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的一声,入血入肉。
凤千山猛地抬眼,就望见了不远处呈搭弓射箭之势的秦暮雪,一样的飒爽英姿,一样的箭无虚发。
可不同的是,当日他们是一起对敌的生死之交,而今日,秦暮雪的箭却是射向了他。
一时之间,凤千山心痛如绞,眸中闪过震惊以及不可置信,他的牙齿“咯咯”咬动着,唇角翕合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张口便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而趁他这分神的功夫,楚离月猛地挥开了他的长刀,手中那半截断臂刀直直地扎进了凤千山的胸口。
“不!”
秦暮雪惊叫出声,眸中现出惊恐之色,可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没有人能够阻止。
她只来得及出箭救下楚离月,却没有料到楚离月的反杀。
“王!”
见凤千山受了伤,冷峰一时之间杀红了眼,蹬腿便扫开了追风。
两军都吹响了号角,一场厮杀由此展开。
凤千山受伤从马上掉落,楚离月的眸中却闪过兴奋的光芒,翻身下马,便要给他致命的一击。
而这时的凤千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一双凤眼氤氲着灰色的雾气,一片死寂。
“噹”的一声,一只长箭打在了楚离月握住的那把断刀上,剧烈的冲击让这把断刀差点脱手飞出。
楚离月转头,阴鸷的眼神便与秦暮雪对了个正着,听她冷声喝道:“退后!”
与此同时,秦暮雪继续弯弓搭箭,而这一次的箭头对准的却是楚离月。
“为了他,你要杀我?”
楚离月沉下了脸色,刚才秦暮雪射向凤千山的那一箭让他有多痛快,此刻他就有多恼怒。
他以为秦暮雪只会帮他,没想到她竟也在意凤千山的生死?
“你不能杀他!”
秦暮雪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刚才楚离月扎在凤千山胸口那一刀,就仿佛扎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着。
她是那从来未有过的感觉,仿佛这个人真的与她息息相关。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孤一定要杀了他,你有本事就射死孤!”
楚离月眼神发狠,手中断刀继续往下刺去。
秦暮雪咬了咬唇,手指不断地在箭壶上抹过,竟然快出了残影。
而一支支长箭也在须臾之间飞射而出,或是穿过楚离月的衣袖,或是穿过他的袍角与裤腿,虽然没有伤他分毫,却将他整个人给钉在了地上。
这样神乎其神的箭术,让人叹为观止。
楚离月还在挣扎着想要起身,秦暮雪的箭囊却已经空了,她咬了咬牙转身下马,飞扑而上,挡在了凤千山跟前。
她没有办法杀掉楚离月,那就把她的命还给他!
“你让开!”
楚离月好不容易挣脱开了那些箭矢,却也扯拦了袍子,这真是他成为楚王以后最难堪的一次。
虽然他一身破破烂烂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无比凶狠,透着嗜血的红光。
“不,你要杀他,便先杀了我!”
秦暮雪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却又毅然绝然地挡在了凤千山身前,她是怕死的,但心里有个声音却告诉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去死。
手指触碰到凤千山还温热的身体,那粘腻的触感是血,秦暮雪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但下一刻,却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她猛地转头,便对上了那双黑色的凤眸,原本的灰色与死寂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璀璨的星光。
他明明还在流着血,但唇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哑着嗓子唤她,“雪儿……”
秦暮雪一时之间眼眶酸涩,心里也浮现出了一抹酸楚,连总是倔强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滑落。
她这是怎么了?
在射击队时再累再苦,手指磨出了水泡起了茧子她都没哭过一次,怎么这么轻易就落了泪,还是为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可是,他们真的不认识吗?
当那只手握住她的,秦暮雪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因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过电一般游走全身。
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双手的主人曾经也这样握住过她的手。
“怎么,你们果然还是难分难舍,需要孤送你们一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楚离月的唇角扯起一抹狰狞的笑容,这个时候的他仿佛是地狱爬出的恶鬼和杀神,他们俩原本就是他的仇人,什么时候他也会舍不得了?
可看着秦暮雪梗着那纤白瘦弱的脖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手中那把断刀紧了又紧,怎么就是劈砍不下?
他想到了秦暮雪从冰水里被捞起之后,就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只脆弱的小猫似的,他喂她,她才吞咽一点食物,是他一点一点把她给救活的。
她的命是他的,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给了另一个人?
“我真的认识他是不是,你知道的?”
秦暮雪目光灼灼地看向楚离月,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话语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白。
“都快是一个死人了,认识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楚离月冷眼看向凤千山,目光又扫过战场上已经激烈打斗起来的两国兵马,战火熊熊,鲜血纷飞,这是属于他们的战场,而只要死去一个,胜负立马就能见分晓。
秦暮雪咬了咬唇,一脸倔强地看向楚离月,却将凤千山的手握得更紧,既然不能活着,她就陪他去死吧。
“冥顽不灵!”
楚离月眸中凶光闪过,手中断刀劈砍而下。
那一瞬间,他看到秦暮雪紧闭的眸子微微颤动着,就像那年缩在他怀里的小猫,他们都不想死,却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刀风从脖颈边上划过,带来些微的刺痛感,却并没有脖颈被砍断的剧痛。
秦暮雪猛地睁眼,便与楚离月近在咫尺的脸对了个正着,他正嘲讽一笑,目光却是看向了凤千山,“怎么,荆王还舍不得去死?”
秦暮雪侧身望去,这才震惊地发现,凤千山竟然是徒手握住了那把断刀,鲜血不断地从他掌心滴落。
他似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唇角却溢出了丝丝血迹,秦暮雪听到他说,“镯……镯子……”
脑中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似的,秦暮雪眼睛一亮,手腕上的金丝镯被她所扣动,一截细长锋利的金丝瞬间拉扯而出,轻易就缠上了楚离月握刀的那只手腕。
秦暮雪气势汹汹地瞪向楚离月,喝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