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于夏在家卧床休息了几天,终于憋不住要出门了。这几天杨姐照顾的无微不至,连饭都是做好了送到楼上来给她,怕她一个人憋闷,就找些有趣的话题跟她聊。虽然她对杨姐的话题并不特别感兴趣,但她知道杨姐是好意。

陆江南奔走完了西郊度假村的事情,又去外地出差了。这几天,盛于夏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却什么也想不明白,只觉得早先与他划下的界线变得越来越斑驳不堪。

画室朱老师来电话,提议组织学生外出写生。盛于夏琢磨了一下,现在正是写生的好季节,打算去画室跟她细谈。她换好衣服,跟杨姐打了招呼,就驱车去了画室。

两个人商量来去,否定了好几个方案,最后把写生地点定在了凤凰古城,离C市不远,租辆巴士往返方便快捷,重点是盛于夏和朱老师都对古建筑有着不约而同的热爱。住宿问题采纳了朱老师的建议,她联系了当地的同学帮忙考察合适的民宿客栈,以保证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节约成本,毕竟画室赚钱不多,日常开销却很大。考虑到一些学生是上班族,不好请假,计划写生往返三天,虽然行程仓促,还是给大家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学生们报名比较积极,朱老师统计好人数之后,跟巴士租赁公司租了一辆中巴。这次写生由盛于夏和朱老师带队,画室放假三天。两个人都属于跟人结伴外出时不太操心的那种人,又都是女孩子,出于安全考虑,朱老师又托同学帮忙在当地找了一个靠谱的男导游,以照应写生团队。

朱老师是行动派,前期工作一一敲定,就等周末出发。盛于夏也着手收拾行李,却无意间想起去邻市野生森林写生那次,雨大路滑崴了脚,一晃几年过去了,让人有些感慨。

盛于夏正拿着衣服愣神,电话铃声响了,是孟蔚然打来的。应该是蜜月结束,回公司报道了。

电话接通,孟蔚然的声音传了过来,“夏夏,你好吗?我听说你前些天……”她支吾着,似乎是不知道怎么表述。

“意外,已经没事了。你呢,蜜月旅行怎么样?”

“蜜月旅行很好。对不起,夏夏,你难过的时候我竟然在外面逍遥快活,现在想想好内疚啊。我明天去你家看你好不好?”

盛于夏轻笑,“我真的没事了。明天带学生去凤凰古城写生,三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们再约?”

“写生?你这样奔波身体会吃不消的,写生不能找个近一点的地方吗?”

“然然你别担心,我会照顾自己的。我只是……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孟蔚然知道她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也好,有事打电话,记住我是爱你的。”说完就在电话那头印了个吻给她。

第二天,学生们早上八点在画室门口集合,准时出发去古城。盛于夏跟杨姐打招呼,说画室外出写生,三天后回来。杨姐显然是犹豫着不想放她走,却又拿她无可奈何。

盛于夏知道,她前脚一出家门,杨姐后脚就打电话跟陆江南报备,不过他人在外地,想抓她也困难。何况现在这个情况,两个人只剩下相对无话。

朱老师做了完整的攻略,一路上就在跟学生们普及旅行安全常识以及目的地的风土人情,随后又把早已经做好的通讯录表格给每个人发下去,以确保大家能够相互联系。盛于夏望着车窗外发呆,内心平静,仿佛正去往一个避世圣地,以后再也没有红尘俗事能打扰她。

然而一分钟后,林安东的电话打了进来。盛于夏按下接听键,就听他气急败坏地道:“哪呢?”

“去凤凰古城的路上。”

“没事往山西瞎跑什么?”

盛于夏真佩服他的理直气壮,平静地说:“凤凰古城在湖南。你初中学过地理吗?”

林安东被噎得说不出话。

“画室组织去古城写生,往返三天。”

林安东气的想拍桌子,“你这是唱哪出?身体刚有点儿起色就往外瞎跑。画室写生带队非你不行吗?地球缺了你不转?”

“画室什么规模你知道的,你真当我是大老板了。”

他无奈地吐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陆江南呢?就由着你胡来!”

“他在外地出差。聚力麻烦不断,他哪来的闲工夫管我。”

事实上,盛于夏前脚出门,陆江南的航班后脚就降落在C市。两小时后,他进家门。杨姐迎上来,说盛于夏带学生去写生了。他第一反应是,她还会不会回来?时至今日,好像真的找不到理由留住她了。

之后,杨姐拿给他一封信,说是清理信箱的时候发现的。

陆江南看了一眼,不是商务信函,信封上有一些卡通图案,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信是从一个叫蜗牛慢递的地方寄出的,地址离盛于夏的画室不远,但并不是熟识的地方。他觉得可能是寄错地方了,可是收信人是他没错。仔细看字迹,发现是盛于夏的,没错,她的字迹很好认,字型圆润饱满,陆江南当初还笑她写字是小孩子的写法,她立刻反驳,说他不懂欣赏。

这是盛于夏写给他的信。

陆江南很想立刻撕开信封,看看里面写的什么内容,但又小心翼翼,不断猜测她用这种方式,到底想跟他说什么。他看了看邮戳日期,寄过来有一段时间了,现在电子通讯发达,门口的邮箱都是想起来才清理一次。

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话当面不说,非要写信。一点儿不像盛于夏的行事作风。

他放下行李,坐到沙发上,拆开信封,就一页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写给五年后的盛于夏和陆江南。

五年前写的信?

他打开信纸,往下看落款日期,确实是五年前。

我最亲爱的,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过了结婚五周年纪念日。时间飞快,我想我早已经适应了叫你“老公”的日子,而此刻,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正相互依偎着读这封信。

你或许还是比较喜欢叫我“夏夏”,但你不觉得没新意吗?我们之间应该有个独一无二的称呼,这叫情趣。哦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情趣吗哈哈哈!

关于婚礼,我憧憬了无数次了,新郎不帅翻全场我是不能嫁的。可是爱上你之后,我发现我的标准降低了太多。你年纪大脾气臭性格闷,唯一的优点就是爱我爱我最爱我。爸爸在世时总喜欢念叨我什么时候结婚,他要怎么怎么样,很可惜没来得及。虽然他不能亲手把我交到你手上,但你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对吧?嗯,我会替他监督你。

有一件事很想说,爸爸离开的那段日子里,你对我所有的好,我都记得。

哎呀不能多说,否则我要泪崩了。

写了这么多,好像都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最后再来一句,给我最爱的你。

陆江南,我爱你,你符合我对爱情所有的憧憬,你就是我心中爱情的样子,毫厘不差。

陆江南不知道自己看了几遍信的内容,几年来他问自己太多次,盛于夏到底有没有爱过他?问到自己已经麻木了。

他抬头问杨姐,“盛小姐去哪写生了?”

盛于夏一行人抵达凤凰古城的时候,已过中午。学生们饿的前胸贴后背,在车上早把零食一扫而光。朱老师安排学生们先到客栈稍事休整,然后去吃午饭。写生定在了第二天,所以午饭后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前提是结伴而行。

巴士到达客栈后,学生们鱼贯下车。事先约好的导游已经等在客栈里,他姓石,是个身形健朗的苗族小伙,大约二十七八岁。见到朱老师和盛于夏,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解释客栈之所以定的离沱江稍远,是怕他们不习惯近江处的潮湿。

盛于夏想想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真怕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