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恂说要去南域,就是要去南域。

他看似好说话,脾气亲和,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执着。

左梧桐没想到,秦太后连南宫恂要去南域她都肯答应。

太后爱子,真的到了毫无顾忌的地步。

南宫恂若是在这个样子下去,以后亲政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

毕竟没有哪个国家的子民会真心的臣服于一个昏庸的皇帝。

南宫恂,是一个好朋友,是个好大哥,但唯独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似乎从来没清醒的看到自己所在的处境,永远都以自我为中心。

这样的人不会被别人的思想左右,左梧桐也不知道是该羡慕他,还是怜悯他。

不过去南域就去南域吧,她也想踏遍山河,赏遍青山绿水。

去看看,这南域的黄沙戈壁,是不是瑰丽壮美。

那大好河山,皆在脚下。

她如果还有命多活几年,她想带着外祖母,无忧,她们一家人去游山玩水。

她从来没有孝敬过外祖母,也亏待了她可怜的无忧。

她明明还活在这世上,可怜母女竟然不能团聚,而无忧要跟着云阙游历学医。

想到这些事情,左梧桐就黯然神伤。

而她还不知道,玲珑上次易容去七杀门拿钱买左青天和莫柔儿的消息,传到了南宫凛这个幕后掌权者的手里。

此时,南宫凛正同清风下棋。

“你又输了。”

南宫凛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冲一脸哀怨的清风挑眉。

清风耍赖似的一把将棋局打乱,“王爷,我才没有输!”

“无赖。”南宫凛都懒得理这个棋品极差的人。

清风笑得很狗腿,“属下本来就是无赖,属下再也不和王爷你下棋了!谁不知道王爷你的棋艺天下无双!”

南宫凛的眸光微微闪烁,但却没说什么。

天下无双?

不过是虚名而已。

他的确擅棋,但是谋棋,就等于谋天下。

他可不敢让他的好母后知道。

“王爷,这宫里传出来消息,皇上要和皇后微服出游,去的还是南域。”

“你说这太后娘娘,就这么放心吗?”

清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什么。

南宫恂好歹是楚国的皇上,太后也不管管他,居然这么放纵,也不怕出去以后遇刺什么的。

南宫凛眉目间都是风轻云淡,“你懂什么?楚国的朝政是太后说了算,太后垂帘听政,就算南宫恂出了什么事情,这楚国的基业还是稳的!”

这换而言之,就是南宫恂脑子不行,就是杀了他,楚国也不会大乱,依旧会繁荣昌盛。

大不了,就是换一个皇帝,做太后的傀儡而已。

清风顿时受教,去拍南宫凛的马屁,“属下佩服王爷睿智啊!”

“王爷也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南域吗?”

南域。

南宫凛沉默了一会,缓缓地摇头,“本王不去南域,要去北唐的边疆。”

清风一听这话就被惊住了,面色苍白,手指颤抖。

“王爷,此一去,您和巫族的关系就真的说不清楚了。在太后那里,就等同于是暴露了自己。”清风一脸的担忧,语气焦灼不已。

南宫凛沉声说:“清风,巫族和本王是一体的,本王不能为了怕暴露自己和巫族的关系,就看着太后派人去截杀祸莲。就算不为和巫族的结盟,祸莲是本王毕生知己,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他稳定,巫族就安定!”

“可是王爷,太后会派人去杀祸莲大祭司,不就是怀疑上了您和巫族有阴谋吗?您若是忍一忍,故意不出手,那太后对你的怀疑就会打消的。太后是何等精明的人,这次截杀的事情会走漏风声,不过就是在试探王爷您啊!”清风连忙说道,希望可以打消南宫凛北上的想法。

这一去,要是出手救了祸莲,南宫凛在太后眼里就是和巫族一体的。

那恐怕太后下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他家的王爷。

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局而已。

谁先沉住气,谁就赢了。

但是那个后果,很有可能十分的不幸,那就是祸莲会死!

南宫凛垂眸,一字一句的说:“清风,这个结果本王赌不起。就算会暴露本王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我也必须要那样做。祸莲为了替我解蛊,失去了那么五感,他并不欠我什么。他也没必要为我出生入死,毕竟我许给他的那一片桃花源,还没有实现。”

生而为人,他总要有自己的坚持和守护。

以前他是一个人,在千虫蛊的折磨里苦苦挣扎,生不如死。

但是现在他的身后是祸莲,是巫族。

他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

不得不说,太后这一步,倒是走得很好。

简直可以说把他逼入了绝境,他要是出手救祸莲,就等同于告诉太后,他联合巫族要向太后宣战,他对皇位有觊觎之心!

他若是明知道这悲剧会发生,他为了自己苟且偷生,选择了隐忍,那太后就正好除掉祸莲,让巫族再去大祭司。

其实世人真的没必要这么忌惮巫族,那不过就是一群老弱妇孺而已,他们已经活得够艰难了。

可命运似乎从来不肯放过他们。

太后会这样试探他,不过就是怕他会用巫族的秘术,逆天改命,夺南宫恂的皇位,让楚国处在风雨飘摇里。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沉寂里,入秋的风愈发的冰冷凛冽,秋风卷起庭院里的枯叶,南宫凛那颗枯寂的心,正在颤巍巍的疼着。

他说是不在乎什么狗屁的母子亲情,别人对他不仁,他就对她不义。

但是南宫凛想不明白,为什么母后要对他如此的绝情,处处给他挖坑,恨不得他早死早超生,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恨他,又为什么要生下他?

南宫凛也不明白,同样都是亲儿子,为什么区别就这么大。

他小时候还异想天开,以为自己不是她的亲儿子,所以才会不招她待见。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他和南宫恂一母同胞。

他们的父亲同一人,母亲也是同一人。

太后多年的冷漠和厌恶,在他心里一点点的堆积,如今已经成了一座不可攀越的大山,那座大山覆着所有的失望和仇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压垮了他。

南宫凛倏地起身,目光沉沉。

“清风,备马。”

“王爷要去哪儿?”

“本王要去找皇叔问个明白!”

他不能得到那个女人的温柔和爱护,他总要知道一个确切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样的恨,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可以让太后对他这个亲儿子下死手,处处紧逼!

他想求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南宫恂明明是他的皇兄,他可以在她怀里的撒娇哭闹。

而她可以抱着大儿子,把前去请安的他,一脚踹出寿康宫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