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左梧桐眼里,他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格而已。

他和南宫恂之间,必定有一个人会消失。

如果这事是在以前发生的,她会觉得他的行为怪异,像疯子。

把她的画,埋在桂花树下做什么?

她以前怕他,现在可怜他。

仅此而已。

“为什么?”她并没有草率的答应,而是想探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总要知道为什么的。

南宫恂的手在发抖,眼睛也猩红似血,但他慢慢地笑了。

“为什么?”他歪头。

“因为……她是小哑巴啊。”

我想和她一直在一起,想一直欺负她!

她想摆脱我,我偏偏不让。

“倘若我来世变成了人,我就能拿着这幅画,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她又问。

他倏地沉默,整个人都像是泄气了。

“你管我找她做什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要是肯答应我的要求,在我消失的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秘密!我会把属于你的南宫恂,完完整整的还给你。”

“答应这个要求,对你没什么损失。”

他又说。

左梧桐和他对视,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吗?我并不喜欢南宫恂,所以你的交易,对我来说一点**力都没有。”

不管是她,还是凤夭夭,都不喜欢南宫恂。

“哦……”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喜欢南宫凛,我那个好七弟啊!哈哈……”

他诡异地笑着,兴奋地说:“我消失了也不亏,我即便不再这个世上,也还是有人折磨他。”

我得不到的,南宫恂也得不到。

这真的是……太公平了。

懦夫的心头肉,心里记挂着别的男人。

那个懦夫居然还忍得住,他真的是好佩服。

他现在也可以放心了。

因为他走了,南宫恂得到了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南宫恂也不会好过。

他就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你笑什么!”左梧桐盯着他。

南宫恂小心的收好了画卷,斜睨她一眼。

“没笑什么,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懦夫不好,是不好。”

他嘲讽地笑,“可是南宫凛,是个短命鬼。”

“他体内有千虫蛊,活不长了!”

“你喜欢他,我也没办法报答你,总不能让你和他私奔去守寡吧?”

千虫蛊?

短命鬼?

听到这些话,左梧桐如遭雷劈。

她几乎坐不稳,身子都在摇晃,额头上迅速的渗出一层汗。

“你说什么?什么千虫蛊?为什么是短命鬼?”

一听到南宫凛活不长,很快就会死……

左梧桐的心就狠狠地揪着,张大的瞳孔里布满了惊骇和恐惧,心口像是被人掏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洞。

不行。

南宫凛怎么能死呢?

他不可以死。

南宫恂勾唇,眸子里毫无温度,“就是字面意思啊!”

“我那个好母后,给他下了千虫蛊,想让他这个祸害早点去死。她成日里送无数的女人给他,就是要他精尽人亡!”南宫恂爆出一个又一个的炸弹。

“可谁晓得,南宫凛可比懦夫有种多了!千虫蛊每个月都要发作一次,他硬生生都扛下来了,一个女人没碰!”

南宫恂啧啧两声,又继续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再能忍,他的好母后还是容不下他。看在你肯答应我的条件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话。”

“可不要和这个短命鬼纠缠不清,他……会害死人的。”

左梧桐脑海一片空白,狠狠地怔在那里,脸色刷地就变得死白。

她屏住呼吸,再也忍不住地驳斥他。

“够了!”

“你闭嘴!”

“你凭什么笑他短命鬼?你又什么比他好的?他就算是短命鬼又怎么样?南宫凛就是南宫凛,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南宫凛。”

左梧桐再也听不下去,南宫恂这样羞辱南宫凛。

她今晚才发现关于南宫凛身上的秘密。

千虫蛊。

是太后给他下的!

太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肠?居然狠毒要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

南宫凛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太后如此狠毒的对他?

此时此刻,她并不惧怕,只是有些心疼那个总是肆意潇洒的南宫凛。

她总觉得他是一缕不羁的狂风。

可是这么一看,他身上的束缚和枷锁太多太多。

他不是风,他只是在天空里的风筝。

他的远方,来去。

这一切都在太后的手里。

他是风筝,不管能够飞到多远,线永远都在太后的手里。

他不是没有被束缚,那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她真的好想问问他。

难过吗?悲凉吗?痛不痛?

一定是有的吧。

可他藏着最深刻的痛楚,笑得肆意明媚。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去的肉,恨不得拼尽所有保护自己的孩子。

就像她对无忧一样,生怕无忧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是在太后这里……

南宫凛所有的风波和痛,都是拜她所赐。

如果不是她见过太后,觉得南宫凛和太后很像,那她听了这些事情,都会以为南宫凛不是太后亲生的。

亲生母子,反目成仇。

到底是什么样的恨,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母亲诅咒自己的孩子去死?

南宫恂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左梧桐不想听,她也听不到。

她不理南宫恂,一个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御书房。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里,纤瘦又单薄,一阵肆意而过的夜风,都仿佛要把她吹到天边。

此刻,她的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南宫凛绝艳的脸庞。

“丑姑娘。”

“本王来了,本王带你走。”

“跳下来,本王接着你。”

“你喜欢什么花?赠你。”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丑姑娘。

初见他的时候,他是天人之姿,风华绝代。

而她毁容又被烙字,他并不因此而轻贱她。

她陡然停下了步伐,伸出手在冰冷的黑夜里抓了一把。

她指尖,什么都没有。

空气,她怎么能抓住呢?

但她的手腕上,有着红色的发带。

她喉头哽咽,“南宫凛。”

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