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院,迈上重重石阶,再走几步便是高达两丈有余的青铜色大门,沿着大门中轴线有三重大殿林立,次轴线上对称分布着稍小一些的宫殿,屋瓦飞瓴,华檐翠壁,布局严谨,气势恢宏,一派威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画面里忽然出现了一名身着淡蓝色纱裙的少女,熟门熟路地往中间的大殿走去,大殿冷清而又空**,连走路都有回声。

少女微微皱眉,嘀咕道,嗳,凌神阁这般大,一个人住的时候会很寂寞罢。

画面拉近了,那少女竟是陈卿卿?

再细看,长相身材确是与陈卿卿别无二致,气质却大为不同,比起陈卿卿的恬淡,她相较灵动些许。

莫非,是织梦神?

我的神识里为何会有与织梦神有关的画面?

少女走到大殿门口,正要推门,门却自动为她敞开了。

她挽唇一笑,快步朝大殿中央的书玉君走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脚步声。”

少女便絮叨起来:“啊,书玉君,我同你说,你这凌神阁气派是很气派的,只是我回回来总觉着太过空**冷清,你觉不觉着?”

书玉君正坐在台阶上擦拭一柄流光宝剑,闻言,抬眸看她:“不觉着。”

少女撇撇嘴,抱起一旁的银盔,在他旁边坐下,拿出帕子一边细细地擦拭一边继续说道:“好罢,书玉君不觉着冷清,想来是喜好这庄严气派之风。”

语气中颇有些遗憾。

书玉君问:“小织很嫌弃我凌神阁?”

唔,果然是织梦神。

织梦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嫌弃啦,只是觉着太大太空旷,差了些感觉。你还记得当年我珩雾山上的小屋么,那会儿我一个人住山头,我便时常觉着过于冷清了。”她耸了耸肩,又无所谓道,“好罢,我们凡间其实也说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是书玉君喜好,我也喜好罢。”

书玉君额角一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织梦神对他“嘿嘿”一笑,全然没有觉着她在无意中将书玉君比成了家禽小狗有什么不妥当。

“对呀,后面还有呢,嫁条扁担抱着走。”

书玉君却没有生气,反而伸手摸了摸她脸颊:“你若不喜凌神阁这样式,尽管改便是。”

织梦神眸子亮了一亮,燃起希望:“可以改?”

“你都愿意嫁给鸡狗了,鸡窝狗窝还能不由着你?”

“那书玉君喜好何风?”

“我的喜好可依你。”

“真的真的?”

“自然。”

“那我怎么改都行?”

“嗯,哪怕推翻重建。”

“那书玉君,我喜欢凡间那种小门小院的园林风,我们改成那样可不可以?”

“可以。”

“那我们得先做一个大大的兵器库,专门存你这些刀枪剑戟。”

“嗯。”

“书玉君,你还记得我们有一回路过的木城苏府不?他府上书房很温馨,我们可以照着那样式来,书架要做好大好大放好多好多书好不好?”

“好。”

“啊,书玉君,我们可以在前门种几株梨花,对了,可以将我清梦阁的梨花移栽两株过来,风吹过的时候,就像下雪,美极了……”

“嗯。”

“对了,我还要有一间厢房存放梦境,可不可以?”

“好。”

“啊,还有书玉君,你要盖好屋顶,我们闲时可以躺在屋顶上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看月亮。”

“好。”

……

织梦神提了诸多要求,书玉君一一应下。

“好,等大战结束,我便重新修整。”

接着,神识里涌现另一个画面。

“轰隆”一声,庄严肃穆的凌神阁坍塌成碎石瓦砾。

书玉君坐在废墟上,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塑,天光罩着他,是无尽的悲凉。

他就这样坐着,过了很久很久才起身将碎石瓦砾清扫到后山,搬来了木头青瓦石砖,没日没夜地盖房子。

日落月升,一砖一木,书玉君徒手堆砌,半点神力也不用,十指被粗石瓦砾磨出累累伤痕,他也不管不顾。

虞跋神来凌神阁被他这疯狂的样子给吓坏了,劝他停下来歇一歇。

书玉君正拿着小刀在雕刻雕花木窗,风扬起木头的碎屑,小刀在木板上一偏,留下一道长而浅的划痕。

他手中动作一滞,缓缓地抬头,像是在看虞跋神,又像是没有,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骨节分明的手攥紧了衣服,声音暗哑:

“停下来,怎么停下来,一停下来,便是锥心之痛啊虞跋。”

一停下来便是,锥心之痛啊。

那声音里的悲切几乎穿越了虚无缥缈的时空,钻进了我的神识中,仿若被扼住命运咽喉般的窒息感快要将我淹没。

在最初失去织梦神的那些年岁里,我的神明,竟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又是几度光阴流转,青砖黛瓦,亭榭廊阙,花草繁盛,凌神阁在书玉君日复一日的修建下成为现下我最熟悉的样式。

书玉君站在书房门口,并未因新居建成而有分毫欣喜,他颓丧地挥袖,梨花落下片片雪白。

他怔怔地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小织,房子我已经做好了,可是你呢?”

“你不知道么,因为你,我才不觉着凌神阁空**的。”

“你真的舍得我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活上万万年吗小织?”

凌神阁不再庄严肃穆,走路的时候不会因为太过空旷而引起回声,凌神阁成为了织梦神最想要的样子,可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晃动的树影。

画面无声消失,我的神识狠狠地一抽,火焰在战栗,无法描述的痛楚肆意蔓延。

书玉君看着那副银甲,手指抚摸着胸甲前的褐色血迹,眼中闪过一抹沉痛,低喃了一句:“已经一万多年了,小织。”

一万多年了。

室内暗了一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可为何,我想哭。

遏制不住地,想要好好哭上一哭。

是啊,织梦神,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让我的神明度过那般冗长而又孤苦的岁月?

静了片刻,书玉君侧眸对我一笑,还是那句话,语气却松快很多。

“一万多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他说。

不难么?

他抬手,角落里一柄流光玄色宝剑落入他掌中,他又在空中划了一道文符,书房瞬间变回之前的模样。

魔界同神界一样,有强大的守卫结界,魅迩来神界需得宿在陈卿卿体内,书玉君同潟曜神去往魔界,则需幻化为魔族且需携带魔界宝物以冲入结界。

这玄剑便是此等宝物。

他提着宝剑试了试手感,从容自得一笑:“许多年未用这把宝剑,也不曾生疏,小织,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嘁,又要吹牛了。

他果真吹了一会儿牛皮,说他回回去魔界就好比凡人进自家菜园门,想去便去想走便走,轻松自在得很。

他收紧五指,宝剑便被隐了行迹。

书玉君照行惯例,出门前给我捏了双重诀,给陈卿卿同样施了护身诀,又传了文符给飞羽神请她来凌神阁,以防魔族再来,顺带保护陈卿卿。

都怪魔界不安生!都怪魅迩乍然一现!

唉,好罢,若不是他乍然一现,此时陈卿卿恐怕已经去往奈何桥了,这对书玉君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我去去就回。”书玉君临行前又这样说。

、、、

这章吧,依然是取标题无能的一章,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