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
入目的白色显得病房格外冷清,哪怕桌上花瓶内还插着五颜六色的鲜艳花朵,也增加不了多少人气。
沈若谲刚一推开门就看见坐在**的男生,温柔的眼睛像往常一样看着她。
……不,不一样的。
往常他的眼底是温和,是带有青春的柔和色彩,但现在,却是散发着一股颓败之气,仿若进入了垂暮之年的老人一般,生机渐消。
沈若谲被他这般模样吓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喊出了声。
“戌南韶……你还好吗?”
她皱着眉,言语间颇为严肃认真,又带着些许迟疑,倒是让戌南韶一愣。
像是明白了些什么,他下意识地就要扯起唇角,一如他醒来之后一般,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为这副空****的躯壳戴上面具。
但对上眼前女孩子担忧的眼神,他忽地就没了伪装的力气,整个人靠在身后的栏杆上,微垂下头,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说话,沈若谲便也识趣地没再开口。
她把一进门就一直拎着的袋子放在了桌上,把花插在瓶子里摆弄了一会儿,然后盯着那束花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看看花瓶里朴实无华的花束,又偏过头看了看半掩着的窗帘。
太阳的光线被挡了大半,这让本就透着阴暗气息的房间更加冷清,甚至还有些沉闷的感觉。
沈若谲轻叹一声。
像这种环境,别说是戌南韶这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富家少爷了,就算是个正常人待在这里,没病都要给憋出病来。
这么想着,沈若谲走到窗前停下。
她右手放在掩着阳光的窗帘上,偏过头看向戌南韶那边。而后她试探性地把窗帘往右侧拉了一点,微弱的光线霎时落到病**,落在男生温柔好看的那半张脸上。
下一秒,戌南韶下意识地把脸缩回黑暗里去。
一旁的沈若谲见状,抿了抿唇,而后松开了拉着窗帘的手。
“不用——”戌南韶突然间开口。
他抬起头来,视线先是跟沈若谲对上,然后又移开落在她身后:“如果你想,拉开也没问题的。”
戌南韶的脸上依旧摆出他一贯的笑。
沈若谲默了两秒,问:“真的可以?”
戌南韶脸上笑容不变,身子却是小幅度地往后仰了仰,垂在被子上的两只手也不自觉地紧握。他笑着说:“……可以的。”
沈若谲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上窗帘却是又往回拉了拉:“哎呀还是算了吧,我看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晒了,还是让我缩在屋里吧,不然这一冬天可就白闷那么久了。好不容易才白回来的……”
戌南韶没忍住笑了笑,身子也无形地松懈下来。他想了想,问:“你今天……不用上学去吗?”
他记得今天并不是周末。
然而下一刻,听到女孩儿的答话,戌南韶只觉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我休学了呀戌同学。”沈若谲说着,笑着眨了眨眼。“你还说我呢,你什么时候能出院,然后去上学啊?”
“……休学?”
戌南韶下意识地忽略了她后面的那句话,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沈若谲点点头:“对的,我休学了。”
“可……”
沈若谲打断他:“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啊,阿韶,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扯出一抹笑:“我想出去看看。”
话音落下,刚还一脸不赞同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戌南韶突然间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他才道:“那你不打算高考了么?”
沈若谲否认:“到时候我会回来的,不管将来怎样,至少这个高中,我得给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戌南韶闻言点了点头。
倏然,他抬起头,清亮的眼睛微微弯起,笑着看向沈若谲:“那还真是巧呢。阿若,我也要走了。”
他道。
听到那四个字的沈若谲只觉脑袋懵了一瞬,只能随着本能开口:“那你,你要去哪?”
戌南韶闻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有些缓慢地伸出手,像个大哥哥一样温柔地摸了摸女孩儿柔软的头发:“阿若,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说完,顿了下,然后又补充了句:“一定会。”
沈若谲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她抬起头,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神后却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这个给你。”戌南韶从枕头下拿出来一个老物件,小心地递到她的手里。
“物归原主了。”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心,沈若谲疑惑地低头看去,却在看清那物件的原貌后猛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
她的怀表!是她的怀表!!
沈若谲双手颤抖着把那怀表捧在手心里,眼里泪水毫无征兆地落在床被上,洇湿一片。
“它……”
“是我无意间得到的。”戌南韶语气温柔地打断她:“阿若,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越来越多的谜团包裹着她,沈若谲直觉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先压制住自己心里的疑问,点点头:“嗯好。”
沈若谲关好房门,刚一转身就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戌父戌母。
见她出来,两人就要起身上前。
沈若谲连忙拦下:“叔叔阿姨你们坐着就好,他已经睡下了。”
闻言,两人这才安下心来。
戌母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辛苦你了小谲,帮了我们那么多,现在还来照顾小韶……”她抬眼跟戌父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满满的感激:“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才好了!”
沈若谲连忙摇头:“不是的阿姨,我没帮上什么忙的,倒是南韶他帮了我很多。”
说着,本来还有一些心里的疑问她想要问问戌母,但话还没说出口,手机突然振动,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沈若谲连忙向戌父戌母两人道歉,接起电话往角落里走去。
……
打来电话的是周黎,应沈若谲之前的要求,将淮数的最终处罚结果告诉了她。
以非法拘禁罪定刑,处三年半有期徒刑。
三年半的时间,淮数从那个地方出来,好像就二十岁了吧。
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能不能适应这飞速变化着的社会。
沈若谲扯了扯唇角,跟戌父戌母告别后回了酒店。
经过一番洗漱,先前沉闷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一边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上翻了翻。
想了又想,葱白的指尖终是在那个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后面按下了通话键。
那边很快接通,传来阵阵儿童的嬉笑声。
沈若谲不禁跟着笑了笑,喊道:“师父。”
话音落下,脑海里出现的却是那个耀眼夺目的清贵少年。
两人之间的回忆像倒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闪现。
沈若谲垂下眼眸,抓着毛巾的手指微颤:“师父,我定了明天的机票。”
星空下少年亮丽的容颜与初见的张扬重叠。
沈若谲笑着抚上唇瓣。
对不起。
我最终还是,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四季轮番变换,转眼间就已物是人非。
在这喧嚣的人世间,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一个数字。它会在生活的各种磨炼中加加减减,你永远不会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也不会知道你周围的哪些个数字能与你相互吸引,然后在各色巧合之中逐渐接近,最后保持相同,抑或是,拉开差距。
只是,即便注定错身而过,有些人还是会跨越层层阻碍,拍去满身的风霜去拥抱他的一生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