只手垫到脑后,左腿蜷膝支起,右脚搭在左膝上转着脚腕,悠哉悠哉道:“听说你要杀萧恒?”
程煜无奈笑了一声,不无嗔怪道:“让你执掌沉舟,是为了去搜集别人的消息给我,不是让你整日盯着我的。”
万俟掌柜语气无辜道:“消息灵通,我有什么办法?再说,我不是关心你嘛!”
程煜:“六爻跟你说的吧。”
万俟掌柜嘿嘿笑,表示默认,旋即说道:“劝你别因为女人一时冲动,萧恒这次来大魏是议和的,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他要是死在大魏境内,那仗可就打不完喽!到时候清浅又要去战场,你忍心?”
程煜:“我又没说要他死在大魏。”
万俟掌柜“噌”一下坐起身,不可思议地问:“你想等他回到西怀再杀?你疯了,还是太自负?”
程煜冷笑,“这你就别管了,行了,没别的事情说,你就赶紧回南院吧,别耽误给我赚钱。”
万俟掌柜:“你这没良心的,我忙里忙外又帮你修府邸,又给你探消息,你也不张罗留我吃个饭。”
程煜:“本王累了,要沐浴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还要去接程焕。”
万俟掌柜:“那我从玉楼找几个男倌来侍奉您休息?”
程煜:“自己留着吧!快走!”
万俟掌柜拍席而起,假装愤愤道:“不稀罕吃你一顿饭,反正你的饭也都是我送来的,没意思!”
说完,傲娇的转身要离开,突然一个暗卫落在的门前。
程煜驻足:“说。”
暗卫单膝点地,禀告道:“双亲王府送来了邀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