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把夏天的燥热压了下去,连空气都变得清凉舒适。经过洗礼的C市街道焕然一新,被积水冲出来的垃圾已经被环卫早早清理干净,行人们沐浴在第一缕阳光之下,各个都迈着轻快的步伐。

陆江南开车往公司去,路况相当好,到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早。聚力大厦里人影稀少,他搭总裁专梯去总裁办公室,一路上心里都不大痛快。盛于夏人回来没有,到现在谁也没来一个电话通知他。

他想八成昨天周姐提议去接人,他给她下不来台,正记他的仇呢,传话的工作也就撂下了。陆江南心里搓火,这叫什么事儿?把人弄过来天天给自己找不痛快,再这么纵容下去,不定哪天伙同盛于夏给他下绊子。拿着他给发的工资,操的全是盛于夏的心,拎不清谁才是她的老板。

刚到办公室,周姐那边来了电话,说盛于夏回来了,凌晨四点多到的家。

昨天半夜,公交车被堵在三环高架上,整整三个小时纹丝不动,车上的乘客急了,都纷纷下车,准备走回家。外头电闪雷鸣,盛于夏挺害怕的,但一个人在车上干等,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去。只要高架桥出口的积水不退,车就没办法过去。

除了跟着大队伍走,盛于夏也没别的办法。她撑开在车站临时买的雨伞,下了公交车,心里还暗自庆幸,亏得没一个人开车出来,车要是被水淹了,人都没地方去。现在情况虽然不好,但胜在人多,大家互相帮扶,走过去应该不是问题。

既然都下了车,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可惜雨伞质量太次,一阵风刮来就给掀翻了,还得用手掰回来。

好不容易下了高架,一到出口处,积水骤然加深。路灯昏暗,盛于夏穿了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几次差点跌进水里,旁边有位好心男士看她可怜,伸手扶了她几次,最后为了安全起见,干脆手拉着手不松开了。

又一阵大风过来,把盛于夏的伞彻底掀翻了。她顾不得弄伞,直接把伞丢在路边,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男士一看不能让女孩子这么淋雨,英雄心发作,赶紧把自己的伞让给她一半,盛于夏连忙道了谢。

两个人一把伞搭伙蹚水到了岔路口,盛于夏跟人道了谢告了别,转头往家走,男士不依不饶要把伞送给她,盛于夏忙推脱,说自己三五分钟就到家了,无论如何没有收人家的伞。

于是,盛于夏淋了二十几分钟的雨,才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

周姐一看到落汤鸡似的盛于夏,可吓坏了,心底里暗骂陆江南不是东西,不肯出去接盛于夏。一边张罗姜汤,一边给盛于夏放洗澡水,忙的脚不沾地。

盛于夏倒在沙发上,迷迷瞪瞪却要睡着了。周姐哪肯让她就这么睡下,不把湿衣服换下来,万一感冒发烧又要受罪。连扶带抱地硬是把人推到浴室里,等盛于夏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经放亮。

周姐因为担心盛于夏,一夜没睡,回房间睡了俩小时,醒了立刻打电话给陆江南报平安。虽说心里老大不乐意,但心里清楚,终究陆江南才是她的老板。

盛于夏回来时提了一句,说有位好心男士帮了她。周姐给陆江南报备的时候,先渲染了一番盛于夏的“历险”过程,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箩筐这位陌生男士的好话。最后觉得电话那头气氛不对,才闭了嘴。

陆江南挂断电话,气不打一处来,这周姐越来越蹬鼻子上脸,还真跟盛于夏是一路人。

晚上回到家,周姐连忙迎了出来。看起来是觉悟到上午话多嘴碎,惹老板不高兴了,满脸笑容地接了公文包,又给备了拖鞋。

“盛于夏呢?”

“盛小姐昨天淋了雨,今天有些低烧,吃了药就睡了,还没醒。”

陆江南抬了抬眼皮,“我去看看。”说着就往楼上去。

他旋开盛于夏房间的门锁,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室内拉着窗帘,光线很暗,陆江南走到盛于夏床前,刚想伸手探探她额头温度,却忽然见她全身一震,睁开了眼睛,这个举动倒吓了陆江南一跳,不过他是见过世面的,即使被吓到,面上也镇定自若。

看盛于夏这模样多半是做噩梦了,她整个人平躺在**一动不动,眼睛睁的老大看着正上方,可她竟然没发现陆江南停留在她脸部上方的手。

陆江南屏住呼吸,在她眼前摆了摆手,仍旧毫无反应。他心里的疑问顿时坐实了,“你眼睛怎么了?”

盛于夏被陆江南冷不防这么一句吓得浑身一僵,“你怎么在我房间?”说着就伸手去找灯开关。

陆江南按住她的手,俯下身又问了一次,“我问你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刚刚做了个噩梦,梦见叶凡来杀我了,现在正害怕呢。”说着嘴角还扯了个笑容出来。

理由找的非常棒,可惜话题没能被成功转移,陆江南也不计较她梦见叶凡了,继续刨根问底,“我的手在你眼前晃了几次,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盛于夏这才放弃狡辩,眼皮塌下去,半晌才开口,“你都猜到了吧?那还来问我。”

“我得听你亲口跟我说。”

盛于夏舒了口气,“轻微夜盲症,不影响生活,就没太当回事。”

陆江南才不信她这套鬼话,不当回事还这么捂着盖着,生怕被他知道。他沉吟半晌,“其实,你大可以把这些事告诉我,我也好把你照顾的周全一点儿。”

盛于夏几乎被他这一时半刻的温柔击溃了心理防线,可冷静下来又觉得,陆江南这话没什么可信度。他不拿这个要挟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盛于夏清了清嗓子,“谁愿意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这样做很危险,陆江南你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比我懂这个道理。”

“你难道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陆江南打开灯,“就像现在这样,我可以为你打开这盏灯,为你找到光源。”

盛于夏看着那一簇光亮,突然生出一种飞蛾扑火的悲壮之感,那感觉只有渴望光明的人才懂。她心里想,你也可以随时关掉这盏灯,灭了我所有的希望,不是吗?

可她嘴里说出的话进退得宜,“我会试着相信你的,但我需要时间。”

看表情就知道她在敷衍他,陆江南想发作却没理由,人家已经说会相信你,难道还非逼问她到底打算怎么相信你吗?

只能微微叹气,“你好好休息。”然后退出盛于夏的房门。

两天后,刘特助把盛于夏的病历表送来了。陆江南草草过了一遍,发现自己果然是大意了,之前对盛于夏的调查都太有针对性了,做的不够全面,以至于漏掉很多细节。看到这个才发现,其实许多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聚力除西郊在建项目外,还有两处楼盘在售。

一处是位于东四环的高级住宅区,虽然离市中心不算近,但胜在环境好,定位颇高。在房价日趋上涨的情况下,一直保持平稳上升的销售业绩。

另一处位于东三环的商住两用楼盘,走的是中端路线,地段好价格高。截止八月中旬,东三环的楼盘一年来七次开盘售罄。

这对聚力来说是个好消息,两个项目当初都是陆江南拿下的,而今为公司再创佳绩,他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眼看着资金哗哗进账,再不承认他也不行了。董事局那帮顽固终于能消停些日子,陆江南也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