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恂为什么不相信她说的话呢?她还可以告诉他,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来证明她的身份。

但心口太疼了,她呼吸一次,就是扯着疼。

她不想说话,也没有去追他。

她也很累了。

本来左梧桐说去看受伤的人,到底是不是褚连翘的。

但她淋了雨,旧伤复发,回去就开始吐血了,又是以前那种撕裂的心绞痛。

每一次心痛发作,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她还活着。

因为疼痛让她清醒。

但哪怕是这样,她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左梧桐咬着牙,手肘抵在地上,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眼泪交错在一起,她内心皆是酸楚。

南宫恂居然不信她就是左梧桐。

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

左梧桐踉跄的行走在雨中。

她的灯笼掉在地上早就被雨水浇灭了,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只能望着山寨里的光亮找路。

至于她的雨伞……

她也懒得去捡了。

冷静冷静吧,她现在需要冷静。

可是,她走着走着,头顶的大雨突然停止了。

不,其实不是说停了。

而是有人从阴暗里走出来,撑伞为她遮住了雨。

她的脚步停住,人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是谁?”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你找不到路了吗?”

女人疲惫却带着关怀的声音,在她身后毫无预兆的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很熟悉。

好像很久以前,她就曾经听见过。

左梧桐摇摇晃晃的转过头,因为没有灯火,她看不到眼前人的脸。

但是,她内心却激动震撼了。

好像,褚连翘的声音。

是她的褚姐姐吗?

真的是她吗?

左梧桐第一次这么期待这一场雨,她借着远处的灯火去分辨来人的面容,但目之所及还是昏暗的。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褚连翘又跟着说了一句。

左梧桐摇摇晃晃的,意识已然不清醒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心口太痛了,所以她都已经产生了幻觉了。

褚姐姐……

眼前的人穿着男装,怎么会是她的褚姐姐呢?

她一定是太想她了。

褚连翘也不管她,径直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为她高高举起雨伞,护着她不再淋雨。

左梧桐被她强行带着,亦步亦趋的往前走。

两人终于走出了黑暗,来到了有亮光的走廊处。

褚连翘这才看到她领口的血迹,眸子一凝。

“你受伤了?是谁伤了你?”

还是这么熟悉的声音,左梧桐再也忍不住,眨眼逼退了眼眶里的泪意。

她缓缓地抬起头,去看身侧人的面容。

只一眼。

左梧桐就震住,呆若木鸡。

雨水不断地从屋檐上流淌而下,哗啦哗啦的响着。

眼前人的脸,从清晰变得模糊,再从模糊变得清晰。

最后四周的景象都虚幻,唯独她的脸在左梧桐的视线里那么的清楚,连每一根眉毛,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

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张脸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明艳精致。

她全身的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心脏在疯狂地跳动着。

眼泪一瞬间,就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是她啊!

这个穿着男装的人,是她的褚姐姐。

她以为死在火海里的人,就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还能有再见褚姐姐的机会。

她以为她死了啊。

毕竟重渊都要因为疯狂了。

她借着灯火,看得清清楚楚。

冰冷的风刮过她单薄的脸,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

因为太过思念褚连翘,也害怕这是她受伤之后幻想出来的一个梦。

她像个孩子一样,转过身,就一把将褚连翘紧紧地抱住。

直到感受到褚连翘的体温,她才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实存在的。

左梧桐没成想上天如此厚爱她。

她抱着褚连翘,紧紧地拥抱着,生怕褚连翘要变成烟雾消失。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说,只是太过激动了,所以千言万语都堵截在喉咙里,她的喉咙哽咽滚烫,最后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她在肆意的流泪。

那一声褚姐姐,在心底狠狠地大吼出来。

她没有死。

褚姐姐是真的还活着。

她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她不是假象,是真的。

“我……说,你……”褚连翘被人结结实实的抱住,她感受到怀里人在发抖哭泣。

褚连翘的手也抖得厉害。

这人谁?

她就是好心帮个忙而已,怎么就投怀送抱了呢?

“不要说话!”左梧桐哭着说。

她再次用力的抱紧褚连翘,失而复得的幸运让她想要用力的抓住,再也不敢放开。

褚连翘:“……”

她要推开左梧桐,“我能不能说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想听。”左梧桐呢喃。

褚连翘一脸懵,“姑娘,在下心里有一个疑惑。”

“我们认识吗?”

左梧桐浑身僵住,落到嘴里的泪水更加的苦涩。

认识吗?

她们认识啊,她是阿左啊。

“不……认识。”左梧桐的声音嘶哑。

褚连翘的眉头舒展开,手里的雨伞依旧保持着撑开的动作。

“是啊,我们不认识。”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太热情了一些?”

左梧桐固执的摇头,“我……”

她多想告诉褚连翘啊,我们认识啊,我们是好姐妹啊。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说。

“姑娘,你不要哭了,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可以说来听听。”褚连翘终于推开了她。

左梧桐一个趔趄,无力的往一边的护栏上倒去。

褚连翘猛地拉住她的手腕。

这一拉,左梧桐就抬起了脸。

这时候,褚连翘才真的看清楚左梧桐的脸。

橘黄色的烛光斜射在她苍白的脸上,好似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褚连翘看到她泪水朦胧的眼睛。

明明是容貌娇俏的女子,可是眼睛却没有外貌给人的活泼可人。

反而她的眼睛,好像蒙着一层暗淡的灰,空灵而虚无。

她的眼睛里,好似藏着万古的沧桑与故事。

她猛地就僵住了,连呼吸都停顿了。

褚连翘没见过凤夭夭。

她承认这张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从未见过。

可是她的眼睛,褚连翘觉得很亲切,很熟悉。

这是什么的感觉?不是一见如故,而是重逢。

褚连翘的眼圈也慢慢地红了。

她麻木的扬起手,为左梧桐擦去唇边的血迹。

她鬼使神差的开口:“我们是不是真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