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晃动,秦暮雪紧紧巴着车辕。

月色下,箭雨如蝗,像纷繁的雨丝般齐齐向马车射来。

秦暮雪惊惧地瞪大了眼,若是被这些箭给射中,只怕他们都要成为筛子。

身后的刘嬷嬷已经惊恐地叫了起来,但这个时候,马车飞奔着,她们要想再跳下去恐怕也讨不得好,一个不慎可能便就是车毁人亡。

千钧一发之际,秦暮雪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面前的车夫已经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锵锵锵!!!

软剑与箭雨在空中相撞,舞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竟然将那些箭雨都挡在了外面。

稍稍有偏差的,却也只射在了车篷的边缘,根本没有正中车身的。

这人是谁?

秦暮雪心中狂跳不已,目光紧紧地盯着车夫的背影,有些惊疑不定,她的护嫁队伍中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在秦暮雪怔神之间,马车已经冲破了包围圈,向着山道疾驰而去。

天空响起滚滚闷雷之声,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冷风裹挟着雨水打在秦暮雪的脸上,有些生疼,她撩帘向后看去,那些人依然紧追不舍,而前方不远处就是断崖。

怎么办?

秦暮雪紧紧攥住了裙摆,她还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若是她死了,母妃与弟弟怎么办?越国怎么办?

她甚至还没有求来荆国的援军,若真的死在了这里,凤千山一定不会履行承诺。

“停车!”

秦暮雪冷喝一声,可前面的车夫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马鞭狠狠一抽,马儿跑得更快了。

“王女,你想干什么?”

刘嬷嬷颤颤巍巍地看了秦暮雪一眼,她也知道眼下情况紧急,王女这是在发什么疯,不应该逃命才对?

秦暮雪咬了咬牙,一把推开了车门,转头看了刘嬷嬷一眼,“他们的目标是我,嬷嬷若是能平安回到越国,请记住暮雪今日所作所为,尽力护我母妃与弟弟。”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眼往下一跳。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秦暮雪只感觉到有人搂住了自己的腰,然后就地一滚。

视线不断翻转,她再回神时,那辆马车却已经带着刘嬷嬷冲向了断崖,她还能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嚎直冲云霄。

秦暮雪愣愣的,她只想拖住这些贼人给刘嬷嬷一个逃命的机会,只要她带回的人能有几个顺利回到越国,说不定与凤千山定下的计划就还有实现的可能。

而刘嬷嬷是其中的关键,因为只有她知道密道的位置。

可眼下……

完了,什么都完了。

下颌一痛,秦暮雪便感觉目光被人给抬了起来,眼前是车夫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但那一双凤眼却是灿若星辰。

她听到他低声斥责道:“想死吗?”

话语有些狠厉,还夹杂着怒气,却让她觉得莫明的熟悉。

秦暮雪脱口叫道:“王上?!”

这样的口气,这样的眼神,不是凤千山还能是谁?

秦暮雪没有想到,凤千山竟然会假扮她的车夫,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他还想跟着她回越国?

脑中转过万千思绪,可还来不及细细思考,秦暮雪便发现他们已经被人给包围了。

刀疤脸首当其冲,眼神阴侧侧地看向他们,“男的杀掉,女的带走。”

秦暮雪才恍然回神,她头上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虽然还穿着一身太监服,但却是女子无疑了。

“站在我身后。”

凤千山一把拉过秦暮雪,目光沉沉地看向周围的人,嗓音黯哑,“你们是翼国的余孽?”

刀疤脸一愣,旋即满目深思,“阁下有这份眼力,想必身份也不一般,便先留着你不死,再严刑拷问一番。”

凤千山冷笑一声,旋即在对方有所放松的那一刻,陡然出剑。

秦暮雪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亮光,然后便有鲜血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温热的血让人胆战心惊,片刻后又被冰凉的雨水冲刷而下。

就在这冷热交替之中,秦暮雪全身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雨点簌簌地砸在脸上,就跟冰块似的,雷声滚滚,夹杂着不时的闪电,秦暮雪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耳中嗡鸣阵阵,就连刀光剑影在她眼前也成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最后,她只看到凤千山扑向她的身影。

在他身后,是刀疤脸狰狞的面孔,向着凤千山的背后猛地掷出了一把匕首。

噗!

是利器入肉的钝响,秦暮雪眨了眨眼,她应该没有听错。

然后下一刻,她已经被凤千山给扑倒,俩人趁着这前冲的劲道,竟然就一咕噜地滚下了山坡。

天旋地转,树枝和石块割破了她的肌肤,秦暮雪在疼痛中清醒过来,然后猛地一勾脚,竟然就挂在了一截藤蔓上,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抓着凤千山的胳膊。

“王上,您还能动吗?”

大雨中,秦暮雪大声喊道,幸好凤千山也被藤蔓给勾住,不然她真还拉不住他。

而凤千山的背上还插着一把匕首,大雨冲刷在他那张易容后平平无奇的脸上,看不出虚弱的模样,但他身上的伤口却还在淌着血。

秦暮雪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凤千山睁眼后四处扫了扫,一指崖壁边的山洞,“我先跳过去,一会儿你再跳。”

说罢,他就着脚下踩着的石块,又有秦暮雪一搭手的力道,猛地一**后攀上了那个山洞。

“过来。”

凤千山靠在洞壁边上,对着秦暮雪伸出了手,能够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支撑着,毕竟刚才那么多人围攻,他们能够突出重围已非易事。

秦暮雪也不敢多留,勾着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滑落,然后再猛地往山洞一跃,一下就压在了凤千山的身上。

秦暮雪听到一声闷哼响起,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凤千山的伤口,只是再回神时,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王上。”

秦暮雪试着推了凤千山两下,人没醒,她这才惊讶地发现,凤千山背上那把匕首又扎得深了几分,许是她刚才扑倒凤千山时造成的结果。

秦暮雪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若是凤千山清醒过来,怕不得拿她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