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深埋在心底深处的种子在发芽。

嫩绿的芽冲破了贫瘠的土壤,在他的心里生长出一片绿荫。

那绿芽越长越高,越来越茂盛。

他没有亲眼看到那种颜色,但是内心却感觉到了。

那一片浓郁的绿色,笼罩着他,带给他数不尽的希望。

那片绿荫,这一切的温暖和感动,都只是来自于三个字。

七哥哥。

她原来已经知道了……原来他自私的想要隐瞒的东西,她都知道了。

她是皇叔的女儿,她也姓南宫。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哪怕他心中的那份感情得不到答案和回应,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结局。

哥哥。

他是她七哥哥。

也好,她愿意他做七哥哥,他都听她的。

他在她心里是谁,取决于她。

只是啊,他很遗憾很失落,心里像是空出了很大一片,不管用什么东西再也填充不满。

他在窗户边驻足,接踵而来的阴影覆盖住他整个人。

他隐没在黑暗里,哪怕阑珊灯火就在眼前。

但是他知道,那一切和他无关。

这些都和南宫凛没有关系。

寒风渐渐地大了,他身体由内而外生出的燥热也被压了下去。

就那样沉默的站在那里,和整个天地都融为一体。

倏地,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南宫凛头也没抬,对来者是谁,一点也不在意。

其实南宫凛真的觉得这样的关系挺狼狈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话本子一样,以为这是那些话本子里人物的故事。

但是蓦然回首,他才发现这是他的人生。

如此荒唐而不羁。

那些话本子里被天意捉弄的有情人,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自己。

祸莲走到他面前,虽说戴着面具,但双眼里也含着关切之色。

“别来无恙。”

祸莲说道。

南宫凛转过身,身体无力的斜靠在柱子上,眼神盯着庭院里的雪地。

细碎的白雪,犹如白盐撒在空中,顷刻间就融化了。

“好久不见。”南宫凛也开口了,声音听上去竟比祸莲更加沙哑。

祸莲望着他,因为夜色太过昏暗,此处没有灯火,他看不清楚南宫凛脸上的表情。

他只是知道,南宫凛好像变了。

以前那个狂放不羁,潇洒自由的南宫凛,他如今心事重重,情绪内敛沉在心里深处。

当一个习惯以笑容来掩饰情绪的人,突然不再笑了。

祸莲觉得,这人心里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后悔吗?”祸莲的声音有些了起伏。

南宫凛面容灰暗,“你指什么?”

祸莲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祸莲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手,诊脉。

“你还没放弃吗?你竟然觉得千虫蛊还有救?”南宫凛没挣扎,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如今的生命是偷来的,能活一年是一年。

他不再奢望了。

祸莲的面色稍显凝重,“你不必如此抗拒,你体内的蛊比之前的情况减轻了一些,如果我的方法没有错,我兴许可以在一个月之内,研究出解蛊的办法。”

曾经最想要解蛊,让自己不再忍受那样的屈辱,如今真的得到了祸莲的答案,南宫凛一点都不高兴。

甚至,他都没什么情绪。

“不必了。”

“或许没有那一天了。”

就算解除了蛊毒又能怎么样?还有未来吗?还有以后吗?

他不信。

祸莲放开他,语气不满,“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属于我们巫族的。”

“不到最后一刻,我没有放弃,你也就不能气馁。”

南宫凛自嘲道,“祸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了?你这样一根筋不好。”

对祸莲他是有愧疚的,因为他,祸莲被天意惩罚,失去了痛觉。

他似乎欠了很多人,但是现在一样都还不起。

“无须多言。”祸莲道。

南宫凛又笑了,一个跃身,他随意懒散的坐在护栏上。

“你别这么严肃,我有其他的事情想要求教大祭司,看在我们是知交好友的份上,可否一字不瞒?”

祸莲也侧身坐了下去,只是南宫凛放肆,他更显得沉静端庄。

“你说。”

“我可以考虑。”

南宫凛想了一会,轻声道:“巫族的双生蛊……是真是假?”

提及双生蛊,祸莲的神色一下就变了。

他严肃的盯着嬉皮笑脸的南宫凛,“你问这个做什么?双生蛊,你要用给谁?你别忘了,你体内还有千虫蛊。”

“哎。”他叹息一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而已。”

“南宫凛,你正经一点。”祸莲有些动怒了。

如果说是千虫蛊是巫族的毒物。

那么双生蛊,就是巫族的至宝。

巫族的双生蛊,一百年才能生长出一对。

双生蛊,不是害人的东西,而是一命换一命的宝物。

若是两人同时服下双生蛊,子蛊会霸道成倍的吸收种下母蛊那个身体里的所有生机,换个话说,也就是续命。

服下子蛊的人,会吸收另外一个人的生机,直到母蛊和那人死亡。

只需要三天。

服下母蛊的人便会快速的苍老死去!

母蛊死,子蛊活。

而且,子蛊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会修复人身上的所有伤疤。

子蛊最隐秘的一点,是吃下母蛊那人心中的人是谁,身体里种有子蛊的人,就会变成母蛊心中人的脸。

所以双生蛊还有一个作用,就是验证真爱。

一命双生,以我死,换你生。

但是这样霸道的办法,却要另外一个人的余下几十年的所有寿命,不值得。

一条命换一条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意义。

所以南宫凛问起来的时候,祸莲就警惕了。

南宫凛苦笑,“祸莲,你看我现在不够正经吗?我已经很正经了,我在很认真的问你这个问题。”

“那你要双生蛊,是要给谁下子蛊?”祸莲逼问。

他怔然的望着飘过眼前的雪花,眼底是一层惨淡的云雾。

“我自然是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自然是我心里的人。”

“我在弥补我的罪孽,你不能阻止我。”

我不能让她顶着凤夭夭的脸皮回到楚国,我要给她身份,让她再不会被任何人指手画脚。

她本来就是左梧桐,她不该变成任何人。

换脸太痛了,他不能再用那样的方式去折磨她。

所以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双生蛊。

他心中有她。

他服母蛊,把尽数寿命和生机都赠与她。

他也相信她会恢复成以前的脸。

左梧桐只能是左梧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弥补,都是在为她铺路。

那一声七哥哥叫得那么好听。

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双手捧上送她。

他从来不知道,会有人叫他这样甜。

就算不能成为她的谁,但他们还是会拥有共同的东西。

身体里流淌着的血……

以及,他们共同的姓氏。

南宫。

他曾想把这份礼物当作聘礼送她,现在他已经没有资格了,她是他心中的禁区。

那这份礼物,就当作是送给她以后风光大嫁的嫁妆!

以他一命赠她倾城容颜。

他的桐妹妹啊。

哪怕生生不见。

也要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