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说着说着,竟是抽噎着哭了起来。

她那么粉嫩乖巧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哭得撕心裂肺的。

而她稚嫩的声音说的每一个字,都让燕祯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恨他。

他和阿左的女儿恨他。

但是,她为什么不该恨他呢?

可是燕祯没想到,云阙在无忧的心里的地位是如此的重要。

他才找到他的女儿,好不容易认回了她。

可是他不配做她的爹爹。

她说了,她只要云阙。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可怜。

重渊一时之间也慌乱了,他没哄过孩子,不知道无忧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

而燕祯早已经忍受不了,他狼狈地挣扎着站起来,高大伟岸的身躯摇摇晃晃的走向他的女儿。

他的左臂已经没有了,伴随着他摇晃不稳的步伐,他左臂那空****的袖管也随风飘**。

他来到无忧的面前,慢慢地蹲下身。

无忧哭着往后躲,哭得脸色涨红,“你不要过来。”

“我不要你,我要云阙爹爹,我不要你。”

“你是个坏人。”

她呜咽大哭,小脸都哭花了。

燕祯就那样僵硬的蹲在她面前,他伸长了手,指尖想要触及小姑娘的眉眼,可她害怕的往后躲,视他如洪水猛兽。

他的心脏就好像被压了一大块的石头,他就要窒息了。

“乖……”他的喉咙就像被针刺着,疼得无法呼吸。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不要哭了,好不好?别哭了,无忧……我再也不会伤害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做你的爹爹,你莫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爹爹都会双手奉上。”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她柔软的脸蛋,那一滴滴坠下的热泪,惊碎了这夕阳。

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莫哭,无忧莫哭。”

“你莫哭了。”

小姑娘压抑的哭声,好似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每一滴泪落下来,他的五脏六腑也跟着绞痛。

痛啊。

真的好痛。

她在他面前哭,他像是在承受酷刑。

这是他的女儿啊!

这是他和阿左的骨肉,他却把他的女儿迫害到了如此程度。

每每想起从她身体里抽出的那一根肋骨,他就好痛,眼前的景物都一寸寸裂开了。

他的身体……也跟着一起碎掉。

无忧还是大哭着,但她摇头,“我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云阙爹爹,你把他还给我。”

“还给我。”

她抽抽嗒嗒的。

还是要云阙……

他才认回女儿,可女儿却要和云阙走。

她不要他这个爹爹,她不想要原谅他,他也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可是……他真的想抚养她长大……

无忧是他和阿左唯一的联系,唯一的血肉。

她没了,难道他连无忧都留不住吗?

重渊看不过去了,对无忧说:“云阙不是你的爹爹,他才是你的爹爹,是你的父皇。”

无忧哭得要断气了,“我不要他,我不要他!”

再一次……他还是被抛弃了。

他知道自己不配,可他不想把唯一的女儿都送走。

但是,她哭得这么撕心裂肺,他也好疼。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你莫哭了,我就答应让你见他。”终究,燕祯不忍心地道。

何必呢?

她既要见云阙,他允了就是。

他已经亏欠她那么多,连这个小心愿都不能满足吗?

不。

他必须要满足她的每一个心愿。

因为她是无忧啊。

燕无忧。

重渊和无忧都愣住了,她立刻就不哭了,但是身体还在颤抖。

“真的吗?”她惊喜地道。

她真的可以见到云阙爹爹了!

重渊道:“你疯了?”

燕祯疼爱的目光落在无忧的脸上。

他哑着嗓子,认真地说:“真的。”

“我不骗你。”

“只要你莫哭了,我就让你见他。”

无忧愣了一会,下一瞬,她就用袖子胡乱地擦脸上的泪。

“我不哭,我不哭了,你看……我没有哭了。”

一想到可以见云阙,无忧眼底亮起了万千的星辰。

那是……一生的信仰,是绝境里的一缕温暖。

“嗯,真乖……”他木然地道,“阿左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真乖。”

燕祯伸出手,轻轻地拉着她的手腕,让她走到了自己面前。

小姑娘本来要挣脱的,但也许是想到了要见云阙,她生生忍住了。

她怕,她要是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云阙。

所以她要听话。

无忧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缕碎发贴着湿润的脸颊,她还在平复最后的情绪,肩膀一抽一抽的。

燕祯笑了,他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别怕啊。”

“你别怕我啊……”

他低低的呢喃道,麻木的扬起衣袖,用袖子一点点的给哭泣的小可怜擦泪。

他擦得很仔细,目光是那么的温暖。

他把她脸上的所有泪痕,都擦得干干净净的。

“乖,回去玩吧。”

“我向你保证,天亮的时候你就会看到你的……云阙爹爹。”

天亮。

为什么是天亮呢?

因为希望总是在第二天的清晨。

“你别骗我。”

听到这话,他觉得他心上某个伤口更疼了。

可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能怪谁呢?

“我不会骗你的。”他虚弱的笑了笑。

她已经没再哭了。

但是他的手指还是舍不得从她脸上拿走,他看到这么小的一个糯米团子。

她是他的女儿,是他的血肉。

他忽然……就有一个很冲动的想法。

他想抱一抱她。

真的,他什么别的奢侈的愿望都不敢有。

他只是想抱一抱她,像民间许多的平凡父女那样,他想拥有那样温馨的感情。

“好。”无忧终于点头。

他疲惫的闭了闭眼,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带。

他说:“带帝姬下去休息。”

只盼着云阙入宫了,她能够给他一个笑脸。

但他隐约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得到了他的承诺,无忧回甘泉宫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她像一只轻巧的蝴蝶飞跃在空气里,只想着快点跑回甘泉宫。

明天,天一亮……

她就可以看到云阙爹爹。

其实该叫师父,但是她改不了口。

无忧走得毫无留恋,虽然聪明,但也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她没被燕祯的断臂吓到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孩子脸上因为云阙才绽放的灿烂笑容,燕祯的思绪有些恍惚。

“十七,去莫家别院,带云阙入宫。”

“你不该让他进宫……”重渊试图阻止。

一见到云阙要是无忧拼命地要和他走,那燕祯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夕阳折射在他白发上,燕祯的视线苍凉而涣散。

他蓦地就哽咽了。

“她需要爹爹时,我不在。”

“如今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