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说林妙人的情况不好,重渊那张脸又铁青一片,阴沉得可怕。

“祸莲,本官警告你!为妙人解蛊,否则要你碎尸万段!”重渊举剑挥舞而去,又要和祸莲纠缠在一起。

祸莲侧身避开这杀气凛凛的一剑,云淡风轻的道:“这就忍不住了?”

“大将军可要想清楚,杀了我,林妙人和她腹里的孩子,绝无生路的。”

祸莲唇角扬起冷冽的弧度,“想清楚了那你就动手吧。”

“我绝不还手,免得大将军说我以灵力欺你!”

打蛇打七寸,用林妙人和孩子的生死来制衡重渊,这是最好的办法,兵不血刃呢。

重渊的剑硬生生的止住,剑气绕开了祸莲,却劈在了他身侧的沙漠里。

霎时间,尘土飞杨,狂沙飞舞。

足可见这一剑蕴含了重渊多少的内力和杀意,就是要取祸莲的命。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解蛊,本官要你为妙人解蛊!”重渊心里极怒,阴鸷地道。

祸莲嗤笑一声,“求人的态度可不是这么求的,方才大将军不是还很意气飞扬吗?”

重渊一脸的厉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祸莲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本官不是在和你谈条件,今天本官可不是一个人来此,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巫族,和北唐的大军作对?你的巫族就不想要了?”

祸莲淡冷地说:“巫族要护。”

“我夫人,也不能不管。”

又是夫人,重渊狂怒不已,眼睛里都充斥着嗜血的红。

他反手把长剑放回剑鞘里,冷冷地道:“你说,你要如何才能为妙人解蛊?”

等到妙人的蛊一解,他要是不和祸莲斗个你死我活,他就不叫重渊!

“大将军是真的不懂吗?”

祸莲微微侧身,扬手指向马车上的褚连翘,“出言侮辱她,难道这么快大将军就把刚才那些难听的恶心之话抛诸脑后了?我自然是要你大将军向我夫人赔礼道歉的。”

他的目光渐渐地冰冷,“以及……”

“要求我解蛊,自然是让林妙人亲自来求连翘。”

重渊的下颚紧绷着,怒意已经无法控制了。

“你居然要我给她道歉?你一个奸夫,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褚连翘自己不检点,难道还不能人让人说了?让妙人求她?做梦!”

褚连翘这么恨他,又怎么会放过肚子里怀着他孩子的林妙人。

他就算一直都对林妙人无意,但是林妙人始终是他孩子的娘亲,他不能看着褚连翘这么羞辱人。

祸莲淡笑一声,不见丝毫的慌乱。

“那就让林妙人等死吧。”

祸莲指尖低垂,淡淡地理了理袖摆的花纹。

他就这样随意的站着,周身散发出的浓重死气,却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着祸莲要走,重渊沉默了好久,这才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拦住祸莲的去路。

“解蛊!”

祸莲还是那两个字,“求人。”

“若是真的这么心疼林妙人,那大将军不妨自己求啊!”

怎么可能!

重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在这千军万马的面前,求祸莲解蛊呢?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但是褚连翘却觉得这是可能的。

其实她心里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知道祸莲在帮她报仇,但她心里并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冷峻如刀剑的男人,从未求过任何人的重渊。

他为了林妙人和她的孩子,竟然真的开口求了祸莲。

他垂首立在祸莲面前,嗓音沙哑:“重渊,求大祭司解蛊!”

此情此景展开在她眼前,她的胸腔里陡然就蔓延开一股冰冷而钝疼的感觉。

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都在逆转颠倒。

看着昂首立在天地之间的重渊,他身后是暗无天日的阴沉天光,她这样望着,却倏地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他想到了身形单薄颀长的白衣少年,他站在漫天纷飞的大雪里,对月起誓。

他叫她,“郡主姐姐。”

他看到她挖坟墓而出血的纤纤玉指,用他的衣袖一点点的给她擦干净。

他说,郡主姐姐,我会永远保护你。

他说,郡主姐姐,我的剑为你而拿起。

风雪卷过他的身影,他的身姿如亭亭净植的修竹,从不曾弯折。

月下那个少年,曾经冷漠而空洞的眼睛里,全部满满的都是她的脸。

那一夜的每一幕,如今依旧在她的脑海里。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其实他一点都没变过的,但她却觉得那个叫她郡主姐姐的少年越走越远。

她,再也无法在脑海里拼凑少年的脸。

因为,活在她记忆里的那个渊弟已经破碎。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她捡都捡不起来。

他为了林妙人向祸莲低头。

她大脑轰然炸裂开,日月无光,天昏地暗。

心中曾经最温暖的那片天地,变成人间炼狱,变成血海废墟。

耳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眼前他们对峙的场景。

她连脖子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她也没觉得有多心痛,只是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曾经的那些过去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她躲不掉,只能硬扛着。

为了他,她脱下红妆,征战沙场。

其他王府的郡主,学习绣花的时候,指尖被针了,都忍不住要柔弱的落泪。

可她呢?

刀锋刺入骨头,满身留下了丑陋的伤疤,她不想让他难过担心,她愣是连一滴泪都没掉出来。

她从不喊痛,从不觉得自己不行,她总觉得自己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褚郡主,可以为了那个一无所有的重渊。

所向无敌。

可是有没有人告诉她,她为什么会和那个少年越走越远呢?

是他变心了吗?还是他,从来就不爱她?

为什么她付出的一腔真心,要被他践踏到如此地步?

如今他还为林妙人而求人,可见是真的爱林妙人的。

这么一想。

褚连翘倏然觉得,那座压在心中的巍峨大山,突然就消失了。

她整个人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明白了什么,放下了什么。

而那些让她感动的过去,每一帧的画面都被她亲手打碎!

褚连翘可以把他放在心上。

她也可以把他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