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凛一脸被抛弃的难过,仿佛她左梧桐真的成了那个夺去别人清白,却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左梧桐几乎要被气笑,“南宫凛,你够了没有?”

她什么时候是负心汉了?又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没够。”南宫凛说,“你要是不对本王负责,本王就一直纠缠你这个没良心的!”

左梧桐打断他,“南宫凛——”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你气死我了,谁来演凤夭夭?

她正要发作,可是南宫凛却突然敛去了眉间的神色。

他用折扇拍了拍她的额头,依旧是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动作。

“开心了么?”

他眸光灼灼,热烈如三月的一场桃花雨,来得如此的猝不及防。

开心么?

她此时才惊觉,被他一番调笑之后,她已经全然忘记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什么凤夭夭,什么燕祯,什么窈窈……

她都忘了。

她只记得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人,一声声地挑拨她,叫她桐桐,叫她桐妹妹。

她和他顶嘴的时光,原是如此的欢乐,令人忘忧。

而他的一句开心了么,让她的眼眶骤然一热。

他……

只是在哄她。

夜风缓缓地吹来,他的眼里映了灯火的颜色,他眉眼间少了桀骜,多了几分难言的柔和。

“你可不要哭,本王不会哄人。”

“本王这嘴啊,毒得很,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本王气哭的人。”

他收回了手,侧身,懒懒地靠着了护栏上。

此时,他们并肩站着,她的裙角和他的衣角,在夜风里纠缠着。

“你不认识祸莲,他可是经常被本王气到吐血。”

“你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心里就平衡多了?你好歹没吐血。”

祸莲简直是白做了大祭司那么多年,屡次都差点被我气死。

左梧桐破涕为笑。

忽然,她转过身,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南宫凛。”

“谢谢你。”

四周是深沉的暗黑,天空也并无一点星宿。

南宫凛低眸那一瞬,却在左梧桐清澈如泉的瞳孔里,看到了浩瀚的星河。

她仰视他。

他俯视她。

她的眼睛里有星辰,有灯火,有春风。

有他,南宫凛。

“谢我什么?”他颇为无奈的看着她。

左梧桐的眼眶渐渐变红,声音最后低哑不可闻。

“谢谢你煞费苦心的安慰我。”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现实。”

“谢谢你哄我开心。”

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但我还是感受得到的。

只是,你这个人啊,要做好事,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不要再口是心非了,不要再死不承认了。

我本来以为走到如今,已经是如履薄冰,身边一无所有。

可是我现在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如朝阳一般瑰丽的南宫凛,他在。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他的心是软的。

她只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他却为一枚棋子做了这么多不该做的事情。

她只是棋子而已啊。

南宫凛脸上有些不自然,他哼了一声。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自作多情?本王是在哄你吗?”

“你的脸皮可真厚。”

左梧桐笑眯了眼,回敬他,“那也是和王爷你学的。”

言语落。

左梧桐的额头就吃了一个重重的暴栗子。

南宫凛眼底光亮一如既往,声音高扬,“该罚。”

左梧桐捂着被敲红的额头,皱眉道:“该罚是该罚。”

“但是我过几天就要拜见太后娘娘了,我这几天都在听宫里的人说太后娘娘如何英明果决,她会不会……”

秦太后。

南宫凛和南宫恂的生母,南宫凛他们两兄弟都这样的出色了。

那太后是何等聪明睿智的人?

南宫凛斜睨她一眼,“怕了?”

“王爷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呢?”左梧桐快要笑不出来了,心里只想哭。

南宫凛说,太后根本就不想要她活着。

若不是南宫恂执意要和东周结亲,今天的皇后之位该是秦漫的。

太后的亲侄女。

她这还没入宫呢,就成了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受伤昏迷那段时间,病情愈演愈烈,太医院的人根本就没有用心诊治她。

要不是南宫凛冒险救她,她现在已经去阎罗殿报道了。

而能够指使太医院的人,除了这位只手遮天的太后娘娘,还会有谁呢?

只是南宫恂知道吗?知道太后想要他的皇后病重死去。

南宫恂一向听太后的话,说他懦弱,倒不如说他愚孝,他以仁孝治天下,却成了太后手里的傀儡。

只要太后说什么,南宫恂绝不会反驳。

当然,这个凤夭夭就是一个例外了。

南宫凛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望向了浓厚的夜色里。

灯火隐隐显现,他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你怕什么?”

“普天之下只有你一个凤夭夭,凤天息说你是真,你就是真的。”

“太后不敢拿你如何。”

至少明面上是不敢的。

南宫凛是十分有把握的,他的母后厌恶凤夭夭,又怎么会发现这个凤夭夭和以前的人有区别呢?

压根就没了解过……更不会知道真假。

而凤天息就更不用担心了,凤天息就是真的找到了毁容又失声的凤夭夭,他也只会把那个人杀掉。

不然呢?

凤天息还敢把一个毁容的哑巴送到楚国来吗?说左梧桐这个皇后是假的?

凤天息能怎么对楚国解释呢?送了一个假公主来楚国?若是楚国问罪,凤天息又当如何呢?

公主是谁,是真还是假,对凤天息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这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一个连接的纽带。

只要关系稳固,是不是换了一条纽带,谁会注意呢?

……

寿康宫,佛堂里。

夜凉如水,周遭皆是一片寂静。

秦太后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尊白玉的观音像。

秦太后的衣着装束,朴素又低调,不像是楚国尊贵的太后,更像是一个民间的普通老妇人。

也许是因为长年礼佛的原因,她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温良柔和气息。

太后穿着深蓝色的素衣,发髻高挽,花白的发髻里仅仅戴着一根银簪,周身没有一件华贵之物,但偏偏她的气质高贵雍容,随着岁月老去,她依旧优雅。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温和的妇人,却给自己亲生的儿子,种了要人性命的千虫蛊。

德公公弓腰站在一边,望着礼佛的秦太后,踌躇着该不该把收到的消息说出来。

“说吧。”秦太后缓缓地开了口,声音苍老无力。

德公公道:“老奴启禀太后,我们已经查探到巫族的踪迹了。”

闻言。

撕拉一声,秦太后手里捻着的一串佛珠竟被她生生扯断。

佛珠七零八落地滚向四处,秦太后却是一眼也未曾看,仿佛刚才那个一心礼佛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杀!”

仅此一个字,哪怕声音苍老,但依旧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