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谲,我们谈谈。”
陈沢站起身,在经过她那张桌子的时候停下。
沈若谲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东西:“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谈的。”
“沈若谲。”
平淡的三个字从男生嘴里说出来,他明明没有表现出来有愤怒的情绪,但沈若谲心头还是跟着一颤。
她垂着眸不看他:“陈沢,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但除了逃避,似乎也别无它法。
不然,她会对眼前这个男生说出很多很多,很伤人的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刚还待在屋里的几个学生也纷纷离开,两人之间的氛围静的似乎连雪砸在窗户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若谲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听到窸窸窣窣一阵响,随后便是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嘎吱声。
陈沢走了。
没说一句话。
这让沈若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失落起来。
“真是矫情!”
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声,随后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也准备离开教室。
但就在她即将起身的那一刻,视线忽地瞥到桌上的一抹颜色。
她起身的动作僵住,下意识地伸手把桌上的那一小块儿东西拿了过来。
是糖。
草莓味的。
和那天晚上驱散了她嘴里苦味的糖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沈若谲盯着那颗糖,看着看着,突然就笑出了声。
心里的阴霾也仿佛被这一笑吹散了些许,鲜艳的色彩在一片灰蒙蒙中滋生,逐渐往外扩散。
雪还在下,沈若谲嚼碎口中的糖,在教学楼下站了一会儿,而后踩着台阶往下走。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拉住胳膊扯了回去。
紧接着,怀里一阵温热,她下意识地抱住被塞过来的东西。
这一系列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沈若谲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身低头走进了雪里。
她想也没想地追了上去。
但直到手抓住男生的衣袖,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时,沈若谲这才惊醒,理智重新归位。
“有事?”
陈沢语气平静地道。
沈若谲被他这一句话搞得哭笑不得,她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举了举手中的餐盒,轻声开口:“谢了。”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少年脸上的情绪由平静转成不满,最后又演变成不甘和气愤。他甩开她的手,不含情绪地瞥她一眼:“没事就算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难得见到陈沢使小性子的沈若谲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敢笑出声。
回到宿舍后,她掏出手机,点开置顶那人的聊天页面,认认真真地发了一句话过去。
【橘橘谲:等一模成绩出来,我有事情告诉你。】
等一模成绩出来,搬家那件事应该也就尘埃落定了吧。
沈若谲心想。
……
历经两天的一模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的雪也逐渐有了减小的趋势。
因着还没到放学时间,所以他们在收拾好考场搬回原教室后又被按头上了半节课的自习。
几乎是放学铃声刚响,桌肚里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沈若谲盯着那抹光亮看了许久,直到铃声消失,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过来第二次的时候,她这才拿起手机往外走。
“……”
“小谲?”
那边的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若谲抬手打开水龙头,看着清澈却冰凉的水流划过手指,随口“嗯”了一声。
听到她应答的邬芹明显松了一口气:“刚放学吧?去吃饭没?”
邬芹惯常先寒暄再进入正题。
沈若谲听着,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可真虚伪啊。
她这么想道。
见她这边一片安静,邬芹像是习惯了似的叹口气,而后又东拉西扯一阵,终是说出了这次打电话来的目的。
“那个,小谲啊……”
“诶,我听着呢。”
一直没吭声的沈若谲在邬芹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突然插嘴应了一声。
然后她就听着那边沉默一瞬,像是突然卡了壳。
“怎么了?您不是有事要吩咐吗?”
沈若谲笑着道。
眼底却一片冰凉。
邬芹有些头疼:“小谲,你没必要这么呛人,我只是……”
沈若谲不耐烦:“您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吧,我很饿了。”
像是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激到,邬芹的语气也不太好:“小谲,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妈。”
说完这句话,邬芹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我跟你沈叔叔谈了谈,你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适合搬家,但公司那边也不能再拖了……所以,过段时间我们会带着若皖先搬过去,你们学校不是三模之后就可以选择自己在家复习了吗,到时候我们再接你回去,等高考的时候再回来这边,这样的话也……”
“为什么非得让我搬走。”
沈若谲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而那边的人却很是惊讶:“我们是一家人啊小谲。你不跟我们住一起,难道你还能自己住不成?”
沈若谲闭了闭眼,被水流打出红痕的冰凉手指搭在开关上,随后轻轻一扭。
这片空间里唯一的一点声音也消失殆尽。
她轻轻一笑,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句:“是吗。”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啊。
沈若谲抬脚迈出卫生间,问:“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邬芹自然是懂得的,她心里愧疚,却又有种吃了定心丸后的轻松感:“小谲……”
她叹口气,道:“半个月吧,办完手续,怎么也要半个月后了。”
沈若谲点点头,随后想起那边的人看不见,便“嗯”了一声,说:“到时候我会过去的,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这样吧,挂了。”
说完她就按下了挂断键,丝毫不管那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道呼喊声。
她抬起头,接住空中落下的一片雪。
她笑了笑,低声喃喃:“原来这就是一家人啊……”
小小的雪花似乎化成一滴水,无声地砸落下来。地上厚重的积雪就这么被贯穿,融成一个黑黢黢的洞。
白雪皑皑,纯洁的景象被黑洞破坏,就好像……在无边无际的幸福与温馨里,在人类一切美好的情绪里,有黑暗滋生,一朵漆黑到极致的玫瑰……
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