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学自恃是国学大师的嫡传弟子,又在唐宋文学方面浸**了十几年,所以对自己执笔写下的两段以唐诗宋词为背景的情景喜剧式的的小品,还是颇为自负的
然而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竟然大言不惭地当众指摘由他执笔的脚本,岂能让他下得了台?
眼见李念学面色阴沉地反诘自己,蒋玲一时间心生悔意,变得胆怯起来,转而向赵春夏求助般地望去:
“赵大师……李师兄他……他是不是不高兴?”
文学院教授却兀自不高兴了,皱紧眉头斜视着自己的研究生弟子,淡淡地丢出一句:“怎么,老虎屁股摸不得了?”
李念学吃了一惊,急忙面向导师,俯首肃立。
“小蒋同学在古典文学方面,肯定不如你这个名牌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但她毕竟是职业演员,拍摄过不少影视作品,在演艺方面,她的经验难道还不优于你?给你提点意见,就如此听不进去?”教授开始训斥弟子,语调不高,但句句掷地有声。
“先生批评得对,”李念学听得又急又愧,微微抬起头为自己辩解道:“我绝不是听不进去意见,只是……她提出秋千佳人没有什么对手戏,让弟子不敢苟同……”
“你不明白什么叫对手戏?”赵春夏步步紧逼。
“对手戏,我明白,但是在这个喜剧小品里,男女主人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对手戏的。”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张娉娉,忽然开口襄助李念学:
“赵老师,我觉得李师兄说的对,苏轼这阙《蝶恋花》,墙里**秋千的女子根本不知墙外有路人在偷听;所以,她与偷听者之间也就不可能产生直接的交集。蒋小姐片面追求剧情的冲突,但显然不了解词人的作品内容——就像她以前从没读过‘人面桃花相映红’一样。”
以张娉娉的“毒舌”本色,即便主持人出身的余家傲都很难招架。此言一出,果然当即就让蒋玲的一张脸绯红得跟桃花一般。
李念学暗暗得意,只是不敢当着导师的面流露出来,心头不禁为仗义执言的张娉娉狂赞不已。
国学大师不动声色,未置可否。
此前,在审读《满庭芳》首期脚本之时,他更多关注、批改了嘉宾谈话单元的内容,对两个情景喜剧式的小品以及后面艺术表现单元的内容,则只是泛泛一阅——赵春夏的意思,那两个单元在开拍之时,尚有空间做内容调整,毕竟涉及到有演员当场表演,切磋起来也容易。
没有料到的是,作为情景喜剧小品的女主角,蒋玲在今天突然空降拍摄现场,并且一上来就针对脚本的内容提出了堪称尖锐的意见。这未免让国学大师感到颇费踌躇。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监视器前,导演余家傲结束了与摄像师的交流,匆匆走了过来。
余家傲刚才一心二用,多多少少听到了桃花树下的这番争论,尤其听清了蒋玲大大咧咧、声调高昂的表述。他唯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子口没遮拦,所以急忙过来看个究竟。
“余导,来得正好,”张娉娉刚刚灭了年少轻狂的女主角一道,见余家傲到位,即刻又准备借力打力:“蒋小姐是你钦定的角色,你从导演的角度来给评判一番——究竟是李师兄的脚本有瑕疵、还是蒋小姐的意见漫无根据?”
余家傲其实与自己的恩师一样,对情景喜剧单元的内容还没有详尽构思,他也是考虑先集中精力将嘉宾谈话单元拍竣,这个单元是开宗明义、提纲挈领的——唯有将嘉宾谈话单元打磨完美,剩下的两个单元才会相得益彰。
所以,当他以主持人的身份与赵春夏、李念学和张娉娉烹茶论道了一番之后,立刻急不可待地叫停来看监视器。
已经摄录的镜头表明,主宾四人的坐而论道,话题紧凑,讨论热烈,线条清晰,一气呵成;三台摄像机架设的机位,从不同角度提供了鲜明的画面,给后期剪辑编辑留出了丰富的余地。
导演余家傲一边反复看,一边激动得难以自持,眼睛盯着监视器屏幕的同时,几度出手拍击与他并肩而坐的摄像师唐越,以示赞赏。
偏偏这个时候,精灵古怪的蒋玲冒了出来,余家傲也当即想起,这小女子的租住屋就在花溪镇上,骑着自行车的话,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到达影视城。
对蒋玲,余家傲是既充满希望也心怀忌惮,鉴于这个“方漂儿”演员主动毛遂自荐要求上这档古风综艺,并且就片酬表达了弹性的诉求:剧组有钱就按规定发,剧组没钱或未能盈利,不给片酬也行——前提是她要做情景喜剧单元的女主角。
也正在这样的多重背景下,文创师导演才正式录用了她。当然,余家傲心知肚明,这个闯**江湖已多年的小女子,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自己必须随时约束,以防她自傲坐大。
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开拍第一天,本来没有戏份的蒋玲不请自到——既热情地带来了探班的水果,也冒冒失失地怼起了恩师弟子创作的脚本!
李念学师兄脸上凝重甚至不乏羞愤的神情,张娉娉劈头盖脸、语带机锋丢过来的这番话,无疑都有着鲜明的立场,等到余家傲问明了双方争论的具体内容后,他已经决定站到他们的立场上。
“蒋玲啊,综艺脚本之所以提前发到满庭芳华的QQ群里,就是为了让大家按照脚本的内容提前做好各自的准备——你没来之前,嘉宾谈话单元正是严丝合缝地按照脚本来进行拍摄的,一会儿你不妨去看看监视器。”余家傲说到这里,有意顿了顿,然后才专门盯着蒋玲的面孔继续讲:“你在演艺圈从事表演多年,应该懂得脚本的重要性,一个剧组如果不能严格执行脚本,那么它的拍摄进程肯定会大受影响的,这一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余导,”蒋玲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恕我直言,我走过的剧组和你刚刚说的大不一样,导演和演员现场改剧本的情况,其实非常普遍。”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越发尴尬了,余家傲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