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后,江随度过非常紧张的两周,体验到大学的第一次期末考。按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但凡考试都要认真对待,所以连选修课都十分认真,她每天都窝在图书馆复习,后来考试都很顺利,可是有一门却怎么都不能达到自己的满意度。

不用说,肯定是体育。

中小学那么多年,江随体育成绩总是马马虎虎,上大学也没有改变,而且选课时很不幸没有抢过别人,比较好的课都满了,她最后被迫选了藤毽球,毽球还好,就是踢毽子嘛,但是藤球很难,最后总成绩不佳,在大部分同学都是90多分的情况下,江随勉强拿了个80分。后来在电话里跟周池一说,他笑了好一会儿。

“原来你也有弱项啊。”他是这么说的。

江随说他幸灾乐祸,他又好言好语哄她,说改天给她做个选课插件,以后专挑好课抢。

周池才大一,江随没指望他真能弄出这玩意儿,不过她并不是那种爱泼人冷水的女朋友,还是听话地把教务系统的账号密码都发给他。

1月20号,所有考试都结束,寒假开始。

假期第一晚,江随收到陈易扬的一条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打算怎么走,她犹豫片刻,最后没有回复,因为元旦的时候已经答应周池不再理陈易扬。

Z大放假其实偏早,周池所在的C大还要到月底。

她原本打算去找周池,可是程颖的实践团队人手不足,把她拉进去凑数,就这样在首都滞留了几天,江放过来开会,顺道就把她接走。

周池放假后还有别的事要忙,江随也不懂他们那些专业术语,只知道是实训方面的,另外,他还要帮学长做一些事。这么一折腾,他回家的时候都快到小年,只跟江随在一起待了四个整天,话还没说够,江随就被带回江城老家过年。

所以这一年的情人节也没能一起过。

等江随回来,周池已经被学长叫回学校。

一个寒假只见上四天,江随不是不失落的,但这种失落很快就被弥补。她收到了迟来的情人节礼物。

令人惊讶的是,礼物是知知送来的。

知知已经读初三,这两年,他跟周池还是不对盘,这对舅甥只要碰面依然会闹点矛盾,知知在江随面前不知道告了周池多少黑状,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帮忙送东西。

江随以为他们俩破冰了,很欣慰,揉了揉知知的脑袋,正准备夸几句,知知就喜笑颜开地告诉她:“跑腿费一千呢,我不干这活不傻嘛。”

“……”江随很无语,“快递费真高。”

“还行吧。”知知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是元宵节专属快递员,这都是友情价了,就算是亲舅舅,那也要明算账。”

江随对他很无奈。

更无奈的是,她拆礼物的时候知知还特别八卦地看着,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我舅舅还挺浪漫的嘛,玫瑰哦,不过是干的,这就要打个折了,你说他怎么不选清晨最新鲜的第一束玫瑰呢,带着露水的那种,反正他再给我一千块钱,我肯定愿意帮他买的啊,他这个人啊,还是太小气了……”

说完了玫瑰,看江随拆开另一样,是个铂金吊坠,他又“卧槽”一声:“这玩意儿带钻嘛,我怎么看不见,哦哟,该不会是假的吧,我看看!”

江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不要乱碰。”

知知很受伤:“姐,你谈了恋爱就变了。”

江随懒得理他,拿着吊坠看了一会儿:“这个应该挺贵吧,他有那么多钱吗?”

“他当然有钱了,我外公死了,钱还不都是他的。”知知哼了一声,“他就是个富二代,你少替他心疼了。”说完,又瞥见旁边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该不会是戒指吧。我靠,他要求婚啊。”

“这不是戒指盒。”江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常点,都多大了。”

知知不以为意:“这叫幽默,女生最喜欢听我说笑话了,哪像我小舅舅,一张冰块脸,也就你喜欢他……”

是啊,冰块脸。

可是他温柔的时候,你没有看到。

江随不想和一个小破孩争辩,低头拿起盒子拆开,里面是个小小的u盘,不太新,像是周池用过的。

江随愣了一下。

“送个U盘给你干吗?”知知眉一挑,露出不怀好意的神色,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该不会里面是那种片子吧……”

“你不要乱想。”江随都不知道知知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周池才没有这么色呢。

江随敲了知知的脑袋,起身打开电脑,把U盘插上去,里面有一个名为“xkcj”的文件包,还有一个word文档,写着“使用说明”。

江随点开文档,五号宋体,满满大半页,她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周池给她做的选课插件,他还特别细致地写了使用说明。

知知在一旁瞅了半天:“这都什么啊。”

江随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她正感动着。本以为周池只是随口说一句,没想到他真把她的事情记在心里,还认认真真去做了。他那么忙。

江随心里原有的那点沮丧都没了。他没有等她回来就去了学校,这也不算什么了。

等到开学,经历选课周,江随就更感激周池,也很佩服他,因为他做的插件很管用,得益于这个小玩意儿,整个721宿舍在选课这件麻烦事上非常顺利,全宿舍的姐妹都夸周池。

江随觉得自己也是个俗人,因为她心里有点骄傲。这大概就是与有荣焉吧,男朋友越来越优秀,这当然值得骄傲。

晚上,江随躺在**给周池发信息:“你怎么这么厉害?”

过了五六分钟,他回:“?”

江随轻手轻脚地起身,溜出宿舍,到这一层的公共晾衣间给他打电话。

周池一接通,她就笑了:“你在干吗?”

“刚洗完澡。”周池有些奇怪,“这么高兴?”

江随“嗯”了一声,说:“我们选完课了,大家都选得很好,今天夸你呢。”

周池说:“这又不算什么,很简单的事。”

“我觉得很厉害。”江随低头,脚擦了擦瓷砖地面,犹豫了下才说,“周池,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别人夸你,我觉得比夸我自己还高兴。”

这话很好听。

周池在电话那头笑了出来。

为了表示感激,江随很不应时地买了两团毛线。现在三月份,在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她有很长时间亲手织一条围巾,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俩人再次见面,是五一假期。

周池又一次来了首都,但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张焕明、李升志还有班里另一个叫赵成的男生都来了,林琳恰好也过来,她提前一周就告诉了江随,大家刚好赶在一起。

江随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接待他们。她提前定好宾馆,一共三间。

不用说,她这次肯定不能跟周池住了,要和林琳一起。他们四个男生刚好两间。

林琳是第一个到的,那几个男生和周池是前后脚,直接就从机场一道过来。

电灯泡实在太多,而且瓦数够亮,在宾馆碰面时,江随几乎没有机会跟周池亲密。他背着黑色背包,比之前更瘦,穿着很薄的长袖线衫,灰色的锁口运动裤。

他总是喜欢穿运动裤。

江随看他走来,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忙着跟几个久未见面的同学打招呼,直到登记完,每个人都进了房间,林琳去上厕所,江随才有时间给周池发信息。

没过一会儿,他就来了走廊。

收拾房间的服务员推着推车从旁边过去。等人走远,周池就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怎么又漂亮了?”他精瘦的手臂搂住江随的腰,低头亲她嘴唇,“比照片还漂亮。”

江随任他亲了一会儿,问:“你怎么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没瘦,体重还长了。”

“那是又高了?”

“可能是。”他笑着,唇角上翘,眼尾光彩明显。

江随问:“你晚上跟张焕明一起,可以吧。”

周池:“我还有别的选择?”

江随摇头。

周池点点头,说:“就这么几天,他们真他妈会选日子。”刚见面,模式还没调整好,在她面前说了句脏话。

江随虽然也想跟他单独相处,但同学来玩,她还是很高兴:“大家一起玩会很开心的。”

周池接受了现实,没多说什么,又亲她。

天已经暖了,她穿得不多,一抱紧,身体上什么凹凸都能感觉到。周池很无耻地算了算,再过46天,她成年。

江随做事挺有条理,在几个同学到来之前,她已经提前做好出游计划,因为这是第一次接待别人,她弄得很细致。

起初在群里讨论时,长城这类的就被pass了,一是因为太累,二是因为几个人小时候就去过,所以这一次以轻松游为主,真正玩的时间有两整天,江随仔细选出几个值得去的地方,行程安排得也比较妥当,比如两个著名的园林里挑了一个,另外,因为男生偏多,所以军事博物馆也入选。

第一天出发,江随把自己打印好的介绍提前发给大家。在地铁上,她拿着纸小声给大家讲了几句,像个小导游似的。

周池就在旁边笑着看她,好像看着自己家已经长大的小姑娘。

江随讲完了,一抬头,目光和他相对,她以眼神询问,他却不讲话,弄得江随有点脸红,也不再看他。

一行人坐地铁,浩浩****,张焕明不断感叹首都地铁真便宜。

江随想告诉他,公交更便宜呢,学生票才两毛。

大家一路聊天玩乐,再吃点好的,就觉得很满足,后面有一程,去颐和园,他们乘坐公交。林琳很体贴地坐到前面,于是周池得以和江随坐到一起。

张焕明同学正在吹嘘他在大学里追女生的经历,按他的意思,他是一追一个准,所以已经谈了好几场恋爱,只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很快就腻了,所以分手也很干脆。

他很奇怪地说:“我就不懂,池哥跟江随怎么就能谈这么久的?”

林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花心,他们两个又不是谈着玩玩的。”

张焕明觉得这不是理由:“我晚上得亲自跟池哥讨教一下。”

而他要讨教的人此刻就坐在后面。

男生身上真的都像装了一个火球似的,他一坐下,江随就觉得身边都热起来。

车上嘈杂,江随挨着他的耳朵问:“你身上怎么那么热啊。”结果车一到站,猛地停下,她的嘴巴就碰上周池的耳朵。

后面坐着的都是游客,是几个年纪挺大的伯伯、阿姨。

江随赶紧坐坐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池笑得肩膀轻颤。

江随无语地在他腿上拍了一下,被他捉住手,后来也没能抽出来,由他一直握着。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小声问,“张焕明应该还好吧。”

“不怎么样,话多。”

江随觉得这很符合张焕明的性格,她也感觉到这个人话比高中时还多,显然他的生活过得很丰富,所以有很多话讲。

“听说张焕明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是吗?”江随是听林琳说的。

“是啊。”周池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了?”

“就问问,林琳说张焕明最喜欢说这个,林琳还说,很多男生都觉得谈好几个女朋友是挺有成就的事。”她抬眼看他。

周池又被她看得笑出来:“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张焕明。”

他这样回答,其实并不直接、明确,但江随笑了,从兜里摸出一把糖给他:“我留给你的。”

他心情甚好地接过去。

张焕明逛颐和园,最大的兴致就是拍照,他上大学后爱上摄影,看到风景拍一拍,然后还要给别人拍,导致他们在园子里耗了很长时间。

到了十七孔桥,张焕明对江随说:“你俩过去,给你们俩照一张好的。”他像个专业摄影师一样指导了半天,后来脑筋一热,大胆提议,“给你俩拍个吻照怎样?”

旁边几人也起哄。

周池看向江随,要笑不笑的,好像等着她做决定。

江随脸红,摇头:“就拍个正常的。”

“都谈多久了,还害羞呢。”张焕明挠挠头,“那好吧。”

他重新指导了一番。

两人站在桥边,靠着栏杆,江随被周池揽着,她微仰着脸,他低眸看她。

不远处,是红彤彤的夕阳。

张焕明从镜头里看着,喊着:“1、2、3!”

“3”字刚喊完,周池一低头,嘴唇落在江随额头上。

还真成了一张吻照。

张焕明朝周池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他跑过来给他们看照片。

“看,多浪漫啊,我池哥多帅,这身材,这脸!江随,你赚大发了。”

讲真话,江随也觉得不错,周池亲她的时候,特别温柔,头发上都是金色的夕阳光茫,整个人暖融融的。

周池说:“这张你晚点发给我。”

张焕明:“这简单,到时候我都放校内相册里,你们想要啥自己去拿。”

一整天在几个景点中辗转,大家都挺累,晚上没再搞别的活动,吃完饭后窝在宾馆里斗地主,十点多各自回屋休息。

夜聊就此开始。

男生这边,张焕明这个话痨又开始了,他使劲打探周池和江随的恋爱之道:“你说怎么保持对一个女孩长久的吸引力啊,让她就一直喜欢我?”

周池刚洗澡出来,很不客气地一下戳破:“被甩了啊?”

“哪有,和平分手好嘛!真要说,那也是我甩了她!”

周池知道他尿性,八成是打肿脸充胖子,懒得接话。

张焕明从**翻身坐起:“说真的,我说池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被江随甩了啊。”

话刚说完,一个毛巾团砸向他。

张焕明无语:“就假设一下怎么啦,戳到你小心肝了?”

周池不搭理,他又自个找话题:“难道是我功夫没到位?不会吧?”自言自语两句,他又问周池,“哎,你跟江随和谐不?”

“……”周池捏着矿泉水瓶,想着要不要直接砸死他。

张焕明愣了一愣:“卧槽,你不会还是个……那什么吧。”

“……”

几秒钟后,一声惨叫。

隔壁,江随和林琳正在敷面膜。

女孩在一块,什么都聊,护肤、学习、舍友、谈恋爱……

江随和林琳在一起话挺多,有一些不跟周池说的话,都会告诉林琳。

“你是说,你那个同部门的干事针对你啊?”

江随“嗯”了声:“有好几次了,学院里一办活动我就挺难受。”

人际麻烦,江随最害怕。

林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忍吗?”

“我也不知道,我想等这学期的活动结束就退,我好像并不适合学生会,我也不打算竞选部长什么的。”

“就算要退,那也不能把之前受的委屈就那么忍了。”林琳给她出主意,“退之前,你得让大家知道,那个女的之前陷害了你,让你背了很多锅。”

“那会弄得很难看。”

“难看就难看。”林琳把面膜揭下来,对她说,“阿随,你就把自己当个公主,没必要一直忍让别人,你就是太好了,那人明显很有心计,还三番五次,事情让你做了,功劳她来抢,有什么问题都往你头上推,你不能这么软。”

“我也觉得我有点糟糕。”江随说,“大学里跟高中不一样,挺复杂的。”

“是啊,你这个性格很容易吃亏,周池又不在你身边,有些事情你要自己强起来。”

“嗯,这事他不能帮我,我也不想让他担心,他自己已经很忙了。”

“谁让你们俩异地呢,是挺麻烦的。”林琳叹了口气,说,“咱班里那几对,上大学没多久就都分了,就你俩还好好的,不容易。”

江随沉默了下,轻声说:“我们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琳一愣:“有什么问题?”

江随不知怎么描述,问道:“你还记得陈易扬吗?”

“记得啊。”

江随于是把上次的事告诉林琳。

说起这件事她有点无奈:“所以校友会我就没有去了。他后来还问过我,陈易扬有没有再找我……我校内留言板他都会去看……”江随也是意外发现的,有次有个别的系的男生过来留了言,被周池看到了,他还截个图发给她。

林琳听笑了:“这么幼稚啊,看不出来,他现在那样子看上去比高中成熟多了,大概是太喜欢你了吧,怕你被别人勾走。”

江随也笑:“除了这个,他都挺好的。”

“是吗?”林林笑得有点意味深长,“那你们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江随很不好意思。

“真的?那也快了吧,你们谈了快三年了。”

“没到。”江随说,“两年多一些。”她知道林琳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她脑袋里已经莫名其妙想起了元旦假期的那个晚上。

林琳见江随不说话,以为她一点也不知道这些,忍不住调侃道:“哎,你是不是得去丰富一下知识储备?毕竟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要搞得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江随被她说红了脸。

这种知识怎么丰富?

没想到很快就有了一次很巧的机会。

五一假结束,送走了他们,江随被李敏带去凑人数,参加了学校里一个叫“星星社”的小社团举办的活动,因为李敏和社团负责人是老乡,对方怕场面太冷清,到处拉人凑数,活动主题是什么“关爱健康,预防乙肝”,乍一听很平常,活动主要以实践小游戏为主,在这个过程中,把一些知识融进去。

中途有个环节,讲到避免传染途径,主讲的人刚讲到性传播,一个女生过来给大家发香蕉,又挨个给大家发未拆封的安全套。

然后大家在主讲人的介绍下练习给香蕉套上安全套。

“……”江随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环节,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安全套,在场的人女生居多,虽然有些女孩和她一样脸红了,但大家都在认真地配合。

江随看了李敏一眼。她已经拆了安全套。

江随犹豫了下,也跟着拆了。

……

活动结束后,李敏语带赞叹对江随说:“这个策划人挺有勇气,中国的性教育如果都有这种大大方方的态度,也不至于每年有那么多女孩堕胎。”

江随原本还觉得尴尬,听她这么一讲,也觉得很有道理。比如她,就是今天才知道**是这样用的。

李敏说:“你知道中国每年有多少女孩堕胎吗?很多都还是在上学的,这个数字说出来吓死人,所以女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能随便和别人做亲密事,一定要跟喜欢的人才能做,就算做了,保护措施一定要有。阿随,我们都要记住。”

江随点点头,觉得李敏真好,她是一个头脑特别清醒的女孩。

这个月尾,江随退出了学生会。

在最后一次工作总结会上,那个叫宋铃铃的女生站起来总结失误,当她说道:“关于席位签的事情,我和江随一起负责的这件事……”

江随站起来打断了她:“我没有参与这件事,当时我们的分工不是这样的,宋铃铃,请你不要再继续撒谎。”

宋铃铃僵了一下,震愕地看着她。

如江随所想,这件事最后确实弄得不太好看,场面很尴尬,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那天回去后,江随写了一封辞职申请书发给部长。

后来,连续一周,这事都是学院里的谈资,有人说宋铃铃过分,更多的人说江随傻、耿直、不会做人。

只有宿舍的几个女生说江随很有勇气。

江随也不知道这算懦弱还是勇敢。

太年轻的时候,遇到令自己厌恶的、难受的,似乎只会本能地选择逃开。

这件事江随没有刻意去跟周池讲,异地久了,她现在也“报喜不报忧”,其实她早就发现,周池去C大读书快一年,从来没有跟她抱怨过什么,每次问他好不好,他总说还好。

也许这是一种体贴。

所以,江随也渐渐和他一样,因为距离太远,除了徒增担心,几乎没有好处。

六月到来,江随才意识到时间过得真快,大一已经将近尾声,而她即将迎来十八岁生日。

仍然记得去年生日正好是谢师宴,大家刚从高中解放,快活得像出了牢笼的鸟,好像觉得离开了高中,未来只有美好欢乐。

事实上现在究竟怎么样,大概也是如人饮水。

非常凑巧,今年的阳历6月16号正好是端午节,法定假期从14号到16号,江随14号有个设计比赛,要耽误一天,她找了借口去院里开好17号的请假条,这样就凑满三天。

终于有机会实践之前的承诺,江随提前几天就告诉周池不要过来。

“我来看你。”她这么说。

周池当然不放心,但不管他说什么,江随主意已定,第一时间订好机票。

两人在电话里拉锯似的磨蹭了好一会儿,后来,周池就答应了。但他依然不放心,江随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打来电话,事无巨细地讲了很多。

江随发现他有些啰唆。

“知道了,我坐过飞机的,虽然之前都是跟我爸一起,但我知道怎么做。”她笑着抱怨,“你话好多。”

“你还嫌弃了?”周池说,“下飞机就开机,我接你。”

“嗯嗯。”江随连声应着。

又讲了几句,挂掉电话,周池往里走,小黑打开水回来,刚好听到两句尾巴,问:“你老婆要来?”

大概是心情不错,周池笑了下:“对,明天来。”

隔天,十五号,江随坐飞机很顺利,周池担心的那些都没有发生。

下午一点多,江随一身轻松地下了飞机,她没有行李箱要拿,只有一个背包。

手机一开机,周池的电话就打进来。

江随按他说的走,到了接机大厅,周围人山人海,她还在张望,周池已经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江随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他,露出喜色。她脸庞微红,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头发在脑后扎起一个简单的马尾,整个人活泼朝气。

周池把她拉到旁边,从兜里摸出纸巾帮她擦掉脸上的汗。

“热坏了?”

“还好。”她没告诉他,自己刚刚是小跑过来的。

“你忙吗?”她人过来了才想起问这个,“假期里有没有事情要做?我之前忘了问你,就订了机票。”

周池一笑:“陪女朋友算吗?”

“算。”

周池已经在C大附近最好的酒店开了一间房。C大不在繁华市区,不过只要有大学在,周边设施都很齐全。这个商务酒店经常和学校合作,用来接待学者、外宾,环境很好。

出租车从机场过去,开了很久。

江随知道C大不在市区,但不知道原来这么偏僻,不过到了校园,她就觉得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地广人稀,看起来特别辽阔,比她那个位居繁华地段的Z大不知道大了多少,放眼望去没看到几个走路的,来来往往,骑自行车的居多。

周池也有一辆自行车,就停在图书馆前面。

“饿吗,先带你吃饭?”他问。

江随摇头:“飞机上吃过了,你带我看看你学校吧。”

“好。”周池推着自行车往前一步,“坐上来。”

江随上一次坐自行车,也是坐在周池身后,那时还在高中,现在却已经在他的大学里。

午后太阳消失,天色昏沉,江随却能感觉到徐徐凉风,周池骑得不快,到了一个地方就会停下来让她看看,偶尔讲两句。他没有做导游的天分,讲得很简单。

骑到男生宿舍楼下,周池脚撑住地,把车停了,指给她看:“我住在那儿。”

一栋比较新的宿舍楼,门口有几个男生进出,或背着书包,或抱着电脑,可见都是用功的学霸。

在校园里逛了快两个小时,周池带江随去酒店,让她休息了一会儿才去吃饭。

天气闷热,江随赶路也有些累,胃口不怎么样,周池点了很多荤菜,她没怎么吃,倒是喝完一碗菜粥。

周池原本还打算带她去看电影,看她这样只好算了,带她回酒店休息。

“以后还是我过去。”他眉微蹙着说,“你这身体不行。”

“不是,我哪那么弱。”江随解释说,“是昨晚睡眠不够,没怎么睡着……”

“怎么没睡着?”

“我也不知道。”江随笑了下,“可能……有点太高兴了。”

“因为要见我了?”他神情愉悦,“是不是特想我?”

江随不承认:“才不是。”

他又笑了,把她搂过来亲了亲:“不吵你了,先睡一觉,我回学校一趟。”

江随问:“回学校干吗?”

“拿衣服,顺便给你弄点吃的来。”周池说,“你没吃多少,晚上会饿。”

“好吧。”

周池回宿舍,到阳台收了**、衣服塞到包里,把电脑也塞进去。

宿舍里只有一个常驻的小黑,其他两个室友都不在。小黑偷偷看了眼,问:“出去住啊?”

周池应了声。

小黑嘿嘿一笑:“懂懂懂,欸,那明天聚会你还去不?”

“不去了。”

“干吗不去,把你老婆带去不就行了。”

“屁话真多,我走了。”周池提着包出门。

他到酒店时,江随睡得正熟。

周池把东西放好,没打扰她,拿着电脑坐到外面阳台,他开了墙壁小灯,刚好趁这个时间赶一赶没做完的活。最近他从学长的公司接了更多事情,又参加一个团队比赛,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中途他进去看了江随几次,发现她似乎真的累到了,睡得特别香。

忙到十一点半,总算完工,周池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看到屋里壁灯亮了一盏,江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躺在**揉眼睛。

他走过去,俯身看她:“睡好了没?”

江随迷糊地问:“几点了?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是睡了挺久。”他靠近,在她唇上亲了两下,“再过五分钟,你就十八了。”

“……”

居然睡到现在。

江随看到他的头发,问:“你洗过澡了?”

“嗯,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什么吃的?我先起来吧。”

周池把她搂起来,从进门柜上拿来一个盒子。

江随:“你买了蛋糕?”

“对。”周池往阳台走,边走边摸出手机看时间,“刚好,拆完盒子,点好蜡烛,时间就到了。”

“……”

江随惊讶地看着他。

第一次有人踩着点给她过生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阳台上有微风,周池将落地窗帘拉上了一半。江随坐在藤椅上,看着他把彩色蜡烛都点亮。

“你数过了吗?”

“数过了,一根不少。”他抬头,“生日歌我找了音频,中文英文都有,你想听哪个?或者,我唱给你听?”

江随笑起来:“那你唱,要英文版的。”

周池倒是一点不矜持,大大方方就开始唱了:“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声音不高,低醇缓慢,唱的时候眼睛就看着她。

江随听得直笑。

等他唱完,她很捧场地鼓掌。

周池在烛光里笑着看她:“满意吗?”

江随点头。

他说:“许愿吧。”

“嗯,我许两个。”她闭上眼睛,过了几秒,睁开,“我吹蜡烛了。”

“吹吧。”

一口气鼓足,全都灭了。

江随抬眼,脸庞微红:“谢谢你。”

“不客气。”

周池静静地看着她,眉目温柔。

过了两秒,他背弯下,隔着蛋糕靠过来,亲她的额头:“生日快乐。”

午夜寂静,窗帘拉得密密实实,两边的流苏被风轻轻吹拂。

走廊灯已经关掉,阳台一片昏昧。白色的小藤桌上,吃剩的蛋糕摊在那里。

已经凌晨一点。

江随坐在**,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罐子,里面装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一个个小巧玲珑,漂亮得很。江随左看看右看看,又把瓶子放到枕头边,拿手机拍了一张,忍不住又要笑。

他怎么这么好玩啊。

所以,那年知知说他没事就折纸鹤,是真的。看来他小时候手工课真的满分。

江随不知道别人家的男朋友是不是这样,她觉得自己家这个挺奇特。

她将罐子放到床头柜上,跳下床。

卫生间有水流的声音,周池在洗脸。他不用毛巾,满脸水珠,湿黑的眼眨了眨,看见门口的身影。

江随靠在门边,目光柔软地看着他。

周池抹了抹脸,眉毛上的水珠没了,湿润润的。

“怎么了?”他脚上穿着酒店的拖鞋,朝这边走了两步,仍然在洗脸台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问她。

江随摇摇头,笑了一下。

“等急了?”周池也笑,水珠沿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他的笑声低低的,挂着水珠的脸庞有些性感。

这句话里的意思不太正经,好像电视剧里浪**的男主角说的。江随微窘,说:“我只是觉得很晚了,你怎么还没弄好。”

难道不困吗?

她现在比较精神,是因为今天已经睡过一觉。

“你躺着,我马上来。”他越说越不正经。

“……我不跟你说了。”江随赶紧走掉。

她在**躺了一会儿,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没想到林琳这个夜猫子居然还记得她的生日,这时候发了祝福短信过来。

江随趴在被子上给林琳回信息,周池过来了。他从背后搂住她,江随还在摁着手机,脑袋被揉了一下。

“忙什么?”

江随说:“我给林琳回信息呢,马上好了。”她发完,翻个身,脑袋搁在他怀里,眼睛闭上,蓬软的头发在他颈侧扫了一下。

“你是不是困死了?”江随喃喃的声音问道。

床头灯亮着,他正低头看她,并没有任何困顿的样子。

“我睡了好久,现在好像睡不着了。”她又说了一句。

“我也睡不着。”周池说。

江随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已经一点多了。”

“我知道。”

他缓了缓呼吸,手掌捉住她的手,低哑的嗓音贴近:“我们做点别的?”

江随一愣,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过几秒,就感觉到他过快的心跳和越来越热的身体。

周池伸手,拿到床头柜上的小盒子。江随一看,脸就红了。

“这个知道吗?”

江随点点头,脸庞低下,小声嘀咕:“我学过这个。”

周池听得很模糊,“……什么?”

江随又抬起头,轻轻扶住他的脑袋,嘴巴对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讲了几句。周池渐渐笑出来。

江随脸庞很热:“别笑。”

周池将她搂紧,翻个身把人压到身下,手掌撑在她颈侧,鼻息越来越浓重。

他哑声说:“要不要在我身上实践一下?”

“……”江随还没有说话,他又伏身,捧着她的脸,绵密的吻落在她嘴唇上,有点急躁。

江随被他弄得很晕乎。她感觉到他在忍,因为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无论哪个地方都是硬的。

他把她亲得乱七八糟,然后脑袋埋到她颈间。

屋里格外安静,薄被下的两个身体都热得要冒火。

也不知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睛觑了江随几秒,笑了笑,喑哑的嗓音说:“把我给你,要吗?”

“……”

江随后来想起那个晚上,都觉得他太会说话了,把她弄得混混沌沌的,她想摇头的,但最后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