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神 满船清梦皆星河|名字

凡人宿命至多不过百余年,破天神料他们不会再见,脚步未停,只微微偏了头随口答道:“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罢。”

这么随意?

“真的随我喊吗?”

“随你。”

“那我好好帮公子想想噢!”杜知渔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背影一点点远去,余光里案几上凌乱放着的几本书册被风吹起书页,清晨柔煦的光笼在上面,这公子就好像是书中走出来的人物。

杜知渔脑子里冒出来一句古话,脑子一动,朝破天神大喊:“公子,我叫你黄金屋如何?”

黄金屋?

破天神耳朵一动,这是什么令神窒息的名字,亏她想得出来!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杜知渔洋洋得意地想,然而破天神并没有给予回应,是没听到,还是对这个名字不满么?

周围忽地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声,杜知渔正要细看,却被推进了屋内。

林中闪现浓厚妖气,正在往山间小屋聚拢,是那蜘蛛怪的同类。

正准备飞向云霄的破天神蹙眉,杜知渔身上沾了那蜘蛛怪的血,想必是同族来寻她报仇了,他竟将这茬忘记了。

他迅速折返,将杜知渔推进屋内,一把带上门:“别出声!”

被推进屋里的杜知渔可察觉不出什么妖怪,见他一脸严肃地冲了过来将自己关进屋里还命令自己别出声,想来定是对黄金屋这个名字不满了。

唉。

也不至于这么不满罢?

门外,破天神正在与数十只妖怪缠斗,以防杜知渔听到动静,率先给他们施了失声诀,有的妖怪见破天神折回立马撤退,有的妖怪则觊觎吸上一口神明的气息可提升法力蜂拥而上。

不自量力。破天神毫不留情,术法一个接一个地命中妖怪,刀光剑影,血气一点点弥漫。

门内,杜知渔深刻反思了下黄金屋这个名字,黄金什么的好像有些庸俗,这位公子出尘如谪仙,黄金没得玷污他的气质。

他如此不满也实在是情有可原。

那……不如取下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中的颜如玉?

欸,这位公子英气非凡,颜如玉过于女气,不好不好……

鼻间忽然闻到一丝血腥味,杜知渔眉心一皱,手搭在门栓上,大力将门往两边推开。

大门推开的那一瞬间,破天神已将最后一个妖怪封印,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气定神闲地转了过去。

光从他身侧漏进来,他站在她面前,刚好拦住她向外看的视线,一只手背在身后捏了诀,将小屋周围的血迹狼藉全都清理掉。

是芝兰玉树站在了她面前,杜知渔掀起眼皮子,眼前的人,有如光风霁月,连带着那些好似错觉的异味都消散了。

她愣了愣神,脑子里还是刚刚想的那句,既然颜如玉不合适,那……

她弯眼一笑:“公子,黄金屋与你不太搭,你看书玉如何?”

书玉?破天神挑眉看她,书玉这种听起来就文质彬彬的名字就与本神搭了?

这眼神,是对书玉也不满?

“那个……”杜知渔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名字好,便想要再争取一下。

“有一句话,是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觉着……”

唉,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争取到了有什么用呢,他总归是个过客,这么一想,语气便添了两分失落。

“我方才说过了,”破天神轻声打断她,“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收到他的肯定,少女展颜一笑,当即用起这个名字:“那就书玉啦?”

又觉着直呼其名不大礼貌,遂歪着脑袋试探地喊了一声,

“书玉君?”

她这样唤他,眼中亮晶晶的,好似有烟花徐徐绽放。

姑且应她一声罢。

“嗯。”

“嘻嘻。”

杜知渔心满意足地一笑,是过客也无妨,至少我知道你是谁,往后想起你时,你不是模糊的指代,而是,唯一的,书玉君呢。

话到这里,杜知渔知道他又该延续他说走就走的作风告辞了,而她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叫他停留。

她决定先发制人。

“能与书玉君相识一场,我很高兴……山路遥远,我就不送了,书玉君多加保重。”

她一顿,还是红着脸快速加了一句“后会有期”便折身进了里屋。

破天神哂笑一声,后会有期么?

禹州大陆的境况已经调查清楚,往后他应当是不会再来了。

只是他做事向来讲究一个速战速决,可不过是来同这少女道个别,却从清晨延误到日上三竿,实在是……

山风吹过,大门上挂着铜镜和门梁相击而响,铜镜上的辟邪符历经多年的风吹雨淋已经破损得毫无用处了。

方才一场厮杀,空气里还弥漫着妖气。

破天神保持着抬头看那破烂不堪的辟邪符的姿势,今日在她屋子四周杀了这多妖怪,若是妖怪上门寻仇,少女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罢。

此事多少因他而起,他若是弃之不顾未免有悖他护卫苍生之责。

鬼使神差般,他抬起两指并拢放在额间,抽出一缕神识,两指在空中一划,指间的光芒便飞入堂屋的漆木盒,通过镂空的间隙注入琉璃盏中。

等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杜知渔才从里屋出来。

她轻叹一口气,看见桌子上的琉璃盏又欢欣起来,欢欣了一刻,又有些怅惘,怅惘了一会儿,又傻傻一笑……

反反复复。

她捂上心口,这起起落落的心情,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趴在桌子上,将琉璃盏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看,而后又将它小心放下。

琉璃盏平和宁静地散发光芒,即便是在这青天白日里,华灯依然使蓬荜生辉。

等到了夜里,暖黄的灯光盈满整间小屋,杜知渔觉着,有了这盏灯的陪伴,山林岁月也不是那么冷清寂寥了。

她还觉着此灯华而不实,不知道多实用!

她撑着下巴凝视着它,越瞧越喜欢,干脆对它唠嗑起来。

“你说,我何时还能再见到书玉君?”

“啊,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再见到他,只是觉着他送了我这般贵重的礼物,我应当回赠些什么,你说是罢?”

“好罢我承认,我是有一些想要再见见书玉君啦……”

“唉,应当问一问他家住何方的,世间实大,我若是想去寻他,都不知道如何寻。”

“哎呀,你这琉璃盏分明是让我睹物思人嘛!”

睹物思人……

她这就思念起书玉君了?

她一黄花大闺女平白无故的竟然在这想男人?

杜知渔甩甩头,企图将书玉君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她左边一甩,茶杯里的水倒映着书玉君的浅淡笑容,右边一甩,笔架上是长身玉立的书玉君,她一拍额头,仰起脖子,一整个天花板上都是书玉君,那书玉君还挑了挑眉头,戏谑道:“你是在想我么?”

不不不,我没有在想你。

杜知渔闭上眼,书玉君的音容样貌反而在脑子里更清晰了。

完了完了,杜知渔,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书玉君了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杜知渔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但是,其实,好像,杜知渔害羞地想,喜欢上书玉君,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

意识到自己想入非非,杜知渔坐正了,告诫自己,“想什么呢你,喜欢一个往后可能都不会再遇到的人,同自寻短见有什么区别?”

那,如果有重逢的那一天呢?

杜知渔思考着这个问题,门外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动物爬行的动静,山林的氛围忽而有些瘆人,接着她隐约听到了笑声,阴森恐怖,很像那日蜘蛛怪的声音。

杜知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移到桌边,抽出还剩下的两张辟邪符握在手中,慢腾腾地往门口移去。

橙黄的小火焰晃了晃,不过一瞬,那瘆人的气息便消失了。

杜知渔困惑地朝门缝看出去,门外并无异样。

她这是见过两次妖怪成了惊弓之鸟了?

悬着的心放下,这才继续思考刚刚的问题,如果真的有重逢的那一日,她会为自己找到答案的。

……

离了珩雾山,坐在濸鸾后背上,破天神神情有些严肃。

他竟分了一缕神识去保护那少女?

他为何做出这般破天荒的举动?

等回了凌神阁,他还没有给自己找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合理解释。

而那缕神识感知到妖怪正在靠近,自行挣脱出琉璃盏将妖怪斩杀干净后,重新回了琉璃盏中。

破天神盯着自己将神识送入琉璃盏中的手,思考了一下他万万年来为神的原则。

断然不是什么天下为大,也不是什么言出必行,而是随心所欲。

因为随心所欲,所以哪怕是分出一缕神识去护那凡人少女也是——本神想做什么便做,即便本神搞不清楚缘由,本神做了就做了。

是了,管它什么缘由!

至于要护到何时,凡人之百年于他不过沧海之一粟,他作为一个行事有始有终的神明,那便相护她这一世罢。

明天继续双更一下,将番外更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