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年初一,闫天真起了个大早。但是这个“早”只是对她而言,陆旭已经不在房里。
房间里的火盆已经换了新的,火炕也再次变热。显然陆旭比她还要早地起来,给她换了新的火盆,又重新烧了火炕。
闫天真在暖意融融中起床,心也跟脸蛋儿一样暖暖的。
她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她起这么早只是因为听见窗外喧嚣,人声鼎沸。小孩子们玩爆竹,挨家挨户讨喜钱,这是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象。她喜欢这种只有在过年时候才有的热闹氛围,看多久都不会腻。
直到陆妈妈叫她吃饭。
初一的早餐还是猪肉馅儿的饺子。陆旭知道闫天真不吃芹菜,所以特地准备了一份新的,一小盘,不多,摆在面前,特别有心。
“谢谢!”闫天真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陆旭,凑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我妈包的。”陆旭有些不自然,躲开了些。
闫天真不觉得有什么,不仅没害臊,还冲陆妈妈微微一笑:“谢谢阿姨!”
经过一晚的相处,陆爸爸也对闫天真改观,和颜悦色的。
在商场上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闫天真凭借出色的职业技能,把二老哄得高高兴兴的,但又不显假,就好像他们真的是认识了很久、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陆旭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闫天真,发现她真是一身好本事。她能跟陆爸爸谈承包鱼塘,也能跟陆妈妈谈村口七姑妈的表侄子快三十岁了该结婚了。
闫天真半点都没有被冒犯的意思,连连附和:“是啊,三十岁搁您这儿孩子都上小学了。”
“可不是嘛,我就是二十二岁生的陆旭!”在闫天真这里,陆妈妈得到了在陆旭那儿永远也得不到的赞同,对她更是觉得相投,恨不得当场就让他们俩原地结婚。
“你觉得小闫怎么样啊?”陆妈妈问陆旭。
陆爸爸、闫天真也都齐刷刷地看着陆旭。
闫天真装纯良,听不懂的样子,接了一句:“陆阿姨,您在说什么呀?”
陆妈妈一副“包在我身上,你小姑娘不用操心”的样子,然后转头,问陆旭:“问你话呢!”
闫天真的目的达到了,陆旭却是门清的。
他不忍揭穿闫天真,只能装矜持,板着张脸说:“我去洗碗。”
然后就把几人吃好、喝好的碗筷杯子都拿走了,得洗好一会儿。
陆妈妈安抚闫天真:“他面子薄,你别担心。”
“嗯,我知道的,谢谢您!”陆旭是什么人,闫天真第一眼见他就看了个七七八八。这一通接触下来,她早就有主意了。
或许是陆旭提前跟陆爸爸、陆妈妈说,让他们不要问闫天真家里的事情,所以陆爸爸、陆妈妈都没有开口问。
问她在这个本应该和家里人一起度过的节日里,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他们特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在陆旭去洗碗后,只问闫天真:“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陆旭一边洗碗,一边听着屋那边三人的对话。
闫天真说:“我希望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吃火锅。”
陆父、陆母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
就连陆旭洗碗的手也是一滞。
很快,就听闫天真又道:“愿望昨天已经实现了,今天又继续幸福着呢!你们就是我的家人哪!”
陆旭闻言,不自觉地嘴角一笑。陆父、陆母也很快发出爽朗笑声。
他虽然在洗碗,但眼前似乎都能看到闫天真的笑脸,那种干净、纯粹又豪爽的大笑,仿佛世间一切阴云,都能在她的笑声中烟消云散。
吃完早饭,一家人要去拜年。
虽然陆家多了个女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但是若带着闫天真一起去,性质就全然不一样了,那和新媳妇进门有什么区别?
“你们去吧,我在家里等你们。”正在二老犹豫之际,闫天真率先开口。
“那你午饭吃什么?”
“阿姨做了那么多好吃的,我随便吃哪一个都很好呀!”何况早餐吃得那么饱,少吃一顿也无所谓。
雪地中,她站在大门边,笑眯眯地挥手,目送他们三人离开。
但她越是笑着,就越是让人放心不下。
陆旭刚走出门没几步,就又折返了回来,邀请闫天真一同去。
“不太好吧……”厚脸皮如她,也知道这不太好。但是陆旭却没有容她拒绝,直接牵着闫天真的手,拽着她离开了。
陆父、陆母见状也没说什么,一行四人带着礼品去了亲戚家。
陆旭的二叔过去是老干部,后来儿子考上大学,跟着儿子去城里享福了几年,住不习惯又回来了。他虽然已经不再是村里的干部,但在村里威望极高,平日里习惯了被众星捧月,对谁家的事都了如指掌。
“你就是电影学院那个小姑娘吧?”陆二叔把闫天真当作了杨薇薇。
闫天真也没否认:“嗯,我是A市电影学院的。”
虽然这样的身份在十年前,但是也不算说谎吧?
陆旭很诧异。陆父、陆母却松了一口气似的,感激地看着闫天真。
原来,当年陆爸爸去城里治病,颇受杨薇薇照料。回来后,他和陆妈妈逢人就夸她,把她吹上了天,言谈之间更是将她当既定的媳妇来看待。
原来整个村都知道杨薇薇。
怪不得陆旭对她难以释怀。
男人就是这样,当她将一个女人带回家,就说明将她当作了自己的责任,更是当成了家人,这种分手对他的打击与离婚无异。
陆爸爸、陆妈妈也不是不想在亲戚面前解释,只是大过年的,也不好在闫天真面前多提,因为,就连他们都搞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分手。
陆旭的二叔给了闫天真一个见面礼。闫天真摸了一下,还挺厚的。
“薇薇啊,以后要经常回来看看,好吗?”
闫天真笑着就应下了:“好的。”
回家路上,闫天真把红包还给了陆旭。陆旭没有接。
“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这是给杨薇薇的,不是给我的。”闫天真一改笑嘻嘻的模样,义正词严地说,“等以后他知道我的名字了,再封一个给我,到那时候,我才会收。”
不是她嫌少,也不是她不在乎这点钱。
只是名头不一样,意义就不一样。
她可以为了他们在大家面前和颜悦色、装作不在意,但是内心里,她还是有那么一分小小的骄傲。
陆旭把红包收下,与闫天真并排走在雪地里。
冰雪将停,风光霁月,没有受到城市汽车尾气污染的天空澄澈如洗,空气清新怡人。闫天真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形象,安静地走在陆旭身边,享受此时的宁静。
但是陆旭却不大习惯这种感觉。
几次想开口,却在低头的一瞬,看到闫天真舒缓的表情,又不忍打扰这一刻的安静。
“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闫天真先开了口,“你好像一路上都有话想说的样子。”
陆旭沉默了一瞬,很快回答:“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跟二叔说你不是杨薇薇,说你叫闫天真。”
“我不在乎二叔叫我什么,他高兴就行。”
“为什么?”
“因为,假如告诉他我不是杨薇薇,他一定会失望的吧!他连红包都准备好了,显然,那不是给我的。”
“……”
陆旭又是一默,片刻后苦笑:“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这有什么的?”闫天真撸起袖子,笑道,“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比这委屈的事情可多得去了,我要是在意,早就死了几万回了。”
陆旭一边往前走,一边听她说,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啊,有了!虽然吧这句话俗气,但却是真理。”她走在雪地里,手舞足蹈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就是这么成为人上人的。”
看着闫天真开心得像个孩子,用满不在乎的语调说着那些撕心裂肺地过往。
他很明白,她说得越是轻松,那些过往就越是伤人,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要长成参天大树,一定扎根许久吧?那些地底的阴暗日子,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陆旭绷着脸,嗓子眼里卡着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闫天真知道他在替自己难受,可是大过年的,风景又美,人又好,她可不想在这时候扫了大过年的喜庆。
闫天真接着道:“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一个在二十岁时就明白的道理。”
“嗯?”
闫天真一本正经地说:“千万不要低头,因为……双下巴会出来。所以,别担心,我好着呢!”
陆旭瞬间被她逗乐了,想笑又要维持高冷人设。
“你就笑一笑嘛,你明明就很想笑。”闫天真停下步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被这么一盯着,陆旭却是真实地笑不出来了。
“回去吧!”
“不回,你刚刚明明就是笑了。”
“那就当我是笑了吧!”
“我想看你笑。”
“……”
闫天真不依不饶,甚至直接上了手。
陆旭的嘴角被闫天真扯出来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笑得很勉强。
闫天真无奈,咧开嘴,灿灿烂烂地一笑,说:“看到没有,我这个才叫‘笑’,是见过世间大风大浪之后,依然保留的初心。而你……还没长大就已经不会笑了,真是可惜。”
陆旭想到闫天真这些年经历的,知道她不容易,不想在大过年的时候还给她不痛快。
于是听了她的话,笑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就让闫天真欣喜若狂、受宠若惊。
“好看,真好看!”
就像她初见陆旭时,他对杨薇薇露出的笑容一样,那么、那么的好看!
她想,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让他重新变回那个阳光、积极的陆旭了吧?
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二)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闫天真在陆旭家里待到了年初六。
这六天里,除了必要的走亲戚,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跟邻居家的小朋友玩玩鞭炮,偶尔去河里凿冰炸鱼,总之什么荒唐事情都做了。
闫天真流连忘返,但再迟,也迟不过初八。
初八是公司复工的日子,回去的路上还要花费一天,她不能再耽搁了。
陆旭亲自把闫天真送回了镇上,她的车还停在那里。这一路都是冰天雪地,她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但是路上的路况一定不好。他过去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便说什么都不放心她再自驾回去。
陆旭想帮她开回去,却被她拒绝了。
“我只做有把握的事情,你就放心吧!”
陆旭还是不同意。
最后无奈,闫天真只能妥协,买了张商务座的高铁票,一路躺回去。
陆旭这才放心。
陆旭拎着闫天真的行李箱和手提包,一直把她送上了站台。
站台上,火车还没到站,闫天真刚拿出烟和打火机,想抽根烟,就被陆旭摁住了。
“为什么又开始抽了?”陆旭皱眉。
“这不是因为要跟你分开了,舍不得嘛!偶尔一次,没关系的。”
面对闫天真的打趣,陆旭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不会觉得反感,只当作没有听到。
“抽烟不好。”他不由分说,直接把她的烟给摁灭了,还把她那一盒烟都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旋即拿出了手机。
闫天真正奇怪他拿手机干吗,很快,微信就收到了他一条信息:来自小旭旭的转账。
“烟钱。”陆旭认真地说。
“我还缺那点钱吗?”闫天真意外地看着他。
“你不缺,但是那并不意味着我不需要给。”
在陆旭的坚持下,闫天真收了钱,收完还嘟囔着:“下次给我钱记得不要用转账,给我发红包,我会觉得舒服一点。”
“……”
陆旭一般都是转账,一目了然。发红包这种方式,还真没有发过。
“记住了吗?”闫天真问。
陆旭:“……记住了。”
火车很快进站,稳稳地停在了站台里。
陆旭帮闫天真把行李都拿上车了,才准备离开,没想到闫天真也跟了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陆旭皱眉。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闫天真问。
“什么?”
“你不会以为把我送回去就完事了吧?你什么时候回A城,你会来看我的对吧?”
陆旭想了想,淡淡地说:“有空了可以。”
“有空是什么时候?”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列车长已经在催促大家上车,时间已近发车点。
陆旭急于摆脱她,只能答应:“改天会去的。”
“改天是哪天?”闫天真急于确认,不想放过他。
闫天真:“成年人的世界,都说改天就是时过境迁,下次就是音信全无,我可不想再被你敷衍。”
“我没有敷衍你。”陆旭认真地说,“我说改天,就一定会有那一天。”
“好,我相信你。”
得到了陆旭肯定的回答,在列车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闫天真这才上了车。
陆旭心头狂跳,被她这一番操作吓得不轻。但好在,她还是上车了。
面对车窗里,依依不舍向自己挥别的闫天真,陆旭不知道怎么的,也抬起了手。
他说了再见,就一定会再见面。
回到城市之后,闫天真有好一阵没缓过来。
脱下了军大衣棉裤,重新换上丝袜和高跟鞋的日子过得那么的不真实。就连给员工发开年红包时,她都好几次没站稳,差点摔倒。
这是穿着高跟鞋能跑马拉松的她从未有过的窘况。
下午,要出外景,闫天真要过去确认细节。大棚里没有暖气,道路也结冰,助理小乔有些担心。
“闫总,要给您拿几双新鞋吗?”小乔很快给她准备了多双国际一线品牌的最新款高跟鞋图片,以供选择。
“我电话确认过了,都是现货。”
闫天真兴趣寥寥地扫了几眼,想了想,说:“给我买条秋裤来。”
“什么?”小乔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闫总,您能再说一遍吗?”
“秋裤!”
小乔吓得眼镜都掉了,再三确认过后,确定闫天真要的是“秋裤”之后,找遍了公司仓库都没找到,最后只能临时去买了。
闫天真换上秋裤、牛仔裤,上身一件羽绒服,脚上一双军靴后,把全身包得像个馒头,这才肯上车。
小乔连连回头,总觉得总裁有哪里变了,却又不敢说。
最后还是闫天真看出来了,问她:“我不过是穿了大家都会穿的秋裤,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我不照样还是美得惨绝人寰的吗?”
“美则美矣……”
“然后呢?”
“就是多了点土……烟火气。”
小乔硬着头皮说完,差点还说出真话。本想承受来自时尚达人闫天真的怒火,没想到闫天真却很高兴的样子,一边看资料一边哼着小曲说:“我也这么觉得。”
桐乡之行对闫天真的变化除了穿着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闫天真过去从不期待下班,但是最近,特别期待下班。不夸张地说,从上班开始,就在等下班,因为只有在晚上六点多,吃完晚饭,在天光渐渐隐去,陆旭陪父母散步的时候,他才会给自己发消息。
倒不是他故意不回,只是只有在那个点,他才会散步到村口的大榕树下,在开阔的广场上,那里才有信号,然后就会跟闫天真聊几句。
闫天真会把每天见到的新奇事物发给他,告诉他大城市里今天又发生了什么。陆旭会给她拍一拍田野、雪原、飞鸟禽畜。
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美,但是,却不是毫无联系的。
她惦记他的家乡银装玉琢、十里飘香。
而他……知道她惦记,于是会分享给她。
而他自己,似乎也有一点惦记着她,否则,他不会每天傍晚都跑去那棵榕树下。
看消息、回消息已经成了他的日常,成了他规律生活中的一部分。
(三)
2月底,高校陆续开课,A大算是开学最晚的那一批。闫天真一算日子,还有十余天才能见面,心情有些沮丧。
这时候,让她更加沮丧的事情来了。
方腾逸团队不肯签续约合同,说他本人对合同还有异议。
闫天真搞不懂了。
他们家给出的条件是全行业最宽松、最人性化的,没有之一。对方腾逸的管束更是少,可以说是给足了他自由,让他可以放开了手脚施展。分成自然也是让业内咋舌的,他没道理不跟他们家续约。
“方腾逸说稍后会亲自飞一趟A市,再跟您面谈合同条款。”方腾逸的经纪人在片场,如履薄冰地接着闫天真打来的问罪电话,点头哈腰,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能压得住闫天真的怒火。
闫天真怒吼:“请你记住,你的工资是我给你开的,在外人面前,你当然要帮他说话,但是在我面前,你应该直言不讳!什么叫作他稍后来跟我面谈?你连方腾逸要什么都搞不清楚,我八位数地供着你,凭什么?搞不定他你就别来上班了!”
闫天真愤怒地挂断电话,心情难以平复。
面谈?
谈什么?
合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条款连差旅用度都一应俱全,全部都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他方腾逸还想要什么?!
闫天真把自家的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心情仍旧难以平复,转头就给方腾逸去了一个电话。方腾逸正在拍戏,拍到一半,他看到经纪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还做了一个切头的动作,知道对方是闫天真。
虽然很想喊停,但这不是他的人设,于是继续拍片。但谁承想,闫天真直接让小乔联系了导演,导演卖了她一个面子,请全剧组的人喝奶茶,于是给了闫天真跟方腾逸通话的机会。
她这么心急火燎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真是她的风格。
方腾逸笑了笑,脱掉手套,接起了电话。
“喂?”好听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闫天真一改怒容,变脸就像翻书一样,陡然从急风骤雨变成了风和日丽。
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向他问好:“大忙人,想让你接个电话真不容易。”
“怎么会?平时给你发微信总不见你回,现在轮到我晚接一会儿电话都不行?到底是你比较忙,还是我?”
“我那是真没信号。”
“是吗?”方腾逸也是微笑地说,“我也是认真地在拍戏。”
“好吧,知道你忙,算我理亏。你说吧,到底要什么才肯续约?”
“跟我吃顿饭。”方腾逸想都没想,开口。
闫天真一愣:“什么?”
“跟我吃饭。”
“没问题,想吃什么都可以,你选地,我买单,吃几顿都没问题。”
“好。”
“那现在可以签约了?”
方腾逸却摇了摇头:“吃饭的时候再说。”
“……”
方腾逸不等闫天真再开口,便挂断了电话。像要比导演还要负责一样,调动全场,让那些奶茶才喝了一半的人重新返工。
“马上就要天黑了,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方腾逸在片场干劲十足,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敬业。然而事实上,他只是私心地想早点赶回A市,才好去见闫天真。
闫天真被方腾逸这一番操作气得吃不下饭,接连推掉了中午和晚上的应酬,只想瘫在家里翻白眼。
她回到家,刚脱了鞋,手机就响起一声特别提示音:是陆旭给她回消息了。
陆旭:“我到A市了。”
陆旭的消息无疑让闫天真精神一振。她一看时间,才七点多。虽然酒不足饭也不饱,甚至还有点饿,但是与喜欢的人相处同一片城市的天空下,就激动得想作妖。
闫天真不急着回消息,而是迅速地洗了澡,换上洁白的真丝浴袍,头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退烧贴,然后她才给陆旭发消息。
“抱歉啊小旭旭,一直病着,没看到你的消息。现在到哪儿了?我去接你吧?”
配图是她摆拍十分钟、修图半小时之后的“杰作”。又飒又欲又惹人怜,活脱脱一副快病死了,想要垂死病中惊坐起,却没坐得起来的表情。
陆旭一见,果然就上当了。
“怎么这么严重?去医院了吗?”陆旭一定很着急,这一点从他回消息的速度就看得出来。
闫天真反而不那么快速地回复了,有气无力地发语音:“去了。”
“医生怎么说?”
“让我好好吃饭,多运动。”
“那你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不会做……”
“……”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问:“助理呢?”
“助理下班了,她的自由时间,我怎么好意思占用?”这一句要是被小乔听见,她一定恨不得给闫天真两个大嘴巴子。
平日里自己的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被她拆成四十八小时来用,现在居然说什么助理有自由时间?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的良心不会痛吗?
当然不会。
闫天真不仅良心不痛,还特别开心。
因为陆旭听了之后,立马就说:“你在家等我,我四十分钟到。”
闫天真开心得想跳舞。
等再见陆旭,他比之前黑了点。
“你怎么晒黑了?”闫天真惊讶。
陆旭满不在意地说:“家里事情多,在外忙得多了就黑了。再说了,黑点好。”黑点,站在闫天真面前,就不会那么像小白脸了。
陆旭拎着大包小包,好几十包食材走进闫天真家。
“放哪里?”陆旭虽然来过闫天真家里一次,但是那次的心态很爆炸,根本记不清闫天真家里的构造摆设。他只记得她家很大、很大。
闫天真指了指厨房,说:“那里。”
闫天真见他吃力,想要帮他拿点东西,但是陆旭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大大小小几十包的东西就被他两手拎了进去。
他来到厨房,把东西一点一点地拿出来,洗干净,然后摆在冰箱里。
闫天真这才发现,都是他从老家拿来的食材,有肉、有菜还有鸡蛋。
“都是我妈让我带的。”感受到闫天真的视线,陆旭一边整理,一边说。
“都是阿姨让你准备的?”
“嗯。”
“你就没想带给我?”
“……没有。”
“你还真是毫不掩饰。”闫天真噘嘴,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吧台前面,看着陆旭忙碌。
陆旭见状,从沙发上拿了两毛毯来,一条给闫天真垫在身下,一条垫在手肘下,才又继续去厨房里忙碌。闫天真原先不理解他要干什么,直到他双手把自己托起来,在身下垫好了毛毯,她才反应过来。
“谢谢!”闫天真头一次在近距离接触陆旭的时候脸红了。
从脖子一直到耳后根都在发热。
陆旭本人却对她的反应一无所觉。
陆旭虽然说话冷漠,但是做的事情却毫不含糊。他把闫天真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弄得规规整整。不仅把这一顿饭做了,还把后面的都给做完了冷冻起来。
“都是做好的肉,你吃的时候热一下,放一点青菜就可以。能吃很久。”
闫天真吃得心满意足,根本停不下来,嘴里一边塞满了东西,一边给在厨房忙碌的陆旭比心心,渐渐都忘了自己还在装病,吃得比过年时候还要欢。
陆旭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不仅没生气,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丝丝笑意。
其实她也是个孩子。
虽然平时一副金刚铁甲,刀劈不入火烧不侵的模样,但是,她的内心里,始终就像个等糖吃的孩子。
只要给她一颗糖,她能回报你最干净、纯粹的部分,无关利益。
吃完饭,闫天真要求陆旭再陪自己玩会儿电动。
陆旭没反对。
虽然客厅里有很大的电视机,但是怎么会有卧室里的投影仪好玩呢?
闫天真表面上拉着陆旭打电动,但实际上,又想对他毛手毛脚。
陆旭有备而来,又因为了解,知道她是什么德行,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这个又跑又跳的,你把衣服脱了,才施展得开。”
“不必。”
“这个需要手腕灵敏度,你穿那么多,玩得多不舒服呀!”
“不会。”
“这个要到**来,才看得清。”
“不要。”
不管闫天真怎么作妖,怎么引诱,陆旭都不为所动,并且把闫天真拿出来的所有游戏一一通关,仿佛闫天真说的那些前提都是屁话。
他用行动啪啪啪地把闫天真的脸给打烂了,让一向巧舌如簧的她都一时语塞,找不到别的话说了。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闫天真有些累了,便索性躺在**,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陆旭玩完最后一个游戏,再次毫无意外地通关之后,气氛便有些诡异起来。
“还玩吗?”陆旭问她。
“没的玩了。”
“那我走了。”
“别……”闫天真下意识脱口而出,却找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还有事?”
“没有了。”闫天真泄气且诚实地说,“但是我不想你那么快就走。”
闫天真仿佛看不到时钟上显示的一点,愣是把五小时的陪伴说成了“那么快”。
“真的就很快,我都还没看够,你就要走了。”闫天真赖在**,伸出双手,拖住陆旭。
陆旭几次被她拖到**,又直挺挺地触电似的站起。但她不死心,依旧耍无赖。
最后是陆旭投降了。
陆旭知道闫天真其实也累了,她躺在**,虽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但好几次,他都分明听见了她的哈欠声。
她这么不想他走,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孤独吧!
他看了眼手表,说:“再陪你半小时,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闫天真感激地一口答应:“好!”
闫天真努力入睡的时候,吸引陆旭目光的是床头一盏古旧的灯。
不是说它的外形古旧,而是它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年代感,就像是十年前的玩具拿到现在,一眼就能够看出,它虽然被精心保存,但仍是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那是一个旋转木马造型的走马灯,上面有公主、有鲸鱼、有飞马、有大象、有麋鹿,甚至还有美人鱼,非常梦幻。而它的底座上还刻有一行小字——ZN & YTZ Forever。
周南,他记得这个名字。
原来是前男友送的灯。
陆旭打开开关,发现灯已经不会亮,也已经不会再转动。它已经坏了,一如他们逝去的爱情。
“为什么还不舍得扔?”陆旭问。
“因为……”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错。再者……
“约定的游乐场,回不去的旋转木马,不仅仅代表着前男友而已。”
她曾经跟父母也约好了,等她毕业那天,要带着最爱的男朋友见爸爸、妈妈,一家人一起去环球游乐场玩。
这个提议还是周南提出来的,在他送这只灯给她的时候。
她非常感动,然后,他们就真正地在一起了。
但那些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灯代表的是一家人。
“我已经不喜欢周南了。”
“但是,我还是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场……”
“我想他们了……”
许是太困,闫天真喃喃说完,没多久就睡着了。
陆旭盯着她的侧颜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浑然不觉,时间已经悄悄逝去。
陆旭走前,给她盖好了被子,还在床头放了一杯水。
还下意识拍了一张走马灯的照片,然后,才关灯离开。
(四)
开学以后,大四下学期,陆旭的课业不忙。他早早准备好了答辩、写完了论文,也没有实习。他虽然有更多的时间做家教赚钱,但是也会抽出时间陪闫天真玩。
不是去他常待的图书馆,也不是只有他才感兴趣的科技馆,而是那些女孩子才会喜欢的地方,比如,做陶艺、摘草莓、看风车。
闫天真去过一次、两次、三次,便发觉不对劲了,显然这不是钢铁直男会去的地方。
闫天真立即求助三只小猪。
“陆旭最近转性了?他为什么会主动带我去……约会?”闫天真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他们虽然没有明确关系,但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在谈恋爱!
池明亮最先回复:“你不喜欢吗?这是A大情侣约会榜上,最受欢迎的。”
紧接着,池明亮甩过来一个链接,闫天真看了一下,陆旭还真的是按照排行榜上的推荐来带她去玩的,连顺序都没有错。
她数了一下,上面总共有二十个必去之地。他们已经去了三个,按照他每周约她一次的频率看,在毕业之前,他们能解锁全部的游玩地。
“他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闫天真心里小鹿乱撞,开启了怦怦乱跳模式。
三只小猪也各种鼓励她——
池明亮:“陆旭这颗顽石终于开窍了!”
许扬:“恭喜小仙女守得云开见月明。”
杜小伟:“见者有喜,是不是该发红包?”
嗯,不错。
闫天真不差钱,又心情好,随手就甩了个贼大的拼手气红包。三只小猪拆开,直接就吓得纷纷打了回来。
对闫天真来说,随手给的红包,却是他们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池明亮颤抖地打字:“给个五块二、六块六、八块八意思意思就好,给这么多,我们消受不起。”
杜小伟也是惊讶:“你不会给陆旭发红包也这样吧?”
闫天真:“有什么问题?”
“千万别!”三人统一回复。
池明亮:“陆旭的原则是不花女人的钱。”
许扬:“他最讨厌小白脸。”
杜小伟:“你应该依靠他,让他觉得被需要,就像那个谁一样。”
杨薇薇吗?
为什么总是把她跟杨薇薇放在一起比较?
她才不想跟她一样。
闫天真赌气地回复他们:“我就喜欢小白脸,黑一点都不行!”
闫天真有自己的行为模式,陆旭有他自己的原则,她能理解。陆旭不愿意花女人的钱,可以,但是这样做的前提是不能损害她的利益。
这一天,陆旭带着闫天真去粉红娃娃屋夹娃娃。娃娃屋里人满为患,闫天真穿着高跟鞋,行动不便。陆旭去换筹码,嘱咐她在星戴露的娃娃机前面等他。
闫天真照做。等他走了,就开始观察起这个地方。
这是“情侣必做图鉴”中排第四的地方。闫天真没来过,但是她发现这里很熟悉。粉红色的靠枕、钥匙包、叮当猫的女朋友……各种各样粉色的毛绒玩具,跟在杨薇薇寝室里见过的如出一辙,显然杨薇薇那一床的玩具都出自这里。
尤其店门口那个巨大的粉红豹,不知道花费了陆旭多少钱才夹回去。
闫天真想到这里,心里就有点堵。
“阿姨,麻烦让让。”
阿姨?
这里怎么会有阿姨?
闫天真一开始没当她在说自己,也没打算让。等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意识到,那个小姑娘真的是在叫自己。
“阿姨,你挡着路了。”
“……?”
闫天真在一脸呆滞中下意识地侧身,小女孩不耐烦地道了句谢谢,然后就携着男朋友走了。
等那一对小年轻情侣走远了闫天真才反应过来。
阿姨?!
叫谁呢?!
闫天真十分愤怒。
她低头看自己,一双缎面暗红色高跟鞋,白色连衣裙,再搭配一个与高跟鞋同色的链条小包,干练简洁又显身材,典型的约会装。一头如瀑的黑发上卡了时下最流行的珍珠发卡,怎么看都是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怎么就成阿姨了?!
闫天真开始格外注意别人的眼光。
粉红娃娃屋里,她无疑是脸蛋最完美、身材最无敌、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但是美得特别有攻击性,这是这个屋子里其他女孩子身上所没有的。就像陡然一抹大红色出现在粉红娃娃堆里,这个大红色再是美艳好看,也与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
被青春少艾包围的闫天真很想走,但是无奈,陆旭换了满满一箱子游戏币来,她想走都走不了了。
“你想要哪一个?”陆旭望着几十上百台的娃娃机,也有点蒙,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
闫天真虽然待得尴尬,但见陆旭兴致高昂,也不好拂他脸面。
“那一个。”闫天真随手一指,指了个奓毛的粉色的独眼龙毛球玩具。
虽说是随手指来的,但她很确定,那是杨薇薇学习桌上、**没有的一种。大概是因为丑吧!
陆旭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夹娃娃的过程快速而没有悬念。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抓,欠缺手感,头三个硬币都差了不少。再然后,陆旭就是一个硬币一个,从无失手。
闫天真别的都不要,就只要这个独眼龙,整个娃娃机都被她夹空了她才罢休。
反正都是夹娃娃,她必须跟杨薇薇夹的不一样,让陆旭永生难忘。
“剩下的硬币怎么办?”陆旭皱眉问她。
她扫视了一圈,又指着角落里无人问津的粉色变形章鱼怪说:“就那个吧,那个好看。”
“……”
天地良心,那玩意儿如果叫好看,又怎么会开业三年了都没夹出去两个?
“你确定?”陆旭狐疑地说。
“确定。”
陆旭无奈,只能捧着一大堆粉色独眼龙,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带着闫天真走向角落,然后开始投币。
周围人的眼光仿佛在说:“这俩一定是托。”
托不托的无所谓,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闫天真只知道,经过今天,陆旭一定能洗刷掉所有关于杨薇薇在粉红娃娃屋的记忆。因为她的出现,足以让陆旭留下阴影——他会在时尚教母的熏陶下,忘记什么是好看,什么是可爱。
他想起粉红娃娃屋,记忆里只会剩下独眼龙和章鱼怪。
到饭点,陆旭照例带闫天真去吃饭。是一家私房菜馆,因为口味好、环境好,又经济实惠,所以人满为患,需要排队,门口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闫天真穿了一天的高跟鞋,想马上坐下,于是提议去附近的一家私房菜。
到了私房菜门口,陆旭才发现,虽然同为私房菜馆,但闫天真说的这家私房菜人均极贵,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他有些犹豫。
“放心,我请。”闫天真毫不在意,拍了拍陆旭的肩膀,大胆往里走。
私房菜隐蔽在古色古香的胡同口,会员制,要不是闫天真有会员卡,他们还进不去。
陆旭背着装满了四个大袋子的章鱼怪和独眼龙,内心忐忑地跟了进去。
或许是习惯了请客吃饭,闫天真在点菜的时候半点没含糊。为了给陆旭好好补补,什么好吃的都上。
陆旭目瞪口呆地看着闫天真,除了呆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倒是很想阻止她,但是看到闫天真眉飞色舞的样子,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由着她点菜。
两个人,点了六个菜,一个汤,外加两份头盘。这已经是闫天真压抑了洪荒之力之后的结果,但也足足超过人均一倍有多。
结局……结局当然是吃不完。
闫天真丝毫没觉得浪费,叫来了服务员,轻描淡写地说:“打包。”
服务员显然是认识闫天真的,从没见她本人打包过,有些惊奇。
“闫总,请问您要打包什么?”
“当然是全部。”
“所有的吗?”服务员一惊。
桌子上,有几道菜是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底料的。
闫天真认认真真地点头:“全部,包括这些,我好回去煮面。”
陆旭从老家拿了一些干面条,是陆妈妈亲自做的。闫天真想念得紧,又不会煮卤肉,看到这些底料,便有了主意。
服务员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照做了。
闫天真指挥着他们打包,陆旭借口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刚好打包完成。
闫天真正想买单,但服务员却告诉闫天真,已经买过单了。
“你买的?”闫天真错愕地看着陆旭。
“……嗯。”虽然很肉痛。
“说好了我请的,你这是犯规。”
闫天真说什么都不肯让陆旭出钱,要把钱还给他,但是陆旭也坚定地不收。
他不明白,跟杨薇薇出去,从来都是他买单,不管去哪里都是。
怎么闫天真就格外在意了?
“是我约你出来玩的,就应该我出钱。不管去哪里,都是。”
在他的认知世界里,男人如果变得不像男人,那这个世界女人也就不是女人了。
最终还是闫天真败下阵来,妥协了。
“那以后我约你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让我买单。”
“嗯。”
知道陆旭不会让自己花钱,于是闫天真主动提议坐地铁回家。
回去的路上,陆旭一直把闫天真从地铁口送到家。
四十多只章鱼怪和独眼怪摆在客厅一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将她家原本高冷孤寂的色调装点一新,连原本丑陋的模样也变得不那么狰狞了。
“我就说我眼光还不错吧!”闫天真摆完最后一只娃娃,心满意得地拍了拍手。
陆旭也点了点头,说:“好看。”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约会?”闫天真陡然转头,问他。
陆旭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闫天真又乘胜追击,拿着只章鱼怪指着他的脸。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带我去那些网红打卡地干什么?”根据三只小猪的情报网,那分明就是情侣必去打卡地。
“我……”
陆旭蓦地一下,脸就红了,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没想到闫天真会这么问。
毕竟,他们出去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回突然就说起这个了?
“你明明就是在跟我约会,又不承认喜欢我,为什么?”
陆旭看着闫天真,好几次欲言又止。
但是闫天真并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刨根问底。
她像是突然又不介意他的答案了。
“算了,我现在不逼你,等你真正爱我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说爱我了。到那时候,我们再以情侣名义交往吧!”
而现在,假如能快乐,那就这样一直快乐下去。
管他是以什么名义呢?
陆旭没有回答,只是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地浅浅一笑。
这一笑,就让闫天真愣住了。
她已经好久没在陆旭脸上看到过笑容了。
就算是在过去几次约会里,陆旭也只是僵硬地杵在那,她让他做什么,或者攻略上让他做什么,他才会去做。
一切都是僵硬而机械的,只有刚刚那个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微笑,就折磨得她一晚上睡不着。脑海里,她把所有和他在一起的场景都想象了一遍,甚至连情趣内衣都准备好了,仿佛他已经稳稳落在了自己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