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妈妈想问你一件事。”

这一天方若楠是自己来接孩子的，黎欢知道她有事要和小小说，特意早到了一会儿，把小包子接走。方若楠下车时正好远远和黎欢打个照面，两个人相视一笑。

“妈妈你说。”方若楠给小小买了冰淇淋，带她在幼儿园附近散步，小小一边吃一边说。

方若楠想起来，邹遥去世那天，她们母女俩也是这样，一路吃着冰淇淋回家，那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她后面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妈妈说，”方若楠想了想，问，“妈妈要带你去别的地方住一个星期，你愿意吗？”

“我不用上幼儿园了吗？”小小问。

“妈妈帮你请一周的假。”

“愿意！愿意愿意！”小小跳了起来，“妈妈我们是不是出去玩儿？”

“不是出去玩儿哦，”方若楠说，“是……妈妈有一份新工作，需要我们去别人家住，那家人也有一个小朋友，妈妈要给她上课。”

“上什么课？”

“嗯……比较难的课。”

“我也要上吗？”小小问。

“你不用上，”方若楠说，“你可以随便玩儿，也可以在旁边看，但妈妈可能只有白天才能专心陪你，你可以吗？”

“可以呀。”小小又低头去吃冰淇淋。

方若楠知道小小并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她也知道眼下肯定是说不明白的。

“那……你可能还要和那个小朋友一起相处，”方若楠说，“她也是女孩子，比你大两岁，一位小姐姐，你也可以吗？”

小小想了想，抬起头。“她喜欢艾莎公主吗？”

方若楠一愣。

“这个妈妈还真不知道，”她说，“到时候你可以问问她。”

小小舔舔嘴唇。“那我能不能带我的艾莎小裙子去？”

“可以呀。”

“小包子去不去？”小小又问。

方若楠又一愣。

“小包子不去，”她说，“这是妈妈的工作，小包子妈妈还有她自己的工作。”

“哎呀……”小小一手叉起腰，像个大人一样叹气，“那我就回来去找她，给她讲新小朋友的事吧。”

方若楠有些过意不去。她知道，她这样说的话，小小在那边肯定也会很乖，不给她添麻烦，但小小还不知道，如果这次一切顺利，她可能就要和小包子分开了。

只是事情还没有确定，方若楠又不想这么早就和小小说这些，万一她最后没通过试用期呢？

思前想后，方若楠决定还是先带小小回家。她正准备招呼小小去坐车，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那里，显示的是“袁中介”。

“方女士您好，”电话接通，对面说，“我是之前跟您联系过的小袁，你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了袁先生？”

“您现在有时间吗？”袁中介说，“是这样，您祥福雅苑那套房子，今天有客户来问，他们特别感兴趣，想现场看一下，您方不方便来一趟？”

“我应该把房门密码告诉你了吧？”方若楠说，“你直接带他们去看就行。”

“那个……客户想顺便也见一见业主，”袁中介解释，“他们对房子的位置、格局都还挺满意的，主要是想和您详细聊一聊，您这边有时间吗？”

“没有时间也没关系，我和他们说一声，等您有空了咱们再约个日子。”他飞快地说。

方若楠思考片刻。“我刚从幼儿园接孩子回家，”她说，“可能要晚一点，他们能等吗？”

“能等能等，”袁中介立刻回答，“正好他们也还在路上，我一会儿先带他们看房子，一边看一边等您，您慢慢来，咱们不着急。”

挂了电话，方若楠问了问黎欢有没有空闲，然后开车把小小送去了黎欢家。

再赶到祥福雅苑的时候，房子门口站着三个人，正在开门，袁中介，还有一对年轻情侣。

“方女士，”中介看见了她，“太巧了，我们也刚到，耽误您带孩子了，实在不好意思。”

“您好，麻烦您了。”那对情侣很有礼貌地说。

方若楠也道了声好，随他们一起走进去。

“方女士您先休息一下，”中介说，“我带客户四处看看，或者您这边有什么特别需要介绍的？”

“没事，你们先看，”方若楠笑笑，“我就不掺和了。”

她走到房子一角，趁这个时间，和许先生沟通了一下之后的行程安排。

不出意外的话，这周末她就要和小小出发，许先生亲自开车带她们过去，在他家住一星期，给他女儿上一周的课，下个周日刚好回来。

然后由许先生决定，要不要正式录用她。

沟通完一些具体的细节，方若楠抬起头，正看到那对小情侣手拉着手在屋里转，不时发出满意的声音，连今后这房子该怎么布置，都在畅想了。

不得不说，邹遥这套房子选得确实很好，格局工整合理，客厅虽然有些小，但厨房和卫生间都很大，进门正对客厅，两端分别是厨房和卧室，卧室一出来，侧面是卫生间，无论是从动线上还是所谓“风水”上，都没有嫌疵。

看着面前这对情侣开心的样子，她恍惚间想到了她和邹遥的过去。

当年他们两个，好像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和邹遥已经订婚，准备买房，也是这样到处跑着，看了不少房源。

直到选中后来他们买下的那套房。

那套房，方若楠第一眼就很喜欢，不大不小的两居室，朝南的宽敞阳台，她记得那天刚入冬不久，下午时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照得暖和又温馨。

“我想在卧室做一个一面墙的衣柜，”她听到那对情侣中的女生说，“隔成四部分，一部分放大衣，一部分放你的衣服，剩下两部分放我的衣服。”

方若楠过去也是这么对邹遥说的。

“我不要电视柜，”那个女生又说，“太占地方了，我们做成书墙，中间空一个位置放电视，怎么样？”

方若楠过去也是这么对邹遥说的。

“这厨房好大啊！”那个女生继续说，“我们买个内置式的烤箱吧！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烤。”

方若楠过去也是这么对邹遥说的。

男生被女生拉着，脸上露着笑容，一直在说“好啊”、“没问题”、“你想怎么设计，我们就怎么来”。

邹遥过去，也是这么对方若楠说的。

方若楠视线一路追着这对男女，就如同在看曾经的她和邹遥，年轻、精力十足、朝夕相伴，一个对未来的家庭有着无限的想象，一个耐心地倾听着对方的诉说。

他们应该也是快结婚了吧，方若楠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结婚，生个孩子，吵架、和好，像大多数夫妻一样，磨合着前行，也许会离婚，也许会发生大矛盾，也许幸运地彼此陪伴到老。

只是在眼下这个最快乐的时间点，谁也不会去想，以后究竟会怎样。

“方女士？”袁中介的声音传到方若楠耳中。

方若楠回过神来，屋里其他三个人都在看她。

“你们看完了吗？”方若楠定定神，问。

“看完了，”中介说，“他们两位有些问题想再和您了解一下。”

方若楠点点头。

她想招呼他们坐下，才想起来，沙发已经被她扔了。

“不好意思啊，”她说，“这屋里的家具我都处理掉了，也没留下个沙发椅子什么的……”

“没事没事，”情侣中的男生说，“我们就是想问问您，您是为什么急着要卖这套房？”

“哦，我还有另一套房，自住用的，”方若楠说，“这一套以前是我前夫买的，他留给了我，我需要用钱，就想卖掉了。”

她没说邹遥已经去世了，没这个必要，何况邹遥也不是在这套房子里去世的，这不算存心隐瞒。

“那这套房子在居住上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吗？”女生问，“物业什么的，怎么样？”

方若楠笑了。“你们这样问我，我不可能说不好啊，而且我基本没在这里住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也是……”女生低声说。

方若楠看看他们俩，忽然觉得，她有必要和他们多说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帮一帮他们，就好像是在帮过去的她和邹遥。

她详细说了一下这套房子的一些情况，包括周边的交通，以及唐洛洛在这里住的时候，和她吐槽过的一些不便之处，中介急得几次暗示她不要再说了，方若楠只当没看见。

唐洛洛之前总说，她这个人有时候太心善，太容易对他人示好，经历了这么多，方若楠好像还是没改过来这个毛病。

虽然她也不认为这是错的。

她和这对情侣聊了很久，这对情侣也咨询了她期望的价格，最后几个人离开这套房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他们还需要考虑考虑，方若楠自己开车回家。

她有预感，这对情侣会买下这套房子，她提的价格并不高，也看得出来，对这套房子，他们确实比较满意。

邹遥，我是真的要和你道别了。方若楠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说。

她没去接小小。太晚了，小小该睡了，让她和小包子一起多待一会儿，也不错。

方若楠回了家，打开门的一瞬，愣了一下。

门里有光透出来。客厅开着灯。

谁？

方若楠下意识想退出去，但听到开门声，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回来了，楠楠？”

“……妈？”方若楠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