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你周末有空吗?”
小家伙穿着睡衣闯进书房,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温黎南的腿,期盼地问他。
正在电脑上准备文稿的温黎南不得不停下来,自然地将童默抱到腿上:“你有事?”
“嗯嗯。”童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证明这件事的重要性,“妈妈说周末一块儿去公园玩儿。”
周末余之之休息,正好童默先前参加奥数的成绩也出来了,全市第二,值得嘉奖,所以准备带着童默去北郊公园玩一天。
她是想过叫上温黎南,可想到他应该不会喜欢这些活动,最后也就没准备去问,反倒是童默坚持,就偷偷跑来了温黎南这儿。
“你妈妈让你来说的?”
“没有,妈妈她害羞,不敢来。”童默一脸的认真。
温黎南无奈地笑了笑,将他从腿上放下:“那你和妈妈说,爸爸有空。”哪怕明明下周要参加讲座的资料还没开始整理。
一大早,余之之就被童默叫醒了,起床发现温黎南已经准备好在等他们。
早饭是余之之准备的,因为童默吵着非要吃余之之做的油泼面,几个人不慌不忙,等到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多。
微风轻起,柔柔地吹拂着,气温不算太高,太阳被厚重的云层挡住,偶尔探出个头也不会太久,蔷薇已经只剩下枝丫,交叠盘踞在路两旁。
余之之今天穿了一件长袖卫衣,下身是一条短裙,脚上踩一双白鞋,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温黎南倒是不改平时的严谨,还是一成不变的衬衫西装。
路上,童默坐在后面,高兴地晃着小脑袋唱着歌,一首歌被他唱得不成曲调,却别有一番滋味。
北郊公园是易安市颇有年岁的一座公园,里面的建筑保留着十九世纪初的风格,融合了中西方建筑的特点,高大的树木加上别致的建筑,尤其是还有一条可以泛舟的浅河穿梭其中,坐在船上赏玩整个公园,也别有一番滋味。
童默被牵在中间,没走几步,就要两人用力将他抬起来,说是要**秋千。
余之之正想开口教训,却没想到温黎南却已经答应了童默,给余之之示意了一下,手便用力将他抬起。
尝到了甜头的童默,又忽然说想给两人拍照,拿起余之之的手机便跑到了前头,端着相机,认真地拍。
“爸爸,你牵着妈妈吧。”
拍了几张之后,小家伙开始指挥着两人的动作,对于两人总是站得远远的姿势表示不满意。
“默默,别闹。”余之之尴尬地制止。
小家伙却已经跑了过来,抓起两人的手放在一块,倔强地说:“电视上都是这么拍的。”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温黎南紧握住:“由着他吧。”
手被温黎南握住的那一刻,余之之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手被温黎南整个包住,来自他掌心的温度几乎一瞬间撞进她心底,随后心脏便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她仰头悄悄看了温黎南一眼,一如既往的淡漠,却让她的心如同躺在午后的毛毯上,暖洋洋的。
林荫小道,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前面是高兴地举着手机拍照的童默,虽然不专业,他们却还是尽力配合。
此后的一路,童默自觉地站在温黎南的另一侧,而那只手没有再松开,一开始的紧张,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
喜欢你,哪怕知道幸福只是偷来的,却依然享受这一刻的欢喜。
小家伙还是会时不时跑上前给两人拍照,俨然把自己当成一个摄影师。
中午,童默非吵着要去吃肯德基,小孩子对于薯条、汉堡总是有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今天他最大,何况温黎南已经往最近的肯德基开始导航,根本就没有给余之之拒绝的机会。
点餐的时候,余之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温黎南:“学长,要不我们一会儿还是吃点别的吧。”
温黎南的习惯一直都很健康,不应酬,不抽烟,就更别提这些油炸食品,几乎从来不碰。
可是温黎南拒绝了:“不用。”
温黎南总是能最大限度地迁就童默,在这一点上,余之之是感动的,就算只是因为协议和她之后的请求,温黎南所做的也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学长,你这样,我真会爱上你的。”
“不是早就爱上了?”温黎南低头,脸上难得挂着浅笑,看得余之之一晃神,反应过来迅速避开。
吃到念叨了许久的汉堡,童默很听话,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只是偶尔抬头表示很好吃。
吃完饭,余之之想到换季该给童默买一两件新衣服,趁着今天有空正好一起。
知道温黎南不喜欢逛街,本想叫他回去,买完衣服再打车回去,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没想到温黎南居然跟着一块来了。
到最后,反倒变成温黎南给童默买衣服,余之之还在前面挑选着,那头的温黎南居然已经付款了。
“学长,你平时都是这样买衣服的?”余之之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无奈地问。
温黎南看了看手上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差不多。”
本以为应该会逛上一下午才能完成的任务,被温黎南一参与,不过一个小时,就已经结束。
回来的途中,路过一家还不错的男装店,余之之脚步一停,走了进去。
温黎南和童默走在前头,自然没有发觉她临时的决定,等恍然发现她不在身后的时候,她已经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装袋。
“这是什么?”
温黎南顺势看了眼那个商店,有些疑惑。
“领带,好像挺适合你的。”
余之之坦然承认,就在刚刚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她一眼看见这条领带就想到了温黎南,深沉的蓝色,上面几条简单的线条,干练简单。
“谢谢。”温黎南面无表情地说,接过来与童默的衣服一块提在手上,那一刻,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喜悦。
周一去参加讲座之前,温黎南难得在服装上纠结,出门的时候,余之之已经去了医院,到楼下,没想到这个点百年难得一见的温归舟居然已经在客厅看电视。
“哥,你今天好像哪儿有点不一样。”温归舟看了他一眼,用还没睡醒的慵懒声音疑惑道。这两天,他先前那一头白发,意外被折腾成了棕色,看着倒是乖巧了不少。
温黎南下意识地瞥了眼胸前的领带,可不正是余之之送的那条,嘴里却绕开话题:“你是今天去公司报到?”
“被你看出来了。”温归舟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道,心里却还在想着,温黎南,到底哪儿不一样了。
温黎南一直以来都跟着老爷子学书法,根本就不了解企业管理,何况他也根本没时间去管。
至于温归舟,长辈由着他在外面疯了几年,现在也不是什么小孩子,既然回来,温父干脆让他着手接触公司的业务。
“加油。”温黎南平静地鼓励了一句。
温归舟愣了愣,直到对方已经走到厨房,他才嫌弃地说:“哥,把这不走心的鼓励收回去吧。”
没一会儿童默背着书包从上面下来,温黎南叫他过去吃早餐,童默一眼就发现了温黎南的领带。
“爸爸,这领带是妈妈送你的那条吧?”
“嗯。”温黎南神情平淡地承认,面不改色地帮他将饺子夹到小碟里。
温归舟终于发现了:“就说你今天哪儿不一样,原来是领带。你和余之之都到了送领带的地步了?”
温黎南以前的领带都是死气沉沉的纯色,古板得就像个推销员,不管他提多少次建议,也从不见他改变。
“有问题?”
“问题大了。”温归舟夸张地比画着,“一个女人送一个男人领带,可是要牢牢拴住他的意思啊。”
温黎南听着,倒是坦然,甚至不忘反驳:“许浅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也是。”
“那不一样,我和许浅那是清清白白的哥们儿关系。”
“我和余之之也没有不清不楚。”
这场辩论,最终以温黎南的冷静应敌而告终,只是在结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重新调整了一下领带。
将童默送到学校,温黎南顺路将车开到温家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打了个电话,让温归舟下班帮他开回去,顺便去接童默。
讲座是明天上午,但是那边的校方邀请他下午参观学校,所以得提前过去。
下午温归舟接童默放学,在车上的时候,童默忽然说:“妈妈喜欢爸爸,当然要送他领带了。”
温归舟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早上的事情。
“那你觉得你爸爸呢?”他问。
童默的小嘴噘起,想了好久,才摇头道:“不知道,爸爸总是那个样子,好像谁都不喜欢。”
温归舟轻笑一声,连脚上的油门都踩重了几分,用略带神秘的声音说:“你爸爸说不定已经喜欢你妈妈了呢。”
“嗯?”童默疑惑。
“因为他是一个很迟钝的人。”温归舟解释。
童默回去之后,在客厅开始做作业。温归舟过来,说是要教他,可一个题目还没结束,就被童默给赶走。
快做完的时候,余之之回来了,童默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说道:“妈妈,爸爸他今天戴了你送的那条领带。”
余之之没想到温黎南竟然会那么快就戴上了它,应该是喜欢的吧。这么一想,她心里却止不住欢喜,这种感觉,似乎很——幸福。
温黎南不在,晚上童默也就没有去练字,不得不说,不过跟着温黎南练了一个多月,童默现在的字就比以前好看多了。
“您好,是童默妈妈吗?”
余之之准备去住院部转转,结束后正好卡在下午的术前会议,不过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我是,有什么事吗?”不知为何,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那边耐心地开始解释:“我是童默的班主任。是这样的,童默在学校和别人打架,我想您有必要过来学校一趟。”
童默打架?
余之之那一刻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童默从小就很听话,整个幼儿园就没让她操过心,怎么会突然打架。
一定是弄错了。
“老师,您说什么?”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您要是没时间的话,就叫他爸爸过来吧,他差点将别的小朋友的头打破,这事你们总得要有个人来解决。”
老师知道余之之是个医生,平时非常忙,以为她是一下赶不过来。
这回余之之听明白了,是的,童默在学校打架,而她必须过去一趟。
“抱歉老师,我马上就来。”
挂掉老师的电话,余之之就立即往楼下赶,走之前不忘告诉庄丘:“前辈,默默在学校临时有点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下午的手术——”
“默默出什么事了?”庄丘显得比她还着急,不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
余之之倒是不隐瞒,声音听上去也有些焦虑:“老师说他在学校和别的小孩儿打架,我现在得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去吧,下午的手术我会找陈医生过来。”
庄丘一点儿也没有为难她,甚至连她担忧的事情都迅速想到了解决方案。
“谢谢你,前辈。”余之之感激道,顺便一提,“对了,帮我请个假。”
“嗯。”
余之之到的时候,对方家长早就已经等在那儿。童默站在一旁,而那个小孩儿,在奶奶怀里一边哭着一边告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童默身上。
余之之一出现,对方家长就站了起来,直接冲到余之之面前,厉声警告:“你是小孩儿家长吧,你看看他把我们家小孩儿打成什么样儿了,到处都是伤,看着都心疼。”
余之之看了看那个小孩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脖子上几道抓痕,手肘还蹭破了皮,又看了看一直闷不作声的童默,比对方强了一点儿,却也有好几处伤口。
不管怎么样,对方小孩儿受伤了,余之之也不再过多询问,率先道歉:“对不起。”
没想到,道歉并没有用,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那家长指着那孩子被打伤的地方,咄咄逼人:“对不起?你自己来看看我们家孩子,这脸上,还有这手,哪儿不是伤,你以为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吗?”
“对不起。”余之之耐着性子鞠躬道歉,“默默给您家小孩儿造成的伤害,我深感抱歉,您孩子的医药费我会全权负责的。”
“我们是在乎那点医药费吗?现在是你的小孩儿,不懂事又没礼貌,莫名其妙动手打人,完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我可是听说了,你为了进温家费尽心机,这种人怎么会教出什么好孩子来。”那母亲可一点都不是善茬儿,似乎非要在这里吵出一片天地来。
“要不现在我们先去医院,先把您小孩儿的伤口处理一下,再来讨论这些问题好不好?”
余之之勉强和善地求和,余光看了看童默,他站在墙角边的位置从她进来就再也没有动过,眼神却是直直地看着她。
“你们就暂时赔一千块钱,我们之后去医院检查完再看。”那人狮子大开口,然后要求道,“现在,让你儿子过来道歉。”
把人打成这样总归是不对,余之之决定叫童默过来先道歉,于是走过去,蹲下身小声地劝导:“默默,跟那个小朋友道个歉好不好?”
“不好。”童默冷漠地说,那样子和生气的温黎南倒是有了几分相似。
“默默!”余之之拉下脸来。
童默也倔强得很:“明明是他先说我的,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要我道歉?”
“默默,你就说一句对不起,好不好?”余之之哄着,她并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和对方大吵大闹。
“我又没有做错,妈妈自己一过来就道歉,为什么还要我也跟着道歉,我才不要。”
童默生气地甩开余之之,直接冲出了办公室,吓得余之之和班主任赶紧去追。
2.
没一会儿,童默被余之之带了回来,不知怎的竟然真过去给那小孩儿道了个歉。
只是那家大人还来不及得意,就听见余之之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我们已经道完歉,现在我想听听两人究竟是为什么打架。”
“别的小朋友说是两人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然后就看见童默用书砸了一下他。我前面也问过他们,但是默默一句话不肯说,他又一直在哭,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适时地插进去,将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和大家说了一遍。
“我就说吧,是你们家小孩儿先动手的,单亲家庭就是教不出什么好东西。”
对方家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优越感,趾高气扬地先声夺人,不过余之之倒是一点也不在意,难得严肃起来。
“女士这么着急干什么,就算是我家默默先动的手,人家被告人还有陈述的权利呢,就不能让我先问问?”余之之面露冷色,一字一句不慌不忙,却居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默默,你说说,到底为什么要打别的小朋友?”
童默轻抿着嘴唇,并不想说明,可想起余之之刚才的话——“默默,妈妈相信你,但是做错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勇于承担责任,之后再来评判对错。”
“是他先说我的。”
“就是说说你,你就要把人打成这样,还真是没有半点家教。”对方妈妈护着儿子。
余之之不甘示弱地回头瞪了一眼:“我和我儿子说话,要你插嘴了吗?”意外的是,竟然真的震慑住了那女人。
童默在余之之的问题下,继续说:“他说我们不要脸,说爸爸根本就是不我的爸爸,我们就是一群骗子。”
“所以你就动手打他了?”余之之问。
“没有!”童默连忙摇头,看了那个小孩儿一眼,不屑道,“是他先动手推了我,我才动手的。结果他根本就打不过我,就耍赖哭,真是没劲。”
“老师,这该怎么处理?”余之之转过身去,询问班主任。
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童默,先道歉不过是看对方小孩儿伤得重了点。
“听你家小孩儿说,就不问我们家小孩儿了?”对方的气焰明显熄灭了不少,却还是不想就此罢休,不过他们家小孩儿哽咽着不过说了几个字,就又哭了起来。
不过余之之不打算就此罢休:“按照默默说的,我倒是想问问,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说这些根本就不是事实,就算是,别人家的事,好像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吧?”
“你……”
“道歉吧!”余之之已经听烦了她那高两个调的尖锐声音,直接打断。
“我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我们凭什么道歉?”
余之之轻蔑地冷笑一声:“这位家长,麻烦你弄清楚状况,你儿子被打成那样,是技不如人。我们道歉了是尊重对手,何况我儿子身上也有伤,现在让你们道歉,是因为你们恶意诽谤。你们不道歉也可以,我可以回去和默默爸爸商量一下,看看被人毁坏名誉要不要起诉。”
那人硬着脖子反驳:“你以为我们会怕吗?”
“道歉!”余之之丝毫也不肯退让。
最后,在余之之强势的姿态下,对方也自知理亏,不情不愿地道歉,道完歉一刻也不停留地带着孩子就从学校离开了。
余之之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决了。她心里其实也很害怕,对方如果真的凶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她根本扛不住。
离开时,她愧疚地对班主任道歉:“老师,实在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
“哪有,童默在学校一直很听话。”
对方小孩儿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了,每一次都是恶人先告状地反咬对方一口,遇上对方家长凶一点儿,最后说不定还会演变成战场。
班主任一开始还以为今天也会变成两家家长无休止的争吵场面,最后还必须她出马调解,没想到她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童默坐在车后座一句话也不说,余之之本来想带他去医院的,可看着也不严重,就直接带回家了。
李婶见两人提前回来,迎出去就看见童默脸上的伤,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小孩子在学校和别人闹的。”余之之轻描淡写地给掩盖了过去。
“都这样了,还没事,闹什么闹成这样啊。”李婶心疼道,想伸手摸一摸,又怕童默会疼,只能干心疼。
童默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李婶撒娇,甚至一句话都没说,任由着余之之拿了药箱过来,将他拉到沙发那边上药。
上完药就自个儿一个人去了楼上,李婶担忧地问余之之:“默默这是怎么了?”
余之之神情复杂,最终还是勉强冲李婶笑了笑:“没事的,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温归舟回来听说童默在学校打架了,立马炸了起来,站在客厅,怒气冲冲地叫嚷着:“谁,到底是谁,连我温归舟的侄子也敢动,是不是活腻了!”
温父在旁边拆台:“你以为你是谁啊,一副地痞流氓样儿,别教坏了默默。”
“老头儿,现在这是非常时期,是我们的领地遭遇到外敌的侵略,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内部矛盾只会让我们瓦解得更加迅速。”
温父将报纸一卷,毫不客气地敲在温归舟头上:“叫你皮!”然后问李婶,“默默呢?”
李婶说:“从回来开始,默默就一直在房间,之之在上面陪他。”
“不会是被打傻了吧?”温归舟猜测。
温父扬手又给他一击:“你再胡说。”
温黎南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哥,你儿子被人打傻了。”
温黎南没理会温归舟,转头看向李婶,这才得到准确答案。不作停留,他迅速朝楼上走去。
温归舟诧异地看着他的身影,转头问大家:“你们谁看见我哥这么着急过?”
答案很明显,没有的。温黎南向来处事淡然,很少会那么焦虑,连台阶都是一步并两步地走。
余之之的房门并没有上锁,温黎南手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门就自己开了。屋内很安静,童默坐在沙发上,对着窗户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而余之之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
或者说,是童默变沉默了,你问什么,他还是会回答,却完全没有平常的活泼。
“出来。”
温黎南示意余之之先出来给他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之之迟疑了一下,跟着温黎南一块出去。倒不是为了向温黎南诉说什么,而是她觉得以她现在和温黎南的关系,他有必要知道。
“下午老师给我打电话,说默默和同班的一个小孩儿打架,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让我过去一趟。”
“原因呢?”
余之之看了看温黎南,有些犹豫,总觉得这样说,有几分撒娇抱怨的意思,可温黎南显然没有那么多心思等她。
“老师没说是什么原因吗?”
她咬咬牙,解释:“默默说,是因为别的小孩儿说他,还动手推他,他最后还手,结果那小孩儿根本打不过默默。”
“说他什么?”温黎南抓着话里的重点,表情严肃,他不明白余之之这闪烁其词是为什么。
“说你根本就不是默默的爸爸,说我们是两个不要脸的骗子。”
温黎南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严肃地问:“小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应该是听大人说的,毕竟我们的事,在网上看过的人并不少,何况还有医院那出,那个小孩儿又一直喜欢欺负别的同学,默默不是第一个。”余之之说到最后竟然还有一点点得意,“不过他们没在我这里讨到好处。”
温黎南关心的倒不是这些事情:“童默回来之后,一直这样?”
余之之摇头:“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是,你问什么他会回答,却没有什么情绪。”
“我进去看看。”末了,他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余之之,我如果不问,这事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和我说?”
“我——”余之之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她确实不打算这事和温黎南说,如果不是童默额头的伤没办法隐藏。
“算了。”
他没心情再听下去。他们之间不过是协议关系,可面对她这种完全将他撇在一边的行为,他居然会有些恼怒。
“我给你带了礼物。”
温黎南推开门,来到童默跟前,从身后拿出一袋特意给他排队买的手工糖,递给童默。
童默没有伸手去接,目光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温黎南,又迅速回到远处,看向窗外。
“童默?”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半晌,才听见童默开口,问出来的话却是叫温黎南眉头紧锁起来。
“什么?”
“说你其实不是我爸爸。”
童默这下终于转头,看着温黎南的眼神坚定。
温黎南心尖一紧,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他将手上的糖果放在一旁的桌上,搬了张椅子坐到童默面前,认真地问:“那你为什么会喊我爸爸?”
“因为,妈妈说你是。”
“妈妈骗过你吗?”温黎南问。
童默摇头,妈妈是他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会骗他呢,只是——
“那为什么,你和妈妈从来不在一块儿睡,也不会牵手、拥抱?”
温黎南没想都小家伙居然会这么敏感,他和余之之一直都算不上亲密,少有的几次还是因为童默。
“因为,我和她还有好多事情需要慢慢弄明白。”
童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纠结今天的事:“爸爸,那为什么别人会骂妈妈不要脸,说她是骗子,还说我是小骗子?”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够听懂哪些话是夸人,哪些话是骂人。
温黎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吗?”
“嗯。”
于是,晚上七点半,从来没有在社交网络发过任何私事的温黎南,发出了他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条微博。
——由于本人之前的一些疏忽,导致大家可能对我产生误会,现在我郑重地解释一遍。结婚,没有;孩子,有。
温归舟看到消息,立马冲进温黎南的书房。
“哥,你微博被人盗号了?”
温黎南抬眸看了一眼,又继续刚才看的地方往下读:“没有,我自己发的。”
“就这样?”温归舟讶异。他好像越来越不理解温黎南,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的他,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了。
“嗯。”
“哥——”温归舟正想说什么的,却被突然造访的余之之打断:“学长!”
如此,温归舟识相地转身离开,甚至贴心地给两人关上门。
“你的微博……”余之之欲言又止。
她刚刚一刷微博,就在首页看见温黎南的发言,吓得她赶紧跑来这儿,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问题吗?”温黎南放下手上的书,准备接受她一连串的发问。
余之之紧张得不知道应该问什么,嘴巴却已经快过大脑,甚至来不及更多思考:“就是觉得,既然你都接受默默了,什么时候,也接受一下我呗。”
“你现在不住在我家?”
余之之大方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前面矮桌上的一盆水仙:“可你没有在后面再加一句,恋爱,有!”
“去旁边镜子照照自己的脸。”温黎南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往旁边指了指。
“为什么?”
“看看你的脸到底有多大。”
“哪有这样含沙射影说人的。”
余之之到底也不敢多打扰温黎南,见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情愿,心里也松了口气,却不忘在离开之前还跑到温黎南桌前,往前一趴,正好对上温黎南的脸。
“学长还是考虑考虑,给个机会?”
“我还是把微博删了吧。”
说着,温黎南就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余之之赶紧制止,不好意思地赔着笑,夸张地一俯身:“小的不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温黎南看着她逃也似的离开的背影,嘴角淡淡地扬起,无奈地轻笑一声,继续看书。
从温黎南书房离开的余之之,回到房间直拍着胸口,那么近看温黎南果然是有问题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心脏却似马上就要从胸腔跳出来,跃到对面人的心里去。
3.
余之之一大早到医院就被许浅拦住:“余之之,快说,你是不是把我们默默卖进温家了?”
说起这事,余之之心里也是欢喜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没有。”
“不可能。”许浅才不相信,“你没把童默卖了,温黎南发那微博干什么?”
“温归舟说,他良心发现。”
原因她那天本来要问的,可后来不知道怎的居然演变成那样,想问的没问出来,反倒自己差点失了心。
许浅没兴趣地撇了撇嘴,想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你给默默请长假了?”
“他昨晚一直没怎么说话,可睡觉前突然问我,答应带他去美术馆的事还作不作数。”余之之解释,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得出,昨天从学校回来之后童默就有些不对劲,哪怕温黎南还和他谈过话。
许浅也跟着紧张起来:“你是说,他的记忆在开始恢复了?”
余之之点头:“还不能确定,但是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
一直以来她都拒绝让童默接触美术相关的东西,更别说带他去什么美术馆,除非,他记成了别的事情。
“现在准备怎么办?”
余之之摇头:“不知道,暂时先让他待在家里吧。”
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关于给童默请假的事,是和温黎南商量之后的决定,毕竟童默从学校回来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对。
就算昨晚温黎南和他聊过之后,童默也不过是肯和大家说话,看上去还是恹恹的。
温黎南晚上找到余之之,说明天想带童默一块去上课。
“李婶他们都有事要忙,其实也顾不上他。”温黎南是这样解释的。
她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说得没错,李婶每天都要忙着照顾整个家,确实无暇分身,而她的工作并不适合带着童默在身边。
“那就麻烦学长了。”
童默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两人不过刚和他一提,他就立即答应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慢慢地融进了他的生活。
当温黎南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正牵着童默的手,往办公室走,一路上每个遇到的熟人,都会多问一句——
温老师,你儿子吧,真可爱。
而被问及的他,竟会滋生出那么一丝从未有过的欢喜。
书法室的课永远要比课堂上的气氛轻松得多,哪怕一个个都是坐在桌前一副乖巧的样子,可温黎南才不过走到门口,里面就已经议论开来:
“那是温老师的儿子吗?”
“哇,好可爱啊。”
“没想到,温老师不仅人帅才华好,私底下也这么有魅力。”
他是想过让童默待在办公室的,让童默一个人在办公室做作业练字,是不错的选择,但仔细想想,还是决定带在身边。
不过在他踏上讲台之后,大家却都识趣地安静下来。他在课堂上,算不上严肃,却也从来不允许违反课堂纪律的事发生。
“温老师,您家小孩儿真可爱。”
这是班长,作为班级的代表,他代表大家表示祝贺。其实,他们也把不准那小孩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
“谢谢。”他淡淡地应道。这样的夸赞,他已经听了一早上。
就算是这样,温黎南也没有再废话一句,迅速进入讲课状态。他讲课的时候,童默就规矩地坐在讲台边,拿着温黎南给他的笔,认真地写字。
没一会儿,温黎南让大家试着开始书写,书法室的课程内容,向来不需要老师讲太多没用的道理,何况温黎南话本来就不多。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儿,趁着温黎南到后面去指导学生的间隙,试图和童默搭讪。
童默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黎南,小声地说:“童默。”
“几岁了?”
“六岁。”
“那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我请假了,来帮妈妈看着爸爸。”童默余光瞥了瞥温黎南,小脸很认真地同她解释。
“看着温老师?”
“总是有阿姨围在爸爸周围转,我当然得帮妈妈看着点啊。”说着,童默伸着小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个不能让爸爸知道,不然我就不能跟来了。”
“写得不错。”
温黎南的声音从那人身后响起,吓得她一笔直接划在本已写好的字上,心一痛,失望道:“可惜,毁了。”
等温黎南走开,女孩儿假装生气地抱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温老师来了?”明明这小家伙一直在看温黎南的。
结果童默忽然严肃地拉下脸:“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什么?”那女孩儿被他说得一蒙。
童默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我爸爸,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女孩儿被他逗笑。原来这小家伙已经把她当成敌人,不过却半点也让人生不起气来,温黎南可是学校无数少女的梦,真担心这小家伙能不能警告得过来。
童默写完就跟着温黎南在教室里转悠,偶尔路过会有几个学生和他说悄悄话,他总能巧妙地应付过去,等到下课的时候,他还意外收到了好几份见面礼。
温黎南帮他拿着收到的字画回办公室,想起童默在课堂上的举动,佯装生气地说:“你为什么在我的课上讲小话?”
“才不是讲小话。”
“那是什么?”
“秘密!”童默立即捂着嘴。
“什么秘密?默默要是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温黎南试图引诱他。
明明好几次看见他和别人在窃窃私语,虽然声音压得低低的,可他居然有些好奇,他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童默作势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有些紧张地问:“那爸爸能不能带我去美术馆?”
“美术馆?”
“嗯。”童默认真地点头,“我记得妈妈明明答应说带我去的,可是她好像忘记了。”
温黎南还记得童默说过,余之之并不希望他接触美术,后来他去问过余之之,得到的答案是,因为童默的生母。
他知道余之之在担心什么,童默现在的记忆是不完整的,那些经过大脑删减增加再重新组合的记忆,总归让人没办法放下心来。
“爸爸,我不可以去吗?”童默问。
真拿他没办法。
“那你得答应我,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能让妈妈知道,好不好?”面对那双渴望的眼睛,温黎南根本就没有办法无视,更别说拒绝。
童默高兴得直点头,伸出手道:“那,我们拉钩。”
“好。”
拉完钩,童默才总算放下心来,有几分得意地说,“我在警告她们,不能喜欢爸爸。”
温黎南疑惑,同时,童默也给出了下文:“因为,你是妈妈的。”
果然是这个原因,看来刚才和他说话的几个女同学,都接收到了他的警告。
余之之得知温黎南和童默之间居然有秘密,而且还瞒着她时,内心还真是悲喜交加,为他俩感情逐渐亲密而欢喜,也为自己被排除在外而失落。
“默默,你到底和爸爸约定了什么?”
余之之不死心地继续问。他俩周末居然双双出门,而且还把她单独撇出去。
“秘密。”童默赶紧捂着嘴,还不忘教育余之之,“你说过,秘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她真的被孤立了。
而且温黎南的理由还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你周末不是要值班吗?”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着手上的书,不过嘴唇微动,回答。
余之之才不在乎这些理由:“我可以换班的,或者请假。”
“担心我会卖了童默?”
“不是,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被孤立这样的话,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可温黎南居然已经试图安慰她:“放心,我能照顾好童默。”
她哪是担心这个,这周童默一直都是温黎南在照顾,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看童默的样子,应该还不错。
“学长,要不你还是带上我吧?一直让你照顾默默,我会不好意思的。”余之之不死心地请求。
哪知温黎南根本不为所动,她只好心一横,凑到温黎南面前,一把拿走他手上的书,跌坐在地毯上,假声哭了起来:“学长,你是不知道默默对我来说到底是有多么重要,他就是我的命啊,你怎么能够这么残忍地将他从我身边夺走,这让我怎么活……”
温黎南冷眼看着她瘫坐在地上表演,将那本书拿回手上,找到先前在看的那页,不慌不忙地打断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院需要你。”
“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去干什么?”
“秘密。”
温黎南微微一笑,让余之之一晃神,再看时温黎南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甚至不忘赶她离开:“还有别的事吗?”
余之之知道他不会松口了,只好识趣地选择放弃,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佯装生气地说:“学长,你变了。”
余之之周末确实没有时间,医院这两天来了一个重要患者,是位明星,在易安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长期紧张地工作,抽烟喝酒毫无顾忌,上周查出肺癌。
这位女患者一住进来就提出各种让医院头疼的要求,什么手术必须是女医生,又说什么女护士不能太好看,别说多麻烦。
温黎南起来的时候,余之之已经去医院了,将童默叫起来,帮他穿好衣服,这些事情,温黎南已经能够做得得心应手。
两人下楼吃过早餐之后,才不慌不忙地出门。易安的美术馆建起来并没有多久历史,开馆的时候,温黎南还受邀去过,之后倒是没再去。
路上,童默问温黎南:“爸爸,美术馆好玩吗?”
“应该吧。”
童默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感叹:“要是能和妈妈一块儿就好了。”
“说不定以后可以。”温黎南难得安慰人。
美术馆对于童默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的。易安的美术馆内,除了一个大馆用来摆一些绘画作品,旁边还设了几个小馆,分别用来摆各类雕塑,以及摄影、插画等作品。
温黎南耐心地跟童默解释着里面的各个作品。在经过一幅画的时候,童默忽然停下,好一会儿半懂未懂地问温黎南:“爸爸,这个画看上去为什么那么难过?”
温黎南注意到那幅插画,色调低沉,满天昏黄夹杂着无数尘沙落叶,一棵光秃秃的树扎根在那片干裂的土地上,歪斜的身子好像下一刻就会被这股狂风连根拔起,那么无助、无奈。
明明毫无特点的一幅画,尤其那树旁突兀的一抹新绿,可不知为何,细看时,又会觉得恰到好处,似是绝望中生出的一点微末希望。
温黎南看了看右下角的署名——童宛。听说这幅作品是她生前最后的创作,也巧,居然会和童默是同一姓氏。
他半眯起眼睛,看了看童默,像是想到了什么,却终归不动声色,带着童默继续参观。
结束之后,温黎南带着童默去吃了蛋糕,甚至还应童默的要求,给余之之带了一份榴莲千层,至于两人究竟去了哪儿,谁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