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室包的大巴开回到图书馆门口,江影走到车站准备搭公车回家,她伸手到手提袋的外袋里拿交通卡,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昨晚带小童去上小提琴课,带的是一个小挎包,她把交通卡忘在了那个挎包里。她想从皮夹里拿张纸币出来去旁边的便利店里换些零钱坐车,却发现皮夹竟然是空的,这才想起昨天就已发现里面只有五块钱了,晚上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买了桶饮用水,正好全部用完。
南京路上取钱的银行不少,只是都排着长队,好不容易轮到她,但她唯一一张可提出现金的工行卡里竟然没有可提额度。
她知道一定是颜正南又动过她的皮夹了,心中气极。她走出取款机的玻璃房,站在全中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拿出手机对着颜正南大声说:“颜正南,你是不是在我那工行卡里提过现,我现在提不出钱了。”
“那天有急用,就用了你的,忘记还进去了,你明天记得把卡给我。”
“你要用可以问我啊,为什么私自翻我的包?”
“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的人。”颜正南半开玩笑了一句。
江影心中的火彻底被点燃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你马上给我送钱来。”
颜正南被她的吵闹声也弄的有些烦了,声音也高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我正和我们局长准备去豪元轩吃饭呢,你自己想办法。”颜正南说完就挂了电话。江影挂了电话,站在已变的一团漆黑的马路上,有泪水涌出来。
在江影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颜正南也出去旅游了,是去泰国清迈,周六一大早的飞机,所以几人说好周五晚上就住在浦东机场旁边的如家,这样早上可以多睡一会。
婆婆为小童在居委会的拉丁舞班报了名,每周上一次课,时间是周六早上八点半,这样原本每周五接小童回家的规律就被改成了周六上午,他跳完舞以后。所以江影周五晚上就不再去婆婆家看小童,而是周六中午过去,在婆婆家吃完午饭,再把小童接回来。江影现在越来越怕去婆婆家了,每次婆婆带着埋怨的口气对她说:“正南每天这么在外面喝酒,还经常晚上不回家睡,你怎么也不管管他?没见过你这么当老婆的,要是以前正南爸爸这样,我早就不让他进家门了。”她无言以对,她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颜正南的妻子了,又有什么权利去过问他在哪里睡觉,所以每次这样的问题出现的时候,她总是落荒而逃。
现在一周能少去一次婆婆家,她心里倒是很高兴。她刚到家,颜正南就搭着别人的车过来取行李。
江影将他送到楼下,和他的朋友们都打了声招呼,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人探出头对她说:“嫂子,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保护正南的,绝不让他被人妖带走。”
几人都大笑起来,江影也笑着说:“我正想买通你,让你想办法把他就留在那里不要回来了,下次我度假时去看他表演。”
那人怪叫起来:“正南,没想到你老婆看上去很温柔,原来这么毒啊。”
颜正南看着江影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我要做人妖,也要带你一起去。”
颜正南是笑着说的,身边的人也都笑着在听,可江影却立刻变色,恰好司机发动引擎,在一片挥手道别声中,江影的脸上才重新有了笑意。
江影回到楼上,先进浴室洗澡,因今天不用带孩子,觉得时间很充裕,便点了一盏熏香灯,在水池里滴了两滴荷荷芭油,拿了一本《洛丽塔》,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里看书。
可惜二十分钟的SPA水疗还没有结束,就听到门铃大作。她猜想是不是颜正南忘记什么东西了,连忙跳出浴缸,拿浴巾擦开了身上的水滴,裹着浴袍,头发上还滴着水就去开门。
江影太相信这个小区的治安了,所以她从来没有先看下猫儿眼的习惯,就那么轻易地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她最怕见到的人。
易涵对着满脸惊惧的江影微微一笑,一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江影下意识地就紧了紧浴袍下开的领口,这个动作将易涵逗笑了,他上前一步,而她则步步后退。
浴室的门开启着,里面隐约看的见白色的水雾,熏香灯依然在燃烧,薰衣草烂漫的味道从里间蔓延到他们站立的地方,江影紧握着自己的领口,手心离心脏太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上下起伏的跳动。
“我做了一些傻事,我跟踪你回家,想知道你的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可是整个周六周日,我只看到你带着孩子进出,从未见有男人陪着你们,我想我被你说中了,我真的发了疯,我立刻向总监请了一星期的假,决定继续在这楼下观察你的行踪。一直到周一的早上,我看到你带着儿子从楼上下来,进了一辆蓝色蒙迪欧汽车内,之后我每天早晚都会过来,本来只是想在你上下班的时候看你一眼,然后过个几天我就走,可是却让我发现了你的一个秘密,那辆蒙的欧,还有车上的那个男人,从未在晚间在这里出现过,都是每天早上七点半左右从小区门外进来,有时就坐在车上等你下来,有时会上去半小时左右,然后和你一起下来。于是我知道,虽然你说你结婚了,其实你们早就分居。”
易涵终于说完,在江影越来越恐惧的目光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她面前,江影也许是被他的话完全震慑住了,居然忘记了退后。
想到这些,她开始羡慕易涵,她自己已经过了那样无所畏惧和无所顾虑的年龄,所以他能做的事她已是不能。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全身一颤,那样子让他很心疼,于是他干脆将她抱在怀里,江影清醒过来用力将他推开。
“你真的疯了,就算我和我丈夫分居,那也是我们俩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跟踪狂也好,有偷窥癖也罢,我都没有兴趣,只希望你不要打扰到我的生活。现在请你出去,我丈夫今晚会回来的。”
“我刚刚看到他拿着行李坐着别人的车走了,我听到几句你们的谈话,他好像是出国旅行去了,我在这里呆一会应该没事。”
江影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从易涵一进来开始她就处于一级戒备状态,而现在她反而松懈下来,她知道再戒备也没有用。
“你很怕我?”易涵转换目光,带着调侃和探究。
“是,我怕死你了。”
“为什么?”他探究的更深,似乎已经探到了她的心底,她觉得很冷,本能地想避开他的目光。
“你来如果只是想告诉我你已知道我和丈夫分居的话,你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她抬起头,等待他,但易涵并没有急着说下去,而是又靠近了她一些。易涵的身上有一种清新的气味,类似于她在小童婴儿时期闻到过的,婴儿的体内没有任何的杂质,从内向外散发出干净的气息,夹带着隔夜的热痱粉和花露水的淡淡幽香。她的心因着这久违的味道而落入了一片柔软的棉地里。
“你怕我,是因为你知道我若再走上一步,你就会无法招架,你拼命抵抗,也不过是用以遮盖你早已动摇的内心。如果我真的被你吓退了,你会不会失望?”
易涵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江影最薄弱的那一根弦上,她听到连续从心底传来的断裂声,噼噼啪啪,像过年时窗外烟花绽放的声音,一抬头就是明亮而华美的天空。
“江影,说真话。”易涵步步紧逼。
她虚弱地回应他:“说什么?”
“说你爱我。”易涵眼神坚定,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也没有给她选择其他答案的机会,他知道她不需要,所以他不会给。
他的声音柔情似水,从那一年他离开她的世界以后,江影就再没听过这样好听的男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她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他慢慢低下头,他的气息扑面而来,越来越清晰,他的动作很慢,意图很明显,她拼尽全力推开了他,“易涵,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走到门口,在离开前回过头说:“不要考虑太久。”
门在他身后关上,她也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