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就是燕祯来了。

可是左梧桐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恨吗?

恨的。

痛吗?

也痛的。

她躲在南宫凛的身后,所幸这夜色太昏暗,以至于她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发现。

她的眼眶湿热而滚烫,在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南宫凛的手掌还覆在她的脸上,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阵湿润。

他的目光一凝。

哭了么?

为燕祯而哭么?

天地万物俱寂,浓重的夜色里,十七亲自扶着病弱的燕祯从马车里走下来。

四周倏地大风。

他的白衣被风吹散在空气中,那空****的袖管随风飘舞,远远望去,好似此起彼伏的白色海浪,渐渐地扩大。

昏暗的夜色模糊了他苍白而清俊的脸庞,他的眉宇之间近是病态和虚弱。

“皇上,您感染了风寒,实在拖不得的,请个大夫来看看吧。”十七语重心长的道。

燕祯下了马车,推开了十七。

他颀长的身影在这清冷的夜色里,显得很单薄,恍如一缕即将消散的薄烟。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低,袖管被风吹起,无处安放。

他的声音也哑了,“进去吧。”

至始至终,燕祯没有发现躲在墙角里的左梧桐和南宫凛。

不,就算他现在看到了,他也认不出那是左梧桐。

别说换了脸皮,现在还待着人皮面具呢,他要是可以认得出来。

南宫凛算他厉害。

左梧桐一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观望着,等燕祯进了驿馆,她再找准机会进去。

可就在这时。

南宫凛故意踩断了脚下的一根树枝。

深夜的街道十分的寂静,这树枝断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他们的耳边里。

“是谁!”

暗卫门顿时警惕的拔剑,看向阴暗的墙角。

燕祯的视线也淡淡地望过来。

左梧桐的面色大变,脑仁疼得厉害。

她恼怒的看向南宫凛,这个人是故意的!

他为什么要做出动静?

他是生怕他们看不到他们吗?

左梧桐真的很生气。

但是南宫凛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无辜的眨眼。

左梧桐只想掐死他。

她不仅这么想,她也这么做,伸手就在南宫凛的腰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南宫凛的眉头狠狠地蹙起,笑容瞬间僵硬。

“是谁?”

“快出来,休怪我们剑下无情!”

十七带着暗卫把燕祯保护住,又冲墙角那边厉声道。

然。

话音一落,一道轻狂的男声就猛然响起。

“哟,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北唐的皇上。”

南宫凛不顾左梧桐的反抗,强硬的拉住她的手腕,虚搂着她的肩,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的视线里。

见这人是南宫凛,十七等人虽然吃了一惊,但还是礼貌的收回了剑。

“见过七王爷。”

十七拱手行礼。

十七他们可是一点都不八卦的,别说那南宫凛搂的是一个男人,就是搂的一条狗,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行了行了,不必多礼。”南宫凛和左梧桐一起走向他们。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沉默地立在那里的燕祯。

“好久不见,北唐皇上别来无恙啊。”南宫凛挑眉。

左梧桐一直不敢抬头看燕祯,也怕自己伪装得不够好,怕燕祯看到自己会怀疑。

她的脸一直埋着。

南宫凛说话的时候,她的手肘抵在他的胸膛,清晰的感觉到他胸膛的颤动。

她的目光更低了。

燕祯冷淡的目光扫过了他们,未曾停留一瞬。

他淡漠道:“七王爷倒是有趣,深夜出现在这驿馆。”

“朕还以为七王爷是来私会佳人的,却不想短短几月不见,七王爷的口味就变得如此特殊了。”

南宫凛勾唇,讽刺道:“只要本王喜欢,佳人和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啧啧。

他会听不出来吗?燕祯就是在嘲笑他。

谁不知道凤夭夭喜欢的人是他呢?

他这么巧合的出现在这驿馆,不是为了凤夭夭又是为了谁呢?

燕祯垂眸,以拳抵在唇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七王爷果然不同寻常。”

南宫凛笑得肆意,“本王就只当皇上是在夸奖本王了。”

他笑完了, 又轻捏了怀中人的脸蛋。

他做出了一个亲昵的动作,“你啊,胆子这么小可怎么办?”

“还不快去拜见北唐皇上,你躲在我怀里干什么?你咬本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过?”

南宫凛故意推了她一把,迫使她抬起头和他对视。

左梧桐深呼吸一口气,明白南宫凛是故意的,她只能隐忍着,把视线移向了燕祯那边。

她的目光僵硬地看过去。

可是。

只是一夕之间,她的瞳孔就狠狠地一缩。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燕祯,唇齿间顿时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连带着脑海里都炸开了一团血雾。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被黑暗吞没,她看着他的眼神,愈发的麻木。

怎么会……

他的手臂……

他为什么……没有了手臂?为什么?

他的左手呢?

他的手去哪里了?

陡然之间,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浑身都在战栗,心底最深处……被一把刀狠狠地剜肉。

血肉,模糊。

燕祯没了……一只手。

他的手是怎么没的?

为什么会没了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这长久的凝视里,左梧桐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一点点抽走了。

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窒息,她的呼吸都是痛的。

他……

到底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左梧桐一直恨他,现在也恨他,可是哪怕是恨他。

她的心还是会痛。

他竟然变成了残废,失去了一只手臂。

恍惚间,四下狂妄凄冷的野风停了。

这一切,都是寂寥无声的。

在眼泪掉下来那一瞬间,她艰难地弯下腰,低头对他行了一个礼。

“草民,参见皇上。”

她的喉咙仿佛被东西烫过,说话都很疼。

声音,嘶哑而微弱,好像一堆即将燃尽的灰烬。

在她看他的时候,燕祯自然也回望着她。

燕祯觉得他很奇怪,这明明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他可能真的是想左梧桐想疯了,他现在看一个男人,竟然都觉得很像左梧桐。

他也许……是真的癫狂了。

怎么会呢?

这只是一个男人,他怎么会是他的娘子,会是他的阿左呢?

他魔障了啊。

“起来吧。”男人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左梧桐依旧低垂着头,不能让人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她僵硬地起身,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一举一动都很机械别扭。

“你,叫什么?”陡然,燕祯又发问。

这实在不是一个很好的表现。

燕祯没必要南宫凛身边的男人表现出任何的兴趣。

可他偏偏有了兴趣。

左梧桐心里惊慌不已,生怕燕祯认出了她。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倏地,肩膀上落下一只温暖的手掌,她被南宫凛搂到怀里。

他趁势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南宫凛戏谑的道:“皇上该不会是也口味特殊吧?对我这个小厮也有什么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