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扬起眉毛。

“因为第一，小小不是我的教育成果，”方若楠说，“虽然她是我的女儿，年纪也还小，但我是把她当一个独立的个体看待的，她现在的样子，主要还是她自己的成长，我只是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

“第二，”她接着说，“我不想让她在这么小的时候，就面对外人的审视，也不想给她造成一种印象，她必须要符合别人的标准，才可以被称为一个好孩子，这对她很不好。”

“所以，”她继续说，“很抱歉，您这个要求我没办法答应，也请您理解，如果因为这一点您对我有意见，我也能接受由此对我造成的影响。您是为了孩子好，我也是为了孩子好，我想，至少在这方面，我们是一致的。”

许先生听她说完，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我懂了，”他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向您道歉才对。”

“您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他问。

方若楠愣了。

她还等着对方说“对不起我觉得您可能不太能胜任”，这就算是面试通过了吗？

看她一脸不解，许先生笑了笑。

“我很欣赏您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的理念，”他说，“你说得对，父母眼里，孩子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这是我一直忽略的地方，所以选择你做我女儿的家庭教师，我个人目前是很满意的。”

方若楠没说话，她还有点儿没转过脑子。

“我们来谈谈具体细节吧，”许先生收起桌上的纸张，又坐直了身子，“中介和你说过，你的薪资和福利吗？”

“还没有。”方若楠说。

“薪资上，我是按照通常的水平定的，”许先生说，“具体可能还要看看您实际授课的情况来衡量，但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在手机上写了一个数字，给方若楠看。

“这么多？”方若楠不小心喊出了声，随即紧闭上嘴，感觉自己很没出息的样子。

“您先听我说完，”许先生神色平静，“这是月薪，每个月工作26天左右，每周日休息一天，除此之外，每月有额外的奖金——当然前提是你的工作状态确实很好。我会要求一个周的试用期，试用期内也有薪水，试用期过了，就按刚才我说的这个标准来。”

方若楠不敢说话了。

“五险一金我会给您购买，”许先生继续说，“外加一份医疗补充险，住处是在我家里的独立卧室，带单独的洗手间，是别墅，您的房间会安排在二楼，我们如非必要，不会去打扰。”

“您的工作主要就是陪伴和教育，”他又说，“其他家务不用管，一日三餐就和孩子还有我老婆一起，平时要是想吃些什么喝些什么，都可以随时和家里阿姨说。”

方若楠想了想，小心地开口问：“那个，您家的别墅，是在哪个区啊？”

她印象中，这边的别墅都在离她不近的地方。

“哪个区？”许先生好像有些困惑，他说了一个区名。

方若楠没听过的区名。

“我们这边，有这个区吗？”她问。

“这边？”许先生反应过来，“不在这边。中介没和你说过吗？我家不在这个城市。”

他说了另一个城市的名字，方若楠傻眼了。

虽然这座城市就是隔壁市，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要换城市。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她说，“我看您在这边开公司，我还以为……”

“我是在这边开公司，”许先生说，“但我和家人是分隔两地，我老婆是全职主妇，孩子上学也在那边，她读的国际学校，离家很近，一般我是每周日回家一趟，两个地方不算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有急事我也能照应到。”

“不过您放心，”他补充，“虽然是别墅，但也在市区里，不是那种荒郊野岭的别墅区。”

“我不是担心这个，”方若楠赶紧说，“是……我可能没办法换一个城市去工作……”

“担心孩子上学的问题？”许先生不以为意，“这个简单，她明年上小学对吧？我可以到时候直接把她安排进别的私立小学，学费我出，你愿意的话，可以带着孩子跟我家人住在一起，两个孩子年纪也差不太多，我女儿只比你女儿大两岁，相互有个陪伴，也算不错。”

“不愿意的话，我再给你们在附近租个房子就是，”他思考很快，“不过这部分支出，我可能要从你的薪水里减扣一部分。”

“这样太麻烦你了……”方若楠说，“你们为什么不再找个更合适的老师呢？年轻的单身女生，能做这个的应该有很多吧？”

“是有很多，”许先生说，“但合适的并不多，而且我更看重你养育孩子的经验，还有你的性格，这个可不是随便就能有的，至于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麻烦，钱的事而已。”

钱的事而已……方若楠也好想有一天她能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吗？”方若楠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得到的信息不全，我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尤其涉及到孩子，我没办法立刻做决定。”

“明白，”许先生点头，“你要是立刻答应，那我反而会怀疑了，不过我只能给你两天的考虑时间，可以吗？”

方若楠也点点头。

她又想到一点。“这件事，您不需要和您太太商议一下吗？”

“不用，”许先生大手一挥，“这件事我自己就可以决定，她对我很放心，只要求我不要找太漂亮的，她会有压力，哈哈。”

方若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想，这好像是对她的肯定，又好像被骂了。

她也隐约觉得，这种男人包办一切，妻子照单全收的相处模式，似乎不是好事，但这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

“对了，给你看看我家人的视频，”许先生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一个视频，给方若楠看。

“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女儿，”他介绍，视频里，一位年轻优雅的妈妈正在教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学钢琴。

“很可爱，是吧。”说起自己女儿，许先生的样子一下就变了，语气和神情都变得很柔和。

他又翻了几个视频给方若楠看，还顺便给方若楠看了他家别墅的样子和位置。

方若楠又想了想。“您太太应该也是很优秀的女生，为什么你们还要找家庭教师呢？”她问。

“她想出去工作，”说到这个话题，许先生有些不快，“我本来想着，那不如就把家搬过来，让她在我公司挂个职、管管帐就行了，但她也不同意，一定要自己在家那边和朋友一起创业。”

他摇摇头。“我不明白，当个全职主妇，就在家陪陪孩子，不好吗？除了孩子，别的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比工作轻松多了吧？都这样了，她还是不满足？”

因为你是男人呀。方若楠在心里吐槽。你怎么会明白女人在想什么。

“总之，就这样了，”许先生无奈地一摊手，“她脾气上来了很执拗，我也只能由着她。所以后面，试用期、包括最初的头两个月，她都会天天在家，等老师你和我女儿相处习惯了，她就忙她自己的事去了，之后孩子的各种事情，都需要你来处理。”

“我知道了……”方若楠把这些信息都记在心里，“那您这边，还有其他需要了解的吗？”

“没有了。”许先生说。

“好，那我回去想一下，也和孩子沟通一下，”方若楠说，“尽快告诉中介我的意向，您这边也看看其他的候选吧，不要耽误您的事情。”

许先生起身，送她出门。

“啊？他家不在我们这边啊？”晚上，方若楠给唐洛洛打电话，说了今天的经历，唐洛洛也很吃惊。

“对啊，”方若楠说，“早知道我应该跟你朋友问明白的。”

“这跟你没关系，”唐洛洛说，“她也太不靠谱了，你等我，我得好好骂她一顿！”

“别了，”方若楠说，“反正就是这样了，我就是过意不去，那边那么着急，我还耽误了他半天的时间。”

“你别这么善良，”唐洛洛说，“他们不说清楚就叫你去，耽误的明明是你的时间。”

“所以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也不知道……”方若楠说，“其实我当时就想拒绝的，这样太麻烦了，小小要完全换一个新的环境，我也不确定能有多少时间陪伴她，小小还盼着跟小包子一起上学，这样一来就得拆散她们俩，但是……”

“但是他给的太多了？”唐洛洛坏笑。

方若楠也笑了。“你懂我。”

“我也吓了一跳，”唐洛洛说，“没想到这工作薪水这么高，这些有钱人，钱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是吧，”方若楠说，“一个月的报酬，已经够很多人赚一年了，还包吃包住，我实在是，没办法不心动。”

“而且他还可以帮小小进私立小学，”她又说，“虽然我也不在乎小小上什么学校，但有机会读私立，我还是挺往心里去的，那边还是更大的城市，如果能在那里扎下根，对小小将来肯定更好。”

“要做的话，大概要做几年？”唐洛洛问。

“不确定，”方若楠说，“之前听你那个朋友的意思，怎么也要三四年吧，好像是等孩子上初中了，就结束了。”

“三四年……够你赚不少了，”唐洛洛说，“到时候估计都能在那边买房了，私立学校一般都可以直升中学部的，小小的教育问题也不用愁。这么看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方若楠陷入沉思。

“要不你先去试试？”唐洛洛提议，“你不是说有一周的试用期吗？你给小小请一周的假，带她去感受感受，也看看那家人到底好不好相处，你肯定是什么都能忍的，但万一我干女儿待得不开心，你再和她回来就是，就当是去旅游了。”

“好像也可以……”方若楠说。

“你和小小商量商量，或者你再问问黎欢怎么想，”唐洛洛说，“她见多识广，可能有更稳妥的想法。”

方若楠刚想说那她和黎欢沟通一下，手机震了震，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

“洛洛，我先挂了啊，”她飞快地说，“有个电话。”

她接起这个号码，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若楠吗？我是吴梦凡。”对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