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天拱手道,“劳烦王爷关心,本官一切都好。”

左青天吩咐人上了茶,摄政王并没有饮,只是冷淡的望着左青天,上下打量着人。

他在思考。

左青天这人他也打过几次交道,两国官员会见的时候,他们曾经见过。

但是摄政王始终都不曾想到,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人居然就是左青天的夫人。

当时的莫柔儿是丞相夫人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问题的。

左青天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哪怕已经老去,但年轻时候也是有名的美男。

但是此人的目光闪烁不定,心志不坚,颇有些阴毒。

虚伪。

当初的一个寒门状元,入仕却不得皇帝重用,就被文武百官打压,郁郁不得志。

他居然走起了歪门邪道,想要依靠第一首富的莫家来扶摇直上。

莫家虽不是皇商,但天下第一的首富,也是不可小觑的。

当初的莫老爷,一手创造了莫家的商号,让莫家的基业数十年来都无人可撼动。

起初,摄政王还是有些自责的。

若他喜欢的人,真的是已经嫁人了,那么他们在寒山寺做出那样的事情,是有愧于她的夫君的。

毕竟,一纸婚书,便是名正言顺。

而他,不管有多爱,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只是后来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知道他的柔儿会下嫁给这等的伪君子,只是被人所欺骗,这场婚嫁其实就是骗局。

如今又看到左丞相这样的为人,摄政王只是为他的柔儿委屈。

老夫人当年若是手段凌厉一些,怎么会叫流言蜚语逼着柔儿嫁了这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心底更是不甘心。

他视如珍宝的,却被人那般轻贱对待。

他喜欢的人啊。

那是他这一辈子都喜欢的柔儿。

气氛愈发的凝重,左青天的脸色有些变化,这摄政王一直盯着他看是什么意思?

他浸**官场这么多年,不会感觉不到摄政王那似有若无的敌意。

但别人没有开口发难,左青天自然也不会得罪人。

不管怎么说,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更何况,这人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不知摄政王来丞相府,所谓何事?”左青天按耐不住情绪了。

好半天,摄政王才缓缓地收回了眼神,他不紧不慢地从宽大衣袖里取出一幅画卷。

“本王前来也不是什么要事,只是想问左丞相寻一人,要一个人。”

“不知道左丞相,肯不肯割爱。”

摄政王的口气更淡漠了,却有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左青天盯着他,“什么人?”

摄政王淡淡地笑着,那双眼里氤氲着骇人的风暴,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

“左丞相你一定认识此人。”

说完,摄政王就举起了手里的画卷。

啪啦一声——

画卷展开,那上面的女子一袭素衣坐在夕阳下,巧笑倩兮,眉目含情。

轰——

左青天的脸色惊变,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禁惊坐起来。

“王爷,你这是……”

莫柔儿!

这画像里的人,哪怕就是烧成灰,他也不会认不出来的。

莫柔儿,这是莫柔儿。

那个**,给他戴绿帽子,让他给她的奸夫养女儿!

这对左青天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但现在更让他震惊的,是摄政王居然拿着莫柔儿的画卷找上门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左青天还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他眼前。

摄政王的脸色很冷冽,但是看向画中人的时候,那双饱含着煞气的眼睛,如今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温柔和缱绻。

“认识吗?”摄政王的声音沙哑。

左青天握紧拳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道:“王爷,你私藏本官夫人的画像做什么?不瞒王爷你,这画像里的人是本官的夫人,莫氏。”

莫氏。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叫出来,因为觉得是耻辱,是天大的背叛。

但他的忽视,却让摄政王心里一冷。

死了都如此,活着的时候,这左青天又是如何待她的呢?

他没有错过,左青天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憎恨和狂怒。

左青天又有什么资格愤怒?

是他用手段逼人下嫁,左拥右抱,本来柔儿就不喜欢他。

这一场夫妻关系,都是来自于利用和欺骗。

他的柔儿,心性高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王爷和莫氏认识?”左青天疑惑地扬起眸子。

闻言,摄政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画卷慢慢地收起来。

“自然是认识的,不仅认识,本王还大可以告诉左丞相,本王心悦你口中的莫氏。”

他霍然起身,锐利的眸子里寒光倾泻而出,冻结这一切的空气,令人大气都不敢出。

“你口中的莫氏,是本王心甘情愿为她终身不娶的人,她是本王在寻找的柔儿。”

在左青天眼中最不堪的人,成为他心里明珠一般的存在。

若她在,若他来。

他们能重逢,那该有多好。

但如今已经错过了。

生死相隔,阴阳两端。

他们,此生以不可能再见。

左青天惊骇的瞪大眼,脑子就像被人重重的捶了一拳,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听到什么?

堂堂楚国的摄政王,居然说心悦那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

这摄政王是瞎了眼睛吗?

不……不对。

左青天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太多的信息,他仿佛猛然惊醒过来。

一个念头,一个惊天的念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破了他的脑海。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狂怒。

“是你!”

摄政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道,“是本王。”

“我是柔儿心悦的人。”

“我是梧桐的亲生父亲。”

“左丞相一向心思深沉,怎么如今才看破呢?”

这些话说出来,宛若当头几棒,敲得左青天目瞪口呆,全身麻木。

左青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也不敢信自己的猜测。

原来……

莫柔儿忘不掉的奸夫,那个四郎——

四郎?

左青天的身体又是重重的一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底铺满了愤怒和绝望。

四郎。

如果他没有记错,摄政王在楚国就是排行老四!

四郎!

南宫郡!

摄政王就是四郎,就是莫柔儿被无数男人糟蹋的时候,都在喊的名字!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情绪。

他之前以为莫柔儿的奸夫,是个山野村夫,曾经无数次诅咒莫柔儿瞎了眼睛,被那样的男人骗了身子,居然还瞧不起他这状元郎。

若不是莫家,他不会让她死得那么痛快的。

可如今真相撕开在眼前,一个处处都比他优秀出色的男人,说他是莫柔儿的奸夫姘头。

不是山野村夫,不是下贱奴才,不是卑贱之人。

而是英武不凡,权倾楚国的摄政王?

左青天觉得这一切都变成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