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随的好心情持续到周末。

周六下午,她和林琳一起去许小音家里玩,因为许小音的父母不在家,所以特地叫她们去陪住,三个女孩一起过了一晚上,手忙脚乱地做饭,去超市买零食,晚上躺在一张**聊心事。

江随在她们面前是坦诚的,问什么都说。

林琳和许小音都对周池这次的巨大进步感到惊讶,问江随:“是不是因为你啊?他想跟你一起上大学?你们约好了吗?”

“没有。”江随说,“没有约过这个,他自己就考这么好了。”

“那你没帮他补过功课?”

江随仍然摇头。

不是不想帮他补功课,只是每次过去做作业,他都在玩。江随不知道怎么说,觉得他既然不喜欢学习,自己也不能说什么,一半是因为不敢,怕他生气,一半是觉得这样不好,才在一起多久,就管这个了,有点过分。

林琳说:“那周池还挺不简单,本来以为他就是和那些男生一样,来学校混混日子,他家里应该也挺有钱吧,这样的人一般高考完没有好大学上,就都出国了,我还以为他也走这条路呢。”

出国?

江随不由得一愣,她还没有想过这个,也没有听周池说过。

许小音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老有这样的,家里有钱就不需要好好念书啦,天生比别人过得轻松哦?”

聊到后面,话题深入,许小音问出心里的疑惑:“阿随,你当初是怎么想和周池一起的?”

江随想了想,发现找不到确切的答案:“我不知道啊,就觉得……嗯,喜欢他。”

“你们也在一起挺久了,什么感觉啊,他好像不太好相处欸。”

这个问题……也不太好回答。

“就是和想象的不一样,他不太像平常你们看到的样子……”江随试图描述得更准确一些,“其实他对我很好的。”

快十点,江随开始打瞌睡,脑袋歪在枕头上,听着旁边两人仍在兴致勃勃地八卦。她的手机振动了,摸过来一看,是周池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陶姨让你明天中午过来吃饭,你可以把作业带来做。”

江随知道这是假话,是他让她去的。之前几次也是这样,短信里打着陶姨的名义,她过去就会发现陶姨根本不知道。

江随不会戳破他,给他回复:“好。你要吃什么吗?我带给你。”

等了几秒,消息回过来了。

“买点太妃糖。”

第二天江随没有回家,她去糖果店逛了一圈,买了太妃糖,又看看别的软糖,每样挑了一些,过去称完重,怕不够,又抓了不少,弄得旁边买东西的大爷忍不住提醒:“小孩子吃这么多糖不好的哦,牙要坏掉。”

江随不好意思地解释:“给别人吃的。”

她知道吃多了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家里有个爱吃甜的家伙。

到了巷子里,远远就看见知知和几个小男孩追逐打闹,瞥见她,知知跑过来迎接。

姐弟俩一道进了家门,江随还没上楼,就被知知拉回自己屋。

“我跟你说个事!重大消息!”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知知一脸复杂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兴奋,又有明显的震惊,还有一丝嘲讽:“我小舅舅**了!”

“……”

“他谈恋爱了!”

“……”

“我靠,哪个女的瞎了眼,要往火坑里跳哇!”

“……”

江随心情复杂:你说谁呢,谁瞎了眼啊。

知知继续咆哮,表情夸张地表达自己的吃惊:“敢跟我小舅舅谈恋爱,那女的也是有两把刷子,她就不怕被揍吗?”

“他哪有那么坏,他没有揍过——”差点说漏嘴,把“我”字咽回去,含糊地改口,“没有揍过女生。”

知知哼了声:“反正挺吓人的,他那么凶。”话头一转,又八卦地向江随打探,“他不是跟你同班吗,你难道就没有啥内幕消息?他女朋友是你班的吗?”

“不知道。”江随明显心虚,神色不自在,“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又不傻!”知知一脸“我多聪明你不知道嘛”的表情,告诉她,“我小舅舅这学期很浪**,十天有八天晚上都不在家吃,我早就怀疑了,不是说男人天天不回家吃饭,八成是外面有人了嘛!”

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

江随无言以对。

知知两条小眉毛一抬:“这还不算,你猜我昨天看见他在搞什么?”

“搞什么啊?”

“叠纸鹤!”

“……啊?”

“就千纸鹤啊。”知知眨巴着眼睛,拿手指头给她比画,“那种花花绿绿的,你们女孩儿老爱折的那个,你不是挺喜欢嘛,我那时候在你屋看到过,挂在风铃上的!”

“他会折这个?”

“是啊,还折了一大罐,五颜六色的!”知知吐槽起来不遗余力,“牛×吧,哪个男的干这事?我小舅舅可真不是一般人,**都发得跟别人不一样。”

“……”

江随无法反驳,她也很惊讶周池会做这样的事,折纸鹤什么的,好像有点……唉,不知道怎么说。

她赶紧含糊地把知知敷衍过去,快步上楼。

“我去做作业。”她这样说。

虽然以前也这样说,但这次底气就不太足了,心虚。江随觉得以知知这样的聪明脑袋,她迟早会露馅的。

阁楼的门虚掩,江随轻轻一推。

周池靠在电脑椅上,听见声响,起身走过来,江随朝他笑了一下,把糖袋子放在茶几上,看到小沙发乱糟糟的,薄毯子掉在地上,他的校服外套皱成一团,还有一件T恤胡乱扔在旁边。

她弯腰捡起毯子,随手收拾:“你在这儿打滚的吗?”

“是啊。”周池问,“昨天玩得很开心?”

“还好,我和她们一起做饭了。”

“就你还能做饭?”周池声音懒懒的,表情却很温和,带着一点笑,“没把厨房烧了?”

“……没有。”江随很窘,“不过好难吃啊。”停顿后,小声说,“有点想你。”

周池笑容更明显,把她拉过来抱着,略微疲倦的眉眼有了些光彩:“想我也不找我?还得我找你?”

“不是啊,我要给你发短信的,你就先发过来了。”江随解释,“我想着要跟你说晚安的。”

周池满意了,把她稍稍搂紧。

“你不冷吗?”她突然摸摸他的手臂问道。

今天温度上升,江随穿了一件薄毛衣,本以为已经够少,想不到他就只穿件长袖T恤。

“不要弄生病了。”

“没事。”他又笑了。

江随觉得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总是笑。

她想了想,问:“你作业写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写?”其实只是试探地问一下,虽然周池这次考了二十名,但不代表他就会愿意做作业。

江随不会勉强他,但看到他点头,还是挺高兴。

“你答应了?”她的眼睛又那样亮晶晶的。

这次周池“嗯”了声,走到门边,从鞋柜上拿过自己的书包。

书桌边只有一张椅子,周池把电脑椅搬过来,和江随并排坐。

写作业之前,江随先帮他整理桌子,桌上只有一些旧书和几样他的小玩具,魔方、陀螺什么的,很快就收拾好。

上次的考试成绩江随仔细看过,周池的语文和英语比较落后,语文不及格,英语刚及格,其他科目看起来还过得去,理化算是很不错了。

“要不,先做语文?”

周池没意见。

这周语文发了一张试卷。

江随发现周池还挺能坐得住,他们一直写到现代文阅读才停笔,这期间周池只喝了一次水,吃了几颗糖,跟他平常在教室里不太一样。

不过,对过答案,江随才发现,他的基础确实不怎么样,前面的选择题部分只对了两道题,一问他,还是猜的。

这也没有办法,语文不是一蹴而就的,得平常花工夫。江随帮他订正完,说:“书上那些要背的,你有背吗?”

周池靠在椅子上,摇头:“懒得背。”

“……”

周池看了她一眼:“你想我背?”

“你愿意吗?”江随问。

他点头:“背就背吧,又不是多难的事。”

午饭后,两人又继续做英语试卷,江随大部分时间都在给周池讲错题,连着学习了快两个小时,都有些累了。

周池说:“喝点东西?”

“嗯,我去拿红茶。”江随下了楼,周池起身换到沙发上靠着,闭上眼,揉了揉脸。

没过一会儿,江随回来了,她的脚步很快。

“周池……”声音有些着急。

周池睁开眼,坐直身体,一看,江随左手抱着两瓶饮料,右手揪着自己大腿外侧的裤子。

“怎么了?”周池过去接了饮料,低头看向她的腿。

“裤子破了。”江随很尴尬,脸有点红。她今天穿的这件黑裤子很旧了,也不知裤缝什么时候漏了线,刚刚小跑着下楼,动作幅度过大,莫名其妙就开了个大长缝,都能看到腿了。

她这样提着裤子,十分滑稽。周池故意笑着问:“你是不是胖了,撑破了?”

江随的脸更红了:“不是的,我还是83斤。”

“不太像。”

江随:“……”

他又笑了声:“等着。”转身过去翻自己的衣柜,找出一件腰部有系绳的运动裤,“先换上。”

江随一看:“好大啊。”

“这个是最小的了,试试。”

江随去卫生间把裤子换上,腰倒是靠绳子系紧了,但是裤腿特别宽松,裤脚多出好长一截,她往上卷了三下,开门走出去。

周池坐在沙发上,正在拧饮料的盖子,抬眼一看,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江随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沙发上的人。他难得笑成这样,肩膀轻轻颤动,手上开了盖的红茶都快要晃出来了。

有这么好笑吗?江随也不讲话,心里想着:等你笑够吧。

还好,周池没有太过分,笑得差不多就收敛了,起身把手里的红茶递给她,上下扫了一眼:“真像要去鱼塘里偷鱼的,等会儿给你买个鱼叉拿着。”

“……你才像。”江随回了一句。

他又开始笑:“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随不讲话。

“对我好点。”他声音低着,眼里笑意细碎,“还穿着我的裤子呢。”

“……等会还你。”江随说,“陶姨有针线的,我去拿来缝一下我的裤子。”

陶姨去买菜了,江随也记不清她把针线放在哪儿,在客厅的各个储物柜里找了一圈才找着。

周池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江随就坐在地毯上,针已经穿上了线。

“你会缝?”他问了句。

“会啊,我小时候手工课上学过的。”就是太久远了,不怎么记得。

江随低头忙着,周池靠过去,稍微看了一眼,低声说:“你的手工课没及格吧?”

“……”

江随被嘲讽得没话说,扛了一秒:“及格了。”

周池轻轻嗤笑一声,伸手:“给我。”

“你会?”

他没回答,拿过她的裤子,接手针线活。江随全程看着他穿针走线,发现他虽然缝得不快,但针脚还挺细致,显然比她好很多。

她越看越惊奇:“你学过啊?”

“天生的。”

江随不信:“你手工课是不是满分?”

“你说是就是吧。”他低头继续缝着。

江随没再说话打扰他,安静地趴在小木几上,盯着他看。

不知怎的,越来越觉得自己之前一点都不了解他,和他在一起后才慢慢发觉他不是以前她看到的那个样子。

不夸张地说,他真的长得很好,气质也好。套用知知的话,他看上去确实挺少爷的,像是被宠着、什么事也不要做的那种人,总是懒洋洋的。但现在,他坐在这里,专注地帮她缝裤子。

江随心里忽然就变得很软。

过了好一会儿,周池缝完了,给线头打结,把针插到线团上。

“好了。”他抬起头,看到江随的目光,还没反应,她已经直起身体靠过来,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他的脸。

“周池,你真好。”

平常在一起,这样的亲密事几乎都是周池主动,女孩毕竟脸皮薄,江随再坦诚也会害羞,所以她这一下亲得其实挺突然,大概就是心里太软乎了,一时没有忍住。

亲完了,周池还没有说什么,江随自己就先脸红了,脸庞退开一点,发现自己的手还搂着周池的脖子,正要松开,被他抱住了腰。

周池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松了手,脑袋抵在旁边的沙发背上调整呼吸,几秒后抬眼,目光温热地觑着她,轻轻笑开了。

江随别开脸,摸摸嘴唇,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又笑什么啊?

今天总是笑,总是笑的。

“别笑了。”她拍了一下周池的手,被他抓住。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都懒得动。

电视还在放着,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过了一两分钟,周池身体挪了挪,离江随更近,伸手把她圈过来:“靠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不用的。”

“给你靠就靠啊,客气什么?”

“……”

不靠还不行了?

江随调整坐姿,脑袋搭在他肩上,他手臂收起,闲得无聊似的,握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手里揉着。

电视没什么意思,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随说得多,周池几乎都在听着,偶尔也讲几句。

可能是气氛太好了,江随有点无所顾忌,大着胆子说起期中考试,问他:“你怎么考那么好?”

“运气好吧。”周池随口说。

“骗我。”江随没被他蒙住,“怎么别人没有这种好运气呢,你不想说实话吗?”她抬眼看着他,语气似乎有一丝失落,“连我也不能告诉?”

这句话,显然是把她自己和周池放到了一国。这种无形之中的亲密让周池很受用,他温和地说,“你猜一下。”

江随试探地问:“你晚上有偷偷学习?”

“什么叫偷偷?”他眉目上扬,似乎不满她的用词,“睡不着,看书不行啊?”

“是嘛,”江随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看他,“你这叫深藏不露。”

周池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江随又说:“你是不是熬夜到很晚?”

“没有。”

江随抬手,摸了摸他眼睛下面淡淡的青黑色:“不要睡太晚,有黑眼圈了,不好看。”

周池觑着她。

早就发现,江随很简单坦诚,不像那些太成熟的女生会用心思,但她无意之中做出的自然而然的小举动总是莫名勾人。比如,像这样摸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啊。”江随说。

周池看她几秒,略微别开脸,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