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梧桐几乎要被气笑。

南宫凛又顺手指向马车外的清风,“你不信本王?那你问清风,真的是你喊疼,本王才好心进来看你的。真的是你……”

自己扑过来的。

南宫凛的声音越来越小。

清风站在马车边,扯开了嘴角。

啊呸,他家主子太不要脸了。

“先下车休息!”南宫凛转移了话题。

他说完就要走。

左梧桐看着他的衣角划过自己眼前,她眼底却忽然漫上一丝波动。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南宫凛的步伐就此顿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变调。

左梧桐低垂着目光,纤白的手指攥紧了红色的衣角。

“我疼。”

她顺着他给的台阶那么下去。

殊不知,这话一出。

南宫凛顿时就折返回去,紧张地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哪里疼?不会是还在发热吧?”

他的面庞近在咫尺,眼底染上了焦急,那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情绪,突然就在他的注视里,再次爆发了。

她拉住他放在她额头的那只手,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

南宫凛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我去找……大夫。”他结巴了。

左梧桐下意识的抓紧他的手,语气染上几分哭腔。

“我疼。”

“你别走,行不行?”

如果真的就要生死离别,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那为什么在这最后的时刻还要拘着自己呢?

她想让他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最真实的左梧桐……

听到她的哭声,南宫凛的心又是一颤。

他好看的眉都皱到一起,想要伸手为她擦是眼泪,但他的双手都被她抓得紧紧的。

“我不走,我是要去给你找大夫。”他的喉结艰涩的滚动,“我真的不会走,你相信我。”

她却自顾自的摇着头,仿佛根本就没听到他说什么。

她压抑而隐忍的情绪破开了一个口子,犹如山洪暴发。

她抓住他大手,咬住双唇,却止不住那发自喉咙深处的哽咽声。

“南宫凛。”

“你不会有事的。”

她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声音轻不可闻。

南宫凛沉下脸色,回应她,“我不会有事的。”

左梧桐瞥到自己手腕间的红色发带。

她用力的抓住他的大手,把那条发带缠上他的手腕间。

她忍不住委屈的哭出了声,“你之前答应过我,这一条红发带,代表一个愿望。不论我要什么,你都会办到的。”

“是。你现在想要什么愿望?”南宫凛不明所以。

但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左梧桐这么缠人。

毕竟之前见到燕祯,她也没这样。

左梧桐哭着摇头,手慌乱地把发带系在他手腕上。

“我想到了。”

她哽咽道,“我要许的愿望就是你一定不要有事,你要好好的活着,我要的愿望……”

“是南宫凛一生顺遂平安。”她终于哭出了声音,字不成字,句不成句。

南宫凛的目光动了,只是这一句话,他空**的心就瞬间被填满。

而她悲泣的声音,似燎原之火,就那样烧到了他的胸膛里,烧得万物焚尽,一草一木丝毫不留……

只剩下一片如火般的炙热滚烫。

那把火从内烧到外面。

他僵硬的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的,就像是石化成了雕塑。

许久许久之后。

他这才听到了她说了什么。

他一点点的机械的低眸,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发带,沉默了半天,他无言地张开手,把哭泣的左梧桐搂入怀中。

“这是给你的愿望。”

“你应当为你自己求。”

他的声音也变得很沙哑,“傻不傻?你是不是呆子?”

“本王要你求平安吗?你该为你自己求,说吧,你有什么心愿?刚才的不算数。”他说着就笑了起来。

左梧桐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不算数?我已经别无所求,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猝不及防的,南宫凛的心头又是狠狠地一撞。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去,目光落在她脸上,他宛若被摄魂了一般。

“我当然……会平安无事的。”

“你这个愿望不算,换一个。”

左梧桐蛮横的伸出手,“是我的愿望,我许什么愿望,你只说应不应就是。”

“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大概是没想到左梧桐的态度会如此强硬,南宫凛眼底的眸光轻微波动。

他回望着她通红的眼睛,心底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他皱眉。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呢?不应你的愿望,自然就是我会平安无事的。”他调皮的把头低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所以啊,你多想想你自己。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会平安的。”

他还在骗她。

要不是她亲耳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只怕她真的会信他的说辞。

他已经决定要一个人去对抗所有的风雨。

怎么会没有伤害呢?

他为什么要骗她……

泪水从眼睛里漫流而出,她的泪来得猝不及防。

她哑着声音哭诉,“你撒谎。”

南宫凛愣了一会,继而又笑了。

“没撒谎,我不骗人的。”

明明要一人离去的人是他,为什么她此时看上去这么难过呢?

左梧桐呜咽着,泪水打湿了脸。

她所坚持的信念坠毁,脆弱和委屈都暴露在他面前。

“你就是在撒谎,南宫凛,你要答应我啊。”

“你一定不能有事的。”

她自己一个人去顶罪,是不是还不够?

她能不能找到莫少卿,把自己的身世告诉莫少卿,求他出手相助呢?

她怕,怕自己就算为他顶罪死了。

太后也不会放过他的。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母子,为什么就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原本打好草稿的他,对上那样一双满是自己的眼睛。

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骗她。

他唇边扬起一抹苦涩无力的笑,“不撒谎,不骗你。”

“我怎么会骗你呢?”

这是第一次骗她,也是最后一次骗她。

左梧桐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但这么固执的问下去,她也知道他是不会说实话的。

她要想其他的办法。

“我有点饿了。”

“先下马车。”他松开她,自然的牵着她的手钻出马车。

左梧桐刚要自己跳下马车。

率先下去站好的他,就已经回过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递到她面前。

“下来。”

“握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