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当晚,在雪地里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沈若谲终是没扛住发起了烧。
明明身子滚烫,她却只能感受到彻骨的冷。
仿佛被刻在了骨子里的两个字在她唇瓣张合间被吐出来,却又在她意识清醒的片刻被生生地咽回去。
已经是凌晨了,她懒得也没有力气再折腾,只是把身上的被子又缩紧了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场病一直持续到周一上学都还在折磨她。沈若谲望着温度计上的示数,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地苦笑一声。
或许……这就是她的一个报应吧。
可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像他那样优秀的少年,就应该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而不是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妥协。
她没有资格,也不配得到他那样好的喜欢。
“不舒服?”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问话。
沈若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迟缓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额头上的冰凉触感就让她停下了所有的思考。
“你发烧了。”
戌南韶眉头紧蹙,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跟我去医务室。”
说着,他站起身,想要扶起拄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女孩儿。
但她却只是摆了摆手,道:“我不去。”
戌南韶抿抿唇,放软了语气:“你烧得很厉害。”
沈若谲依旧拒绝:“我不去。”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戌南韶先败下阵来。他叹口气,从桌子里掏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在她扯下之前眼疾手快地把衣服按住:“你先穿着,睡一会儿,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
说完,他便走出座位,跟讲台上的老师打了个招呼,随后迅速地往医务室跑去。
沈若谲脑袋疼得厉害,也顾不上拒绝他,只得慢慢弯下身子,把脸贴在还沁着凉意的桌面上睡了过去。
时间缓缓流逝,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才过去几秒,她恍惚间听到有袋子被放在桌上的滋啦响声。
戌南韶拎着一袋子药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刚走到课桌旁边就突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沈若谲桌上的那一堆药愣了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地扭头往后门角落看了一眼。
但那里的少年只是跟沈若谲一样,面朝后门趴在桌上,不知是清醒着还是已经睡了。
许是他停下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引得台上的老师问了句。他连忙糊弄过去,而后迅速地回到座位上。
想了想,他拿过那个袋子打开看了看,发现里面退烧的、消炎的,各种适用的药应有尽有,比他手里的这一堆齐全多了。
他从中拿起一个退热贴撕开,本来是想直接帮睡着的女孩儿贴上去,但手伸到一半他又退了回来。
然后沈若谲就感受到有人在摇她,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不耐地抬起头:“干什么……”
她嗓音中带着浓浓的鼻音,即便是很冲的语气,此刻听起来也软了不少。
戌南韶把已经撕开包装的退热贴递给她:“先贴上这个,会舒服一些。”
几秒后,沈若谲抬手接过,啪嗒一下往脑门上一贴,然后就又往桌上趴了下去。
戌南韶看着她,想笑,但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唇角。
……
临近傍晚,这场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两天的烧才消了下去。
沈若谲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视线落到戌南韶的身上。
她“诶”了一声,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
戌南韶也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他语气调侃,好像两人的关系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半点改变。
沈若谲莫名就有些心虚。她挠挠头,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戌南韶突然开口。
他从桌肚里掏了掏,拎出两个袋子递给她。
沈若谲疑惑脸。
“为什么有两个?”
她把每一个袋子里都扒拉了两下,确定都是一些退烧药之类的,而且大部分还重合了。
戌南韶笑了笑,视线似不经意般扫过最后一排,道:“一个是我买来的,另一个……我来的时候就在你桌上了。”
沈若谲闻言愣了下。
这班里,除了那个人也不会有人偷偷摸摸地给她送药了。
沈若谲有些头疼。
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为什么他还会在她生病的时候送药过来?
如果他还是不肯放弃她的话,那她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想拖累他。
沈若谲皱着眉思考,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她抬头看向戌南韶,犹豫地开口问:“那个,我能请你帮个忙吗?一个有可能会损害你名誉的忙……虽然我知道这么做不厚道,但是……”
“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戌南韶笑着说出这句话。
沈若谲几乎是在他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戌南韶但笑不语。
他轻俯下身,稍稍凑近了沈若谲一点:“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和你假戏真做。”
沈若谲:“!!!”
她突然为自己不厚道的行为感到后悔。
她张张嘴,正要委婉地说些什么的时候,面前的男生却退了回去。他坐直身子,眼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笑意:“逗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答应这件事儿并不会对我的名誉造成什么影响而已。”
说完,他没有给沈若谲任何思考的机会,直接道:“你这个计划……需要我做些什么?”
沈若谲愣愣地跟上他的脑回路,“不,不需要你做什么,具体怎么做我也没想好,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可以了。”
戌南韶望着她,笑着点了点头:“好。”
结束谈话的沈若谲顿时站起身,直直地往门口的方向奔去。
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戌南韶唇角的笑意才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
他盯着旁边有些凌乱的桌子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自嘲一笑。
他果然……还是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啊。
……
洗手间。
沈若谲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欲哭无泪。
好像所有事情都被她搞得一团糟。
无论是哪方面。
她叹口气,颓然地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滑来滑去。
脑袋正处于放空的状态,突然“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沈若谲蹲在洗手池的旁边抬头看向来人。
好像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跟她不怎么熟悉,沈若谲也就没在意。
但那个女生看见她却是凑了过来。
“诶,你在这儿干嘛呢?”
那女生问。
沈若谲本来不想回答,但想想好歹是一个班里的,只好随口敷衍了一句:“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晕,在这儿缓一下就好了。”
女生惊讶地看她一眼:“严重吗?用不用我扶你去医务室?”
沈若谲笑着摇了摇头。
那女生想说些什么,但或许也是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只得放弃。
“那好吧。”说完,她就错身往前走。
但走了一半她又退了回来,看向蹲在地上的沈若谲:“对了,班主任的小儿子过两天满月,请我们去餐馆吃饭,你记得来啊。”
沈若谲迷茫脸:“班主任请我们?”
虽然她并不想以时间论情谊深浅,但班主任请客这一件事儿却不得不说。他们不过才当了他不到半年的学生,请客这件事……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们吧?
像是清楚她的疑惑,生活委员笑了笑,道:“我都忘了你是新来咱们十三班的了。不过十三班在分班之前是个小学霸班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沈若谲点头。
当初虽然没有明确的以成绩划分班级,但十三班里出学霸这件事儿也是众所周知,因此便有了小学霸班这么个称呼。
生活委员继续道:“十三班之前的班主任就是李碌老师,分班之后虽然有不少学生被分出去,但大部分还是留下来了的。所以除了你们新转来的意以外,十三班还是李老师的旧部居多。”
说着,她突然蹲下身,凑到沈若谲身边神秘兮兮地跟她八卦:“而且啊,班主任这次请客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你知道吗?”
她这么问,但却并没有要沈若谲回答的意思,问完就自己接了下去:“听说班主任之前有个孩子夭折了,这次老来得子,高兴得很,所以才那么大方地请我们,请办公室的老师,一起跟他分享这份快乐。”
生活委员说完,突然有些唏嘘地嘟囔了些什么。
沈若谲没听清,但也没有要探究的意思。她扬起一抹笑,道:“那行,到时候我肯定到。”
话音落下,她突然想到什么,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状似不经意间说了句:“班里所有人都会去吗?”
生活委员挑了挑眉:“那当然啦,好歹是班主任呢,怎么也得给我们老班一个面子不是?再说了,请客这件事儿,谁会傻的拒绝啊。”
沈若谲干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我先去上厕所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再喊我啊。跟你聊了这么久憋死我了……”
生活委员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朝着里面小跑而去。
听到门“咣当”一声响,沈若谲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脚就往外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班的生活委员这么热情呢?
跑出洗手间,沈若谲这才松了口气。
她回想了下两人刚才的对话,突然发现一个致命的点。
——这聚会的具体日期还没告诉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