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夫君,什么娘子。

他所在乎的不过只有北唐而已。

可是为什么,听到那样沉痛悲伤的声音,她觉得她快窒息了。

就好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钝刀,在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痛得灵魂都要四分五裂了。

燕祯……

为什么在梦里,你都要让我如此的痛苦呢?

不是已经不爱了吗?不是你下令要射杀我吗?

你可知道,你说杀无赦这个三个字,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万箭穿心的痛了。

你为什么字梦里都不肯放过我!

好痛,真的好痛啊。

男人在痛苦地呼吸着,他的呢喃声渐渐消失。

“回来吧。”

“回到我身边吧,求求你了。”

慢慢地,她听不到了,于是那锥心之痛也在减轻。

是的,只要不听到那样满含着绝望的呼唤声,她的心就不会痛,她就不会那么清醒。

可是而四周的浓雾越来越大,黑暗笼罩了过来,她整个人都被吞没,再也看不到一丝的光明。

她骤然心慌不已。

而下一瞬间,四周的浓雾猛地散去。

原本的悬崖峭壁,变成了一片青草幽幽的草原。

春风温柔地吹拂过草原,半人高的青草便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她木讷地站在夕阳里,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和男子。

骑在马上的,是她。

走在前方的月白色身影,笔挺如一支翠绿的竹,仿佛可以支撑起这浩**的天地。

他是……

燕祯。

夕阳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少女羞涩的笑了。

他的眸子里,落满了温柔的情意。

“阿左。”

“我永远都是你的阿祯,你就算不会骑马也没关系。”

“有阿祯在,我一辈子都为你牵马。”

“我的手里掌控着天下万民,而我的阿左……”

他陡然翻身上马,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后,牢牢地把她拥在怀里。

“你掌控着我的心。”

少女怔然,继而红着脸,轻轻地吻他的侧脸。

他清俊的眉眼更加的温柔。

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遥望着,看到他们那么美好的过去,这一瞬连夕阳都在她眼前开始破碎,变成残渣。

明明是那么温暖美好的记忆,为什么她却觉得如此的悲伤呢?

如烈火般的夕阳,狠狠地烫进了她的心里。

让这画面,永久的定格在她的记忆里。

突然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就像是一瓣花瓣,轻飘飘的飞走。

画面再次转换,是七岁的她,拉着少年洁白的衣袖。

那时候她的奶娘死了,她要找人葬奶娘。

但是没有人肯帮她。

她求了好久,她不会说话,只能给人下跪,拉人的袖子和她一起走。

她从早上求到下午,那个少年是唯一和她走的人。

他是,小哥哥啊,也是她的太子哥哥啊。

“小姑娘,你拉着孤干什么?”

“该回家了。”

那个清俊如玉的少年,在朦胧的晨曦里,恍若仙人。

后来,他为她葬了奶娘,亲自以太子之尊送她回丞相府。

她不肯回去,在门口抱着他的长腿,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呢?

哦。

她的太子哥哥,蹲下身,温柔地抱起她,用他的衣袖为她擦眼泪。

他说:“孤还缺一个伴读,你想和孤走吗?”

她点头点得毫不犹豫,她心思只有一个信念,她要和他走,必须走。

她不想回丞相府,回去要被左霓凰和娘亲折磨欺负。

她要和太子哥哥一起走。

她跟他回太子府。

她胆子小得很,晚上也不敢一个人睡,其他人她也害怕。

她就抱着自己的小被子,铺到他的床底下。

那个时候,只要看着他,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他是明月清风的少年郎。

是北唐尊贵的太子殿下。

他怜她,护她,疼她。

他亲自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

哪怕是太子,但是他对她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的。

哪怕她是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他还是对她很好很好。

她怕喝药,他就哄她。

她怕天黑,他就一直守着她。

她怕离开他,他就要去和左霓凰解除婚约,惹了先帝大怒。

他那么好……

她的太子哥哥啊,她的燕祯啊。

是真的很好,好到后来他在边疆战败断腿,面临被废的危险。

她心甘情愿的去药王谷为他求药,为他牺牲,为他去死。

因为那样好那样好的太子哥哥,他值得啊!

她要成就她的太子哥哥。

她曾经以为这一辈子她和太子哥哥死都是要死在一起的,他们是那么的相爱啊。

但最后呢?

分开他们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有心之人的算计和阴谋。

她的太子哥哥,还是弄丢了她。

他不信她。

她可以原谅他的所有伤害,原谅他们之间的所有甜蜜。

但是她无法原谅,他要无忧叫左霓凰为母后。

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过去的自己经历一次和燕祯的喜怒哀乐。

那人笑时,她也笑。

那人落泪时,她也跟着哭。

最后,她又哭又笑。

也不知道看到了多久,梦境陡然一阵扭曲,空间都在破碎。

一声泣血的呼唤,从现实穿透到了梦境里。

“阿左!”

“等我。”

燕祯喊完这句话,体力已经虚耗到了极致,他眉头一皱,弓身捂住疼痛不已的胸口。

下一瞬。

“噗——”

一口鲜自他喉咙间喷涌而出,溅红了他对面祸莲的衣衫。

整个空气都静默了,他的身体抖得厉害,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十七惊恐地看向祸莲,“皇上他这是……”

祸莲平静地垂下眉目,手指放在膝盖上。

他解释道:“虚耗过度,需要静养三个月。”

“再让我入她的梦……”虚弱地燕祯猛地推开十七,他哽咽地对祸莲道。

祸莲摇头,“不可了,这极为耗损你的体力,整整一碗血……难道入了一次梦,还不够吗?”

“不够。”他摇头,眼睛里满是猩红,那只断臂在狠狠地颤抖,“我要知道她在哪里,我才能去找她。”

“没事的我还有血,你拿碗来,我可以再放。”他卑微的低下眸子,如雪的白发迎风飞舞。

他刚刚感受到她了。

她很痛,她很难受,她一定在等他。

他必须要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