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池去广州的那些天,江随也同样忙碌,大半心思都放到工作上。

这期间,他们用微信和电话联系。

一周后,周池忙完事情,回程时去了S市。

这两年,他师兄刘昱尘的公司很有起色,他们有过几次合作,这趟要谈新项目。周池傍晚到达,小黑来机场接他。

晚上,刘昱尘做东,几个老友凑一起吃饭。这几年,有人走,有人留,公司弄起来了,但他们最初的那拨人如今只剩一半。每聚一次,都是感慨。

吃饭时,小黑喝高了,话特别多,拍着周池的肩,反复抱怨:“当初我可是跟着你进公司的,结果弄到现在咱们那届就剩我一个人坚守,你走了,阮婧也撤了,我孤家寡人真是可怜……”

他说到这儿,旁边一个师姐提到:“哎,在群里婧婧不是也说要来聚聚吗,怎么还没见人?”

“她说有个会,晚点儿来。”小黑脑子还有些清醒,“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他又看周池,“我说你弄到现在也还是个光的,怎么就不能想通一些,跟她试试怎么了,人一个姑娘……”

周池不接话茬。

刘昱尘打圆场道:“行了,小黑你别提了。”

大家多年朋友,阮婧和周池那点事,谁都知道。那丫头追了几年没成功,最后弄得很不好看。

饭桌上短暂地静了一下,重新起了别的话题。

本以为阮婧不会出现,没料饭吃到一半,她还是来了,踩着高跟鞋,化了妆,穿一件偏成熟的毛衣裙,跟学生时代两种气质。

她同大家打招呼,目光在周池身上停了下,很快就移开。

即使小黑致力于调剂气氛,饭桌上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吃到差不多,周池去了趟洗手间就不想再进去了,他摸出手机想给江随打个电话,一抬头却见阮婧靠在过道里。

周池走到窗边,给江随发了条微信。

阮婧走过来,嘴边有笑容:“干吗,我是洪水猛兽吗,都不理人了?”

周池问:“有事?”

“没事不能跟你聊聊?”她还是笑着,眼睛却泛红,“我一年能见你几次啊?至于吗?你是说过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可难道我浪费个五分钟都不行?”

周池:“你时间这么不值钱?”

“是啊。”阮婧抬着下巴,“我浪费那么多年,多五分钟算个屁啊。”

这时周池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接通:“江随?”

阮婧闻声脸一僵,怔怔然看着他。

时隔几年,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阮婧仿佛被抽了一记耳光,被酒烘热的心口一寸寸凉下去。

周池看向窗外,握着手机低声说话。

在略微嘈杂的过道里,阮婧沉默地看着他,和从前一样,他没把她看进眼里,在她面前连回避都懒得去做。那头的女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眉眼弯了弯,低醇的声音应着“好”。

阮婧僵硬地站着。

半晌,她紧攥的手松开,别开脸,看着旁边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觉得这张精心描画过的脸像个笑话。

死心过多少次,还习惯性地对他抱着那么点幻想,难道就为了等今天?

她沉默地站了片刻,转头走了。

周池挂了电话走回去,阮婧等在包厢外面狭长的走道里。

到底是没忍下去,还要再说两句。

“你前女友……她回来找你了?”

这是第几年了?

阮婧轻轻一笑:“真没想到。”

周池无心和她多说:“跟你有关系?”他绕开她,迈步要走。

“周池。”阮婧叫住了他,“我们还算朋友吗?”问完,她自己先笑了,“算了,跟你做个屁朋友啊。”

自欺欺人,没意思。

“有件事,跟你说句实话。”她低头深吸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你女朋友走那年,给你打过电话,不过我接了。”

话说完,她看到那身影明显一震。

包厢这边,小黑迟迟不见那两人过来,不免担心,毕竟刚刚阮婧喝了不少。想当年毕业聚餐,也是因为喝高了,阮婧表白被拒,哭得不成人样,话也说得乱七八糟,拿周池前女友说事儿,结果弄得周池发了火,谁都下不来台,那晚特别混乱,周池当场甩手走人。

怕这次又出状况,小黑左思右想还是跑出来看看。

这一看,正好赶在点上。

见走道里的两人僵站在那儿,小黑就有不好的预感,过去一看,果然发现周池脸色不对,而阮婧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当时就想那么做,大概鬼迷心窍了。”她看着周池,扯着嘴角要笑不笑的,“你这么生气,是不是要揍我才行?”

小黑心里咯噔,怕闹起来,赶紧上前打岔:“你俩又干什么呢?”他往后拉周池的手臂,“聚一回不容易,别每回都搞得跟仇人相见一样,再怎么也是朋友吧……”

“谁跟她朋友?”周池目光冷硬,怒气已经压不住,“少他妈拿她跟我扯一起!”

“至于嘛,她一个女生,你跟她计较什么?”

周池脸色青白,胸口起伏:“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小黑吓了一跳,看向阮婧,她却出奇地平静,抬着下巴看周池,整个晚上积攒起来的一切复杂情绪忽然全都泄了。

她耗了几年青春,至少折腾了他一遭,谁都不痛快。正好,就这么撕扯开,扯平了。

阮婧不说话,小黑更是一头雾水,想劝周池,却被他一把推开。

周池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外面动静,包厢门打开,里头又出来几个人。

小黑一脸无奈地对他们耸耸肩。

刘昱尘没多说,跟他们交代几句,让大家散了。他抓了车钥匙下楼,却没赶上,周池已经坐上车离开。

江随晾完衣服回到卧室,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周池。

她觉得奇怪,明明晚上已经通过电话。

是有什么急事?

江随拨过去,他很快就接了。

“周池?”她喊了他的名字。

出租车前行,周池心绪起伏,很不好受,胃也跟着疼起来。听到她的声音,他靠到座椅上,一只手掌盖着眼睛,自个缓了缓,低声说:“我明早就回来,告诉你一声。”

“不是说明天上午还有事吗?”

“取消了。”

江随还是敏感的,听出他的情绪有些变化。

“你怎么了?工作上出岔子了?”

“没有。”周池喉咙紧涩,“很顺利,只是想早点回来见你。”

他这么一说,江随不知怎么答。

周池也不再多讲,只说:“好好休息,我挂了。”

“好,你路上注意。”

挂掉电话,江随有些失神,站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可到临睡前,她忍不住给他发了微信。

“明天什么时候到,这边在下雨。”这是两人和好后她第一次主动发过去。

很快收到周池的回复:“大概九点,下雨没关系,我助理来接,你明天忙吗?中午我找你吃饭?”

江随:“好。”

没几秒,他回了:“睡吧,盖好被子,别着凉。”

江随:“嗯。”

刚放下手机,提示音又响。

江随拿过来一看,是周池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简笔画的动态小人,一大一小,很可爱。

江随不知怎的就脸红了。等到意识到,才发现自己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江随很忙,手头两个策划案要推进,又有会要开,她从早上过去就没歇下来,中途知知给她发微信,晒自己在公司努力工作的摆拍照,江随顾不上评价他的幼稚行为,敷衍地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十点半会议结束,总算有喘气的工夫,趁着去茶水间弄咖啡的空当,她看了看手机,没有周池的信息。

他昨天说九点多到,那应该已经到了,不过晚点也有可能。

江随没有多想,又回去工作。过了十分钟不到,她的手机响了,以为是他打电话过来,没想到是知知。

电话里知知的声音有些焦急:“姐,你现在忙吗?”

“怎么了?”

“我小舅舅出大事了,你能不能来下医院……”

话还没说完,听见电话那边砰的一声响,好像什么东西掉了。知知吓了一跳,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这么吓她太不厚道,赶紧说:“姐姐姐,你别慌啊,我逗你来着……”

“我没慌,怎么回事?”江随站起身,看着翻倒的咖啡杯,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知知,别开玩笑。”

“真没事儿,不骗你。”知知很诡异地想起“放羊娃”的故事,生怕江随不信,赶紧给她解释。

其实就只是个小意外。

“就我小舅舅身边那小陈助理车技不怎么样,磕了下,没啥大事……”知知挠挠脑袋,在医院过道里晃悠着,“我看他好像没打算告诉你,就想给你通风报信来着,哪知道吓着你了。”

江随想问他具体什么情况,又觉得他那张嘴不能信,便直接说:“哪家医院?”

“就新区人民医院。”

半个小时后,知知在院门口接到了江随。

知知没说谎,周池伤得确实算不上重,额头只是一道小口子,简单处理就好,主要是右胳膊那道伤口长了点,虽然已经缝合好,但之前流的血不少。恰巧他今天风衣里穿的是件白衬衣,血迹看上去很吓人。

医生处理伤口时剪开了他衬衣的右边袖子。这会儿,他刚靠到**,还来不及收拾,点滴瓶在那吊着,脸颊和额头的擦伤明显,上身还穿着那件血迹斑斑的破衬衣,乍然看过去,十分落魄可怜。

江随跟在知知后面,一进病房就看到他这个样子。

周池没料到她来,眼眸一抬就愣了。

知知跑过来,无语地说:“服了,那小刘他人呢,怎么没给你换衣服,你这样要吓死我姐啊。”说完,看到周池的眼神,赶紧撇清,“我姐担心你,她自己要来的!不关我事啊,我去找下护士!”转身溜之大吉。

周池看向江随:“吓着了?我没事。”

江随问:“医生怎么说?”

“要消炎,观察一下。”

江随点点头,盯着他的手臂看了几秒,去门口那边取纸杯接水,接到一半,就在那取水机前蹲了一会儿,缓了缓。

周池看着她的背影。

片刻后,江随直起身把水接满,走回来。

周池右手受伤,左手在吊点滴。她握着水杯送到他嘴边。

周池特别顺从地把杯子里的水全喝光了,嘴边留下一些水珠。江随拉过旁边的凳子,在床边坐下,抽了纸巾帮他擦掉。

看了看他脸上的擦伤,她不由自主地又皱了眉。

“这里不用处理吗?”她手指着那一处。

“只是擦了下,没什么要紧,我没让处理。”

“……怎么就弄成这样?”

“抄了近道,下雨那段路况不好,陈松没注意,车溜了下。”陈松是他小助理。周池受伤的手臂动了动,手掌握住她,“知知那浑蛋是不是糊弄你了?”

他一猜就准,江随也不想帮知知开脱:“他是瞎说了几句。”

周池皱眉:“我改天揍他。”

江随问他:“为什么要着急回来?”

“想见你。”

昨晚电话里他已经说过,现在又说一遍。

这回江随没有沉默以对,她看着他,说:“晚一点也可以见到我,我不会跑掉。”

周池沉默了一下,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堵在心里一晚上的话挤到喉咙口:“你给我打过电话?”

江随没听懂,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分开那年,你给我打过电话,是不是?”周池脸色严肃,声线却很温和。见她愣了一下,他握住了她的手,“昨晚我见过阮婧。”

这回,江随明白了。

“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周池眉头蹙紧,头低下来,或许已经没有必要,但他还是认真对江随解释了一句,“我不喜欢她,也没理过她,以后和她连同学都不是。”

江随静了一下,问他:“……你就为这个赶回来吗?”她垂眼,“周池,其实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

回来后,知道他身边没人,她心里就已经明白。而且,当年他们的问题也不在这个电话。

江随没有告诉他,她打那个电话是因为她那时冲动地跑过去找他了。

从答应和他再试试开始,江随就不再回头想旧事。如果说那些过去带来了什么经验教训,也已经足够深刻。

但周池却不这么想。

因为那个电话,昨晚他心里已经琢磨了一晚上。

那些年,他心里有痛也有怨,一直觉得她太心狠,怎么能断得那么干净?现在却知道不是这样。

周池抿着唇,平复了片刻:“那时候,你……”

想问她那时打电话是想说什么,但时隔太久,现在已经问不出口,只是又说一遍:“对不起。”

“周池,过去的事就算了。”江随摸摸他的脸,“下次不要这样急躁,安全重要。”

“好。”

这件事说开后,两个人之间更坦诚。

在等待点滴吊完的这段时间,他们聊了很多。

周池说了他毕业前后的经历。他依然不喜欢讲这些,但这次没有遗漏地都告诉江随,他甚至给江随讲了张焕明坎坷的开店经历。

直到后来,电灯泡属性的知知闯了进来。他买午饭回来,因为懒得弄病号服,顺路就在外面的服装店给他小舅舅买了一件。

不知道尺码,知知就挑大的买,一件大T恤,进来就丢到**:“我够体贴吧,来,换了衣服吃午饭!我去看看那倒霉的小陈!”

他把摊子甩给江随,人又跑出去。

周池已经吊完点滴,左手能活动。他自己解扣子,单手不方便,动作很慢。

江随看不过去:“我帮你吧。”她很快解开他衬衣的几粒扣子,害怕碰到手臂伤口,便很小心,轻轻地扯下袖子,把沾了血迹的衬衣脱下来,帮他穿上T恤。

下午,知知闲着没事留在医院,江随回去上班,临下班收到知知的信息,他已经把周池送回去。

江随知道周池在公司那边有住处,但不知具体哪栋公寓。她找知知要地址,知知二话不说,直接把钥匙给她送来,大方地表示小舅舅以后就移交给她。

江随下班后买了菜。这几年她学会做饭,虽然不太美味,但足以填饱肚子。

园区的员工公寓都是一室一厅,适合单身独居人士。周池住在9层。

江随开了门,客厅是暗的。

她走去卧室。

落地灯亮着,**的男人已经睡着,他歪着头,枕边的电脑半合着,床头堆着一沓文件。

江随把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他似有所感,眉蹙了蹙,好像很难受似的,头转了一下,脸埋进枕头。

江随没有再碰他,转身去厨房。

江随发现,周池依然保留着好习惯,厨房收拾得很干净,锅碗不多,但够用。只是一开冰箱,她就皱了眉。

除了酒,没有别的饮料。

好像变得很爱喝酒了?

快七点时,手机铃声吵醒了周池,他接完电话看了下时间,给江随发了一条微信,起床走出去,听到厨房的动静,一时愣了。

江随在煮汤,正往里面放调料。等她忙完回过身才看见门口的人。

他明显是刚睡醒,脸很白,头发乱,身上的T恤领口歪着。

江随放下汤勺:“醒了?”

他还站在门边,几秒后,惺忪的眉目微微动了下,走过来把她抱住,下巴抵住她头顶,微哑的嗓音叹气似的说了句话:“有点儿像做梦。”

江随微微怔然。

怕弄到他手臂的伤口,她不敢动,轻轻问:“你梦到过我吗?”

“嗯,很多次。”周池低缓地说,“有几次梦到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时好小,我牵你的手像牵小孩。”

第一次见她,在巷口,她背着双肩书包,真就是个小孩。

江随感觉到他热乎乎的胸口和微快的心跳。她抬起手抱着他的腰,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也梦到过你,还有你的阁楼、陶姨和知知……”

她在他怀里说话,热热的气息落在他皮肤上,带着轻微的鼻音,声音和语气都很像从前絮絮叨叨和他讲话的时候。

这种熟悉的亲近感让周池有些放松了,下巴在她头发上蹭了蹭,他唇角扬起一点,话里带出轻微的笑音:“以为你只梦到我,怎么连知知都有份?”

“……”

江随本想说知知只是顺带的,但这话留在了喉咙里,因为听到周池已经笑了。

他松手,低头看她。这么近,江随发现他脸颊那道擦伤更红。

“你这里……”她轻轻碰了下,“是回来洗过脸吗?”

“嗯。”

“不能洗的。”

“没太注意这个。”他对这点伤很无所谓,目光凝视着她。

江随看着他的眼神,一愣之后就明白了。

他没有问她,但眼睛已经说得很清楚。

想亲。

灶台上的汤锅冒着热气。

江随脸上的温度慢慢升高,已经不是十几岁尝试初吻的年纪,且对象仍然是这个人,为什么反而比以前更怯懦?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再纠结下去,手搂住周池的脖子,脸庞靠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一碰。还没有退开,腰已经被他扣住。

周池好像不想再磨蹭了,亲得很直接,江随回应了他。这些天来,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接吻,起初两人都有些小心翼翼,后来就慢慢激烈起来。

锅里的汤水已经煮沸,咕噜噜响着,厨房热气氤氲。

这通纠缠渐渐温柔,他们靠在一起。

江随环着周池的脖颈,脸埋下来,轻轻地喘息。

“周池,汤要煮干了。”可她即使这么说,也没有松开他。

周池抓错了重点:“你都会煮汤了。”

“……我也会做菜、煮饭。”江随很诚实地说,“不过味道一般,你将就一下。”

周池笑了一声:“嗯,总比饿死好。”

也许是刚刚的亲密彻底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他不由自主地揉了揉江随的脑袋。然后两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以前两人玩闹时,他总喊她“小矮子”,又爱揉她脑袋,江随有时会开玩笑地说:“被你揉了才长不高的。”

越说,他就越爱这样,江随就躲。就在小阁楼里,闹到最后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这个动作对他们来说挺暧昧。

显然,他们都想起了那时候,互相看了一下,江随笑了:“你怎么老这样?”

周池也笑:“你长高了?”

“……一厘米吧。”江随很辛酸地答道。

吃饭的时候,周池才发现是江随谦虚,她几个菜做得都不错,他吃了不少。

吃完饭,周池主动要洗碗,江随没让,她过来做饭就是因为他是个伤员。她在厨房忙碌时,周池就在旁边待着。

江随收拾完,把几个碗放到橱柜里,说:“我看到你冰箱里很多酒,都是你一个人喝吗?”

周池顿了下:“买多了。”

江随说:“以后能不能少喝点?”

这个时候,周池什么都能答应她,想也不想就点头。

江随擦完灶台,说:“你去休息吧,我得走了……哦,对,知知把钥匙丢我这儿了,我拿给你。”

“别给我了,放你那儿……”他问,“你晚上有事?着急走?”

“嗯。”江随说,“还有点工作上的事,今天本来要加班,结果我先走了,回家再做吧。”

“可以在这里做。”

“……那我晚上也得回去。”江随知道他什么意思,解释,“有一份明天要用的资料在家里。”

周池皱眉:“那我送你。”

“不用,你还有伤呢,开车也不安全。”

周池想了想,问:“这个时间不好打车,你开车熟练吗?”

“还好。”

“那开我的车走。”

江随:“方便吗?”

“嗯。”周池给她拿了车钥匙。

江随问:“你明天不去公司吧?”

“上午要去,有事情。”

江随也明白他忙,说:“我早上把车停过来。”

周池拉了她的手:“明晚来吗?”

江随点头:“下班过来。”

周池送她下楼取车,看着车开走,一路心情都好,上楼回到空**的屋子又有些失落。很奇怪,那么多年也是这样一个人过的,可现在不过是因为某个人回来了,得了一点好,就什么都不对了。

晚上,江随做完事情已经过了十点,看了下微信,有周池发来的消息。

“忙完没?”

江随回复:“刚刚弄完。”

很快跳出一条:“你登QQ了吗?”

江随登上以前的QQ号,有一条好友验证消息,来自“ZC”。

他头像都没改过,还是那个卡通男孩。

江随点了通过,看到他是在线的。她发一个表情过去,过了两分钟才有回复,是个“捏脸”的小图。

江随笑了,敲一行字:“你刚刚是去下表情包了吗?”

对话框跳出新消息——

“是。”

他承认了。

江随又想笑

高二时,他们聊QQ,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她叫他下楼吃饭,他说不。

她大着胆子问了句:“你准备把自己饿死吗?”

他回:“是。”

江随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事。

周池发来新消息:“你空间我都进不去了?”

江随回:“早就不用了。”谁还玩QQ空间?也就刚上大学的那一两年还有同学发QQ日志,后来谁都不玩了,江随以前用空间存过照片,后来也撤掉。

她又敲了句:“设了只对自己开放,照片都删了,什么都没。”

周池问:“我的留言也没了?”

在用校内网以前,他在她空间留过言。

这一句让江随顿了顿。

然后,她老实地给他回了:“还在。”

等了几秒,来了几个字:“那就够了。早点睡,明天见。”

江随给他发了晚安的小图。

他回:“江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