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沢把装扮完成的模特打量一遍,忍住笑意的同时还不忘感慨一声:这次林伊女士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或许是沾了晚上的福,林伊给女孩儿挑出来的衣服是偏睡衣向的,淡粉色棉质长裙,胸口处一片白色蕾丝花点缀,泡泡袖方领,露出女孩儿纤细的脖颈和精致锁骨,漂亮……又保暖。
“小沢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沈若谲羞耻地被林伊握着肩转完圈,再看向陈沢的时候已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陈沢没忍住扬起唇角,轻咳一声:“好看。”
“哎呀,我就说我的眼光很好吧……”
“妈。”
陈沢叫住她。
“已经很晚了,她该睡觉了。”
向来不到十二点不睡觉的沈若谲连忙点头附和:“阿姨,我有点困了。”
林伊看看时间:“啊,都十一点多了啊,这么快呀……刘妈!姜茶好了没?让孩子赶紧喝完睡觉去了。”
“好了好了,一直在壶里温着呢。”刘妈应了声,端着两个杯子往这边来。
沈若谲皱着小脸把杯里的姜茶喝完,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好难喝啊!果然姜什么的最讨厌了!
苦涩中带着一丝辛辣,这味道一直持续到睡前都在她嘴里消散不掉。
“咚咚咚。”
临近十二点,沉闷的敲门声在这静谧的夜里响起。
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屋内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消失不见。
沈若谲猛地从迷蒙中惊醒,睁眼直视黑暗。
正当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时,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沈若谲顿了顿,摸索着去开床头的灯。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屏幕随之亮起。
【小醋包:开门。】
沈若谲:“……”
她咬了咬牙,趿拉着拖鞋一口气冲到门前打开门:“你是不是……”
甜味在味蕾中炸开,姜茶的苦涩瞬间被草莓的清甜覆盖。
陈沢团起手里的糖纸,问:“甜吗?”
沈若谲愣愣地点头。
而后陈沢就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晚安。”
对面的门“咔擦”一声关上,沈若谲这才回过神来。
她望着那扇门,好笑地骂了一声。
神经病。
甜是真的,气人也是真的。
……
周一一早,沈若谲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就准备往外走。
因为陈沢妈妈的热情,沈若谲到周日晚上才回来,到家她们已经睡了,但桌子上意外的留了菜,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
“诶,小谲……”
邬芹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传来。
“小谲你等会儿。”
沈若谲顺从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邬芹小跑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餐盒递给她:“你不想在家里吃的话,就带到学校里去吧。记得趁热吃啊。”
“给我的?”
沈若谲低垂着头,睫毛微颤。
邬芹点点头:“我看你刚才早饭都没怎么吃,学校中午吃饭又晚,怕你饿到。”
说着,她把餐盒往前递了递:“拿着吧。”
沈若谲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接过,迟疑地说了声:“谢谢。”
“诶呀你这傻孩子,跟妈妈还客气什么呢。”
妈妈……
沈若谲定定地看了邬芹一眼,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一笑。
她笑得很轻,但听在人的耳里,却犹如千斤般沉重。
沈若谲扯扯唇角,也不顾邬芹是什么反应,拎着餐盒就转过身:“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低着头往前走,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小谲!”
听到这两个字,沈若谲了然地停下脚步。
她扭头看向邬芹,笑道:“不用那么麻烦的。真的,不用那么麻烦。我是您的女儿,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了,拐这么大个弯子,何必呢?”
“小谲!”邬芹皱眉:“你这说的什么话!”
“人话。”沈若谲张张嘴,最终还是把这两个字咽了下去。
她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您叫我有什么事儿?”
见她软下语气,即便依旧有些阴阳怪气的调子,邬芹刚提起的心还是放下了。
想到她即将要说出来的那件事,邬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她伸手拉过沈若谲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谲啊,周末你不在家,想和你说也没找着机会……”
沈若谲见她这副姿态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邬芹叹完气就开口道:“你叔叔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工作重心也因为这个放到了怀城那边……我跟你叔叔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搬到怀城去住,那边城市发展比这里好,交通便利,工作起来也……”
“妈。”
沈若谲开口。
她费尽力气,生涩地喊出这一个字。
“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我的意见重要吗?或者说,我能有意见吗?”
沈若谲看着邬芹,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小谲……”
“妈,你知道,我明年就要高考了吗?”
你考虑过现在转学会对我造成多大的影响吗?你考虑过我能不能适应那边的环境吗?你考虑过想不想离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吗?
……你什么都没考虑过。
因为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又或者说……在这个“搬到怀城去住”的计划里,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我的存在呢?
“小谲!!”
邬芹从愣神中惊醒,就看见不远处沈若谲逐渐消失的背影。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踩到门槛,又停下来,扶着门框长叹一口气。
六点多的清晨还很早,天色将明未明,整个街道上都没几个行人,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子呼啸而过。
沈若谲走在路边上,极为缓慢地前进。
她往上提了提背包,肩膀却忽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打到。
她回过神,盯着手里的餐盒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
“咚”的一声,沈若谲目不斜视地走过。
忽地,一阵鸣笛声从身后传来,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沈若谲皱了皱眉,往旁边侧了侧让出道路。
但却始终不见有车辆驶过。
她不耐烦地回过头,刚好看见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高大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三两步走过来,皱眉看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