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很低,很弱,还带着一股不确定的恐慌。

但她的泪水再次落到他的颈间,他又感受到了被灼烧的疼痛。

她趴在他怀里,手抱着他的脖子。

她的呢喃声冲入耳朵里,只是瞬间。

红尘万种,繁华喧嚣,都已经转瞬成空。

只剩下她哽咽的呢喃声,一点一点的,温柔地碾磨过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和他一起走?

她要和他一起走。

她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

她果然还是喜欢他?

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祸莲的身体更僵硬了,脑海一片空白。

他觉得是该拒绝的,因为他和这凡尘格格不入。

他有自己的得道之路要走。

他的路,她的路。

这是截然不同的。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可是低眸间,对上她布满破碎疼痛的眼睛。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不忍心拒绝她。

而罕见的,他的眼中泛起细微的波澜,一丝柔软的颜色那么的明显。

他在金色阳光里,缓缓地掀起了唇角。

祸莲道:“你会……做饭么?”

正在焦急等待祸莲回答的褚连翘听到这话,一下就惊呆了。

她诧异抬头,“做饭?”

他为什么问她会不会做饭?

祸莲神色认真,“是,你可会做饭?”

褚连翘一抹眼泪,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不……会。”

祸莲的目光更深沉了,“种地?”

褚连翘笑不出来了。

“也……不会。”

祸莲干咳一声,“洗衣?”

“还是……不会。”褚连翘机械的摇头。

祸莲抿唇,“那你会什么?”

褚连翘一拍自己胸口,豪气道:“我会打架,我会武功,我会看兵书,我会……”

祸莲眼中划过一抹觉察的笑意。

“我不需要你打架,巫族的人都爱好和平。”

褚连翘脸垮了下去,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种地,你就不带我走了吗?”

祸莲看着她,“不是。”

他正色道,“只是我刚好是一个人住,你若是不会做饭洗衣,怕委屈你和我一起吃糠咽菜。”

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

他一个人住?

啊,不对。

她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褚连翘瞬间笑逐颜开,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不用不用,我可以去学!”

“不就是做饭洗衣种地吗?我能行!我连战场都能上,人都敢杀,我还做不到这些小事吗?”

一想到祸莲松口了,答应带她一起回去,她就高兴得要飞起来了。

解决完了这里的事情之后,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不想在去领兵打仗,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生息。

去巫族,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反正他是大祭司,他会撑腰的!

祸莲目光淡淡的,“言之过早。”

“我真的可以的!”她凑到他面前,信誓旦旦的说。

祸莲轻轻地推了推她,拉开自己和她的亲密距离。

“那你便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褚连翘开心地笑了,“祸莲。”

“你太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做事,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祸莲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伸出手,衣袖擦过她的眼角泪痕。

“你可不要后悔。”

巫族可没有这北唐楚国这些国家一样繁华热闹,千里荒原戈壁,那是巫族世世代代所生存的地方。

褚连翘:“谁后悔谁是王八蛋。”

等到日后,她真的做了王八蛋。

因为褚连翘放下刀剑,洗手作羹汤的时候。

她无比的后悔,杀人可比做饭简单多了。

队伍直行到北唐境内,林妙人的身体情况不好,自然是不会让她住在军营的。

但边关的条件艰苦,他也找不到什么多好的地方,只是把林妙人送到了军营外不远处的小山村里。

一行人直接到了林妙人的住处。

已是冬天,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就在风中摇晃。

一踏入小院子,褚连翘就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股萧索的气息。

眼前,是一间矮小农房,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

走过的时候,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重渊的人在农房外守着。

祸莲和她一起进去。

越是靠近房子,褚连翘的心头就和火在烧一般,切齿的恨意似海浪一样涌了过来。

她的眼睛,带着血腥的残红。

林妙人!

那个该死的林妙人,就在她眼前的房间里。

天知道她用了多少的力量,才能压制体内横冲直撞的怒恨。

面对重渊的时候,她也恨。

但她从没这么恨过林妙人。

每一次都会想起,她的女儿被林妙人摔死那一幕!

如果乐安没有死,现在也该一岁了吧?也到了牙牙学语的时候了。

但这一切都毁了。

乐安没有了。

她的女儿没有了,林妙人凭什么能够平安的生下孩子呢?

呵。

她不是什么慈善之人,林妙人怎么对她的,她就会还回去。

现在到了林妙人最虚弱的时候。

她就要趁她病,要她命!

褚连翘和祸莲并肩而行,重渊忧心林妙人,最先冲了进去。

只是,他在进去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院子里缓缓走来的褚连翘。

那一眼,饱含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太过复杂了。

但最清晰的,却是绝望的惊恐。

褚连翘叫住他,“渊弟。”

重渊的步伐硬生生的止住。

这一声温柔的渊弟,似曾相识。

他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褚连翘笑得很温柔,眉目间依稀有了过去的影子。

“什么礼物?”

重渊按耐住自己的声音。

褚连翘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半天,这才笑盈盈的道:“自然是让你看清林妙人真面目的礼物啊。”

“你又想玩什么花招!”重渊顿时就怒了。

“你不敢吗?”褚连翘淡然处之。

“我为什么不敢?”

重渊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招!”

他如今还是这么怀疑自己,可是褚连翘已经不觉得难过了。

褚连翘眼睛虽红,但一脸的坚定,冷声道。

“去窗外等着,我不叫你,你不许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今天就要你看看林妙人是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么温柔良善!”

重渊根本就不信她,本来是不想配合她的,因为他觉得妙人就是妙人,不会像她一样这么恶心的利用他。

但是他想到了她刚才望他眼神,那一声渊弟,让他竟然不想拒绝。

于是,他依言走到了窗户边。

褚连翘也让祸莲在外面等着,她孤身一人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林妙人。

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