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南韶正盯着桌上的瓷杯,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若谲打量完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窗外张望,试图找到她熟悉的身影。

然而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动的“吱呀”声想起,沈若谲一个激灵就站起了身:“小淮……”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就在来人那戏谑的眼神中顿住。

“看见是我,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少年直直地往这边走过来,扬眉道。

沈若谲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有些惊讶……”

说着,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视线在陈沢和戌南韶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疑惑地开口:“为什么你们两个都出来了?住宿生没放假前不是不让离校的吗?”

戌南韶在沈若谲站起来的那一刻就从思绪里抽出身,这会儿听见她这么问,看了陈沢一眼就要开口,却是被人给抢了先。

陈沢边拉开一张椅子边解释:“规定不让出来,但你有事请假他总不能不放人吧?”

说完,他又故作不知地瞥了沈若谲一眼,“这么说来,你没请假咯?所以你是怎么出来的?”

对上少年清亮的目光,沈若谲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她咳了两声,小声咕哝:“还能怎么出来啊……翻墙呗。”

陈沢忍着笑意,“那我在墙头上看见的人又是你咯?”

“什么叫又……”

沈若谲刚想反驳,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了她翻墙被少年追的画面,要说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陈沢也不在意她的小脾气,继续往下说道:“你就这么跑出来,都没想想李碌那边怎么解释吗?”

沈若谲闻眼茫然地“啊”了一声。

然后她很快的反应过来。

今天从背后追她的人就是班主任李碌!

虽然她穿着校服又没露正脸,李碌或许认不出来她,但确认今天翻墙的人是谁那还不好说吗?!

到时候直接一查宿,找到缺出来的那个又没请假的人不就完事了?

沈若谲只觉得一道银光闪闪的天雷直直地劈在自己的脑门上。

她为什么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啊!!

沈若谲欲哭无泪。

甚至在思考现在回去认错,李碌给她从轻处罚的可能性是多少。

只不过这个答案很显然,是0。

就他们班主任那老古板的样子,“从轻处罚”这四个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字典里好吗?!

沈若谲瘫在桌子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我是大冤种”的颓废气息。

“求我。”

少年清润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沈若谲动了动耳朵,片刻后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你说什么?”

陈沢耐着心思重复道:“求我。”

沈若谲:“???”

“你有什么毛病?我求你干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帮我解决掉小李子?”

沈若谲一脸不屑地把人怼了一遍。

但正当她翻了个白眼,想要继续趴桌子上躺尸的时候,被狗叼走的理智稍稍回神,小心而又胆怯地把眼眯开一个缝隙去看少年。

正好跟人对上视线。

沈若谲:“……”

少年神情自若,一脸的风轻云淡。好像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解决似的。

沈若谲抿抿唇,突然想起只要是这人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食言过。

沈若谲当即倒戈,很有求生欲的开口:“对不起沢哥,是我有毛病,我求你。”

陈沢:“……”

倒也不必。

他侧眸看了那个自他说话起就自觉当个雕塑的男生一眼,面不改色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沈若谲。

“这是什么?假条?我又没……”

话说到一半,沈若谲就被那张纸上的一个名字所吸引。

在请假人那一栏上,“沈若谲”三个字明晃晃的被写在后面,墨色的字迹很是扎眼。

“这是……”怎么回事?

陈沢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道:“班主任让我……和戌生活委员一起,去学校旁边的照相馆把秋游时拍的照片领回来。因为加了相框,班主任怕我们两个人拿不了,就又给了一张假条让我们再带上一个人。”

沈若谲闻言,迟疑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

陈沢点头。

“我出来得晚一些,正好看见你被人逮住,所以这张用不到的假条就写了你名字了。”

所以她根本就不用跑,不用躲开巷子里新装的监控。

所以戌南韶做的那些……也都没有必要。

沈若谲下意识地往戌南韶那边看了一眼,正好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只是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不知道他此刻是在想什么,又是怎么想的。

沈若谲冲人笑了笑,用最平常的语气地开口调侃:“那我岂不是白白跑了那么长时间,小阿韶你可要赔我形象损失费啊!”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见男生愣了一下,而后同样回给她一个微笑:“我这是双重保障,劳力费你还没给我呢。”

男生眉眼柔和,说出来的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就好像她先前的冷淡都不重要似的。

沈若谲被他的笑搞得有些心虚,默默地在心里把自己又谴责了一顿。

她真的好渣哇!!

直到一声咳嗽响起,沈若谲这才从自我谴责中回过神来,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盯着戌南韶头上的那片虚空愣神……

那在某些人的角度来看,就是她在盯着戌南韶愣神了……

沈若谲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果不其然看到了陈沢那张向来平静淡漠,情绪起伏小的脸莫名沉了下来。

“……”

沈若谲更加心虚了。

脑子疯狂运转,想要知道面对此刻的“修罗场”她应该说些什么。

但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一道轻灵的甜甜嗓音把她从这片水深火热之中拯救了出来。

淮数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了那背对着她的身影,再然后就是旁边的陈沢,以及正对着她的沈若谲。

虽然刚一看到陈沢是有些意外,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他不出现在这里那才叫怪。故而她收拾好心情,继续带上她那除了陈沢其他人都一无所知的面具。

柔着声音喊了一句:“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