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目击证人饥肠辘辘地离开警察局,已是九点多快十点的样子。

朱千照松了一口气,低声对蓝教授说:“终于可以走了。所以在我晕倒之后,邵菁菁出现了。接着,她就将徐满推下楼去了?”

蓝教授点了点头说:“是的。”

“刚刚在里面,我好害怕他们会把徐满的死赖在我们身上。”

蓝教授安慰她说:“不会的。”

朱千照喃喃地说:“希望如此。”

蓝教授低头看着她脖子上的淤痕,似乎有点心疼地问:“脖子,还痛吗?”

朱千照说:“不痛了,只是破了点皮。拍过片子看过,骨头没有事。”

“那就好。”

朱千照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将蓝教授的背部转了过来,扒开西装上破了的洞,往里面看一看,又戳一戳。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个小红点也没看到。

“干嘛?”蓝教授对她的行为感到诧异。

朱千照越想越不对劲:“刚刚在华阳大厦,我迷迷糊糊之间看到徐满用钢笔捅你了,好像还挺用力的。”

“嗯,是捅了一下,只是捅破衣服而已。”

“我当时好像看到你流血了,还是蓝色的血。”

“我看你是犯迷糊了吧,哪有人会流蓝色的血液。”蓝教授心里一怔,但嘴上依然淡定地说:“估计只破了点皮。”

“可是现在一看,你的皮也没有破。”

“那可能是衣服比较厚,帮我挡了一劫。”

朱千照摸了摸他的西装外套:“噢,看来这衣服是真的厚啊。”

随后,她又补了一句:“你的皮也厚.......”

“........”

晚餐由蓝教授做主,选了一家消费不菲的西餐厅。

若是往日,西餐厅到了这个时间,便休业打烊了,幸好餐厅老板兼主厨看蓝教授是VVVIP的份上,便留下来加班了。

若是往日,朱千照定必会放开肚皮,大吃四方。但是今天,她用叉子来回转动着面前的肉酱意大利面,久久没有放进嘴。

蓝教授抿了一口小酒,一边介绍说:“这家餐厅的主厨是我国第一位获得米其林星星的女主厨。菜肴的色香味俱全,每个细节的审美都很在线。”

说完,他便用叉子挑起一小团肉酱,放进口中,还不忘问她:“你怎么不吃?”

朱千照看着他吃肉酱,不知怎么的,脑里就浮现出徐满摔成稀巴烂的遗体。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即将喷涌而出。她连忙捂住嘴巴,一路往洗手间狂奔。

蓝教授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肉酱意面,似乎明白了什么。

一位女服务员关切地过来问蓝教授:“先生,你的朋友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看看?”

蓝教授点了点头:“好的,有劳你了。不过,请先把我们的菜撤了吧。”

过一会,女服务员扶着朱千照出来了。

朱千照入座后一看,发现桌上的所有的菜都已经撤了,就像是从没用过餐一样。

女服务员礼貌地问:“请问两位,需要重新点餐吗?”

蓝教授没有回答,而是问朱千照:“怎样?需要看医生吗?”

朱千照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吐完感觉好多了。”

“还需要吃点东西吗?你的胃都空了吧。”

朱千照苦着脸说:“你怎么还有心情吃东西?”

蓝教授转而对女服务员说:“看来我的朋友暂时没有胃口,如果我们有需要的话再叫你。”

“好的,蓝先生。”

女服务员以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回答,然后便离开了。

蓝教授举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你今天受惊了,既然你吃不下东西,那我先送你回家吧。”

“好的。”

“真抱歉,因为我的缘故,这几天害你受了好几次伤。”

朱千照有气无力地说:“没关系。要是你良心不安的话,给我打点医药费吧。”

“噢,医药费,从欠的房租里扣吧。”

“喂!你也太抠了吧!”

“你可是欠了我一年的房租呢!”

……

城东有一个废旧的罐头工厂,紧挨着火岗村,久久没人涉足,杂草长了足有一人高。坊间传言,废罐头厂闹鬼,所以此地几经易主,策划了好几个地产项目,都没有什么作为。去年,徐满以较低的价格收购这块地皮,又打算并购邻近的火岗村,准备开发成一个集主题公园、豪华酒店、商务会展、高档餐饮、娱乐休闲于一体的大型综合娱乐地产项目。

只可惜火岗村的钉子户又不肯搬迁,投资人的钱又没到位。这样拖来拖去,项目就迟迟无法开展。

话说徐满从华阳大厦一跃而下,摔成肉酱之后,他的灵魂便化成一团烟雾,躲在小区的灌木丛里。及至太阳下山,他才从灌木丛里窜出,一路直奔向废罐头厂。

此行,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姚大师。

一直以来,姚大师隐居在废罐头厂里。此时此刻,他正歪坐在原罐头厂会议室的主席位里,忘情地用手机玩着射击游戏。他长得头尖额窄,鼠目獐头,唇边蓄着两束细长的胡须,颇有粤语残片里的奸角的样子。

徐满失去了躯壳,径直穿过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跪在姚大师的身前,恭恭敬敬地叩了几个响头。

“哟,徐先生,干嘛行这么大的礼啊?”姚大师旁边的一个长着绿色头毛的小鬼说。

“大师!我死了!”徐满带着哭腔说。

“死了不是挺好的?从此浮游天地间,无牵无挂。”姚大师淡淡地说着,视线仍未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但这样的话,我就没法完成你给我的任务了!”

“死掉的不过一具臭皮囊,再找便是!”

“大师!你能将我复活吗?”徐满欣喜地说道。

“死而复生,这是逆天之术,我还没有这么厉害。”姚大师依旧淡淡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

“等我打完游戏再说!”

“是、是!好的!”徐满卑微地说着,然后站在一旁看他忘乎所以地打着游戏。就这样,过了三个多小时。

眼看东方即将露出鱼肚白,徐满失去了耐心,于是低声试探性地叫了几下:“大师!姚大师!你打完了吗?”

绿毛鬼也帮着腔说:“姚大师,徐先生等了很久了。”

姚大师这才放下手机,伸着懒腰说:“游戏真香啊!手机真是人类最好的发明。”

徐满一看姚大师搭理自己了,瞬间像一个弹簧娃娃,来了精神。

“之前你不是说出去搞点钱回来,怎么把自己弄死了啊?”姚大师一脸惊讶地问。

“我老婆邵菁菁,死不甘心,拉我和她一起陪葬了。女人就是累事!”

绿毛鬼忍不住插话:“哎,徐先生你都不会做饭,怎么会甩得一手这么好的锅啊?”

徐满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小鬼,皮痒欠揍了是吧?”

绿毛鬼吐了吐舌头,没好气地说:“怎么着?你也打不着我。”

“你!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徐满冷哼了一声。

姚大师叹了口气,对徐满说:“啧啧啧,你说给我造一座宫殿,这下又没戏了。”

“大师,我真的很抱歉。”徐满低着头哈着腰,上前走了几步,说:“话说我在死之前,遇到您之前所说的——流着蓝色血液的人,噢不,应该是妖!”

姚大师瞪大了双眼:“什么?他回国了?”

绿毛鬼问:“姚大师,您确定是那位吗?”

姚大师若有所思地说:“近这几百年来,崖山龙族多生活在南海里,基本不上岸。在岸上的话,多半就是那位了。徐满,你确定他的身上真的流着蓝色的血液吗?”

徐满斩钉截铁地说:“我亲自用钢笔把他捅伤,看得可清楚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告诉我他在哪里!”

徐满无奈地摊摊手,说:“姚大师,我也想带你去找他。可是我现在这鬼样子,太阳一出来,我就化了。我怎么带你去找他啊!”

“行,我给你找一副新身体。”

说完,姚大师侧过身去,在绿毛鬼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朱千照、蓝嘉元,我要你们不得好死!”徐满在心里暗暗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