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大树的叶子仅是眼颜色变得枫红,还没有要掉落的意思。
虽然这为他们拖延了点时间,但人肯定跑不过蜜蜂,即便他们趁着蜜蜂没飞出来前就开始跑了,但再这样下去也迟早会被追到。
沈若谲想想被一群蜂围着蛰的场面就头皮发麻。
她往后看了一眼,蜜蜂被叶子挡得左摇右晃,但还是越来越近地缀在后面。
微风被他们的动作带动,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味涌入鼻间……
——甜味!!
沈若谲瞬间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陈沢身上的那股子甜腻腻的味道是蜂蜜!
蜂蜜最能吸引蜜蜂,倘若那味道一直萦绕在他们身边不散,他们就不可能有逃脱蜜蜂围捕的机会。
想到这儿,沈若谲赶忙朝着拉着她的少年喊了一声:“是蜂蜜!你身上……”
话还没说完,沈若谲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一松,紧接着她就被人推进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而那个一直拉着她跑的少年则是脚步一转,冲入与她相背的小道里。
“——陈沢!!”
蜜蜂随着少年一同消失,没有一个漏网之鱼是冲着她来的。
想来陈沢也是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所以才把她给推开。
而这也恰好证明了她先前的推测,少年身上不知怎么沾染上了蜂蜜,蜂巢不知从哪里滚落下来,那群蜜蜂嗅到蜂蜜的味道自然是狂追不止……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她心中。
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好时机。
沈若谲迅速从跌倒的草丛里爬起来,打算先去前面看看情况。
但她脚腕才刚刚用力,就差点一个不稳再次摔倒。
许是刚才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幸好她及时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树干,这才借力稳住身子。
沈若谲环顾四周一圈,冷静下来后给蒋殊几人发了个定位,让他们找人来帮忙。而后忽略了几人让她原地待着不动的信息,咬咬牙,一瘸一拐地扶着旁侧的大树往前走。
她不知道跑走的少年有没有再度改变方向,只能跟着直觉,以及那隐隐在地上留下来的痕迹直直往前走。
大约走了两分钟的样子,沈若谲在地上看到一团熟悉的深灰色,心脏猛地提起。
那是陈沢的外套。
害他们沦落到这个地步的那一群小东西此刻正晕乎乎地在上面爬来爬去,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嗡嗡声。
沈若谲轻轻舒了口气。
看来陈沢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只是……
沈若谲刚放松下来的眉头又轻微皱起。
陈沢去哪了呢?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逃离了蜜蜂的追捕,该是回来找她才对。但是现在……
沈若谲抿抿唇,绕过那群危险的小东西又往前走了几步。
而后视线落在正前方那散乱在地的画笔画架上。
沈若谲忽然想起来先前淮数所说的,这里是个小山坡……
她紧咬着牙根,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
然后果然在距离那作画工具两三步远的位置上发现了一个漏洞。洞下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树叶晃动的影子,像是黑夜里张牙舞爪的怪兽,细密的恐惧感自下而上地爬到来人的心尖儿上。
这里看样子是两个山坡的交界处,本就昏暗的光线被上方的山坡遮挡,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确实很难发现。
沈若谲想了想,弯下腰朝着里面喊了两声。
没有应声。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腕上传来的疼痛,顺着藤蔓落在坡面上,而后后退着往下爬去。
……
手电筒功能的光亮不暗,能够很好地帮她照亮前方的道路。
除了坡面最上方长有几棵小树,越往里走碎石就越多。
沈若谲顿时就明白为什么这小坡明明能爬上去,她却始终没见到少年的影子了。
——想必是被这碎石给伤到了脑子吧。
沈若谲叹口气,继续认命地四下巡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看见了仰躺着的少年。
少年脑袋后是一颗大石头,沈若谲默了默,而后拿手机往上晃了晃,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上面没有血。
“……喂,醒醒……小师父,陈沢?”
沈若谲在确定少年仅仅是被磕到了脑袋而昏迷后,便没有顾虑地伸手去推了推他。
手电筒因为手机电量低而自动关闭,她只能靠着屏幕上发出的微弱光线来确认少年到底醒了没有。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少年沉重的眼皮终于睁开。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别晃了。”
沈若谲立马松开搭在少年胳膊上的手。
她鼓了鼓脸,在少年艰难地撑起身来时默默搭了把手,迟疑地开口询问:“你……没事吧?”
陈沢刚要摇头,动作就被女孩儿给打断。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少年的脑袋,语气很是担忧:“诶你别晃,你脑袋撞上了大石头,万一这一晃,晃出来脑震**来怎么办?”
陈沢:“……”
他唇瓣微微张合嗫嚅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转用语言来描述:“我没事。”
沈若谲拍拍小心脏,“那就好那就好。”
陈沢抿抿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好像在这片黑黢黢的空间里回**开来。
沙哑而又沉闷。
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沈若谲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歪歪脑袋,道:“我不该来?”
那边没应声。
沈若谲撇撇嘴,开始说正事:“我下来的地方有根藤蔓,顺着它就能爬上去了。如果我方向感在这种情况下能发挥一点作用的话,就算手电筒不能开,我们也不……”
微弱的光挣扎着消散,视线再度陷入黑暗。
沈若谲循着感觉对上少年的眼睛,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把屏幕按灭。
正要开口询问,她那被放大的感官就在一片黑暗中感受到风声轻起,像是少年在缓缓朝她凑近。
“陈……”
仅仅是两个字都没有说完,女孩儿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瞳孔狠狠一缩。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呼吸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
像是被隐匿在黑暗里吐着蛇信子的冷血动物盯上,沈若谲只觉得她的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接着,少年的轻笑声响起。
他说:“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