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喆闻言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但依旧嘴硬:“那他说的是尽量少开,又不是不能开……”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查下这个月的电费咯?害呀,这个好说。”

“诶,别别别!我不开了,我不开了还不行吗!真小气……”

薛喆拦住女孩儿的动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沈若谲笑了笑,倒也不在意。

她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吊儿郎当地坐下:“我师母呢?怎么这么多天都没见她?”

话音落下,就见薛老爷子摇着蒲扇的手一顿。而后眼神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害,她之前不是一直嘟囔着要把手里的那篇文章写完吗?这不,自己把自己关小黑屋里去了,说什么时候写完她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真的?”沈若谲眯眼看他。

眼看他还有要狡辩的意思,沈若谲轻嗤一声,挑眉道:“薛老头儿,你真的以为这事儿能瞒得住我?你让陈沢偷拍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薛喆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看女孩儿一眼,迟疑地开口:“你……都知道了?”

沈若谲但笑不语。

要不是那天她忘记了东西在画室,折返回去的时候正好跟那举着手机的少年对上,怕是再给她一个月她都不一定能发现这两人的计划。

薛喆看着女孩儿,张了张嘴,想要说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道:“丫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

窗外树木长得愈发繁茂,和煦的太阳洒下一片光辉,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靠坐在床头,目光向外远眺。

病房里的白色晃得刺眼。

沈若谲推门进去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女人的脸上停落一瞬,而后笑着走进去:“师母。”

柳溪茜闻言转过头来,见到是她,脸上神情瞬间惊喜了起来。她作势便要下床,沈若谲连忙扶住她,佯装不满道:“师母,你好好休息就成,来回折腾什么呀。”

柳溪茜顺从地坐回去,温柔地拍拍她的手:“我这不是见小谲来了,心里头开心嘛。”

话虽是这么说,但沈若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却是不小心看见了师母正在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师父的场面。

她笑了笑,侧身在床边坐下:“师母啊,你就别怪师父了,是我逼问他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柳溪茜好笑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呀,就会耍些嘴皮子……”

“那还不是因为师母疼我嘛。”说着,她撒娇似的往柳溪茜身上靠了靠。

“行了行了,你师母身体不好,你看看就得了,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薛喆看不下去,很是嫌弃地看她一眼。

“师母你看他!我明明是在帮他说话!”

“我怎么了我,你就是无理取闹!”

“我没有,是你假公济私!”

“好了好了……”

“……”

玩闹一番,柳溪茜很快睡下,沈若谲和薛喆两人轻悄悄地退出病房。

“师母她……”

“她没啥事,多休息两天就好了。”

沈若谲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她抬起头,看向薛喆的方向。大片的银白色发丝像是被光照耀着,折射进她的眼里,显得格外刺目。

薛喆拿出一把古铜色钥匙递给她:“……小谲啊,我和你师娘在俞城待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所以这个铺子……我就交给你了啊。”

“师父你在说什么呢。”沈若谲闻言愣了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薛喆叹口气,拉过她的手把钥匙放到她手心里:“傻丫头,我和你师娘就去秋城又不会跑,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找我们不就行了?”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就怕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说不定我们前脚刚走,你就把我们给忘了呢。”

“师父……”

“诶,好好好,是师父的错,是师父不对。虽然师父不在,但你这手艺可不能落下啊!师父可是把这半条命都交给你了啊。”

薛喆笑着拍拍女孩儿的手。

沈若谲抬起眼,对上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亮的眸子,眼里泪光翻涌,她却笑着道:“好。”

“那师父你……可要和师娘一起,好好地在秋城等着我来啊。我不会去太晚的,最多高考结束,我就去秋城找你们,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这次师父你可不能偷懒不做饭了……”

薛喆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郑重点头:“你个小丫头片子,就会使唤人。不过你要是能考上一个好大学,老头子我天天做饭给你吃都没问题!”

“……你这是**裸的**!”

“那谁让你这么贪吃哈哈……”

薛喆大笑。

彼时透亮的光线穿过窗棂照下来,一滴水珠拨开尘埃,轻灵地落到地板的缝隙里,不见了踪影。

沈若谲左手拎着一个袋子,右手抬到胸前摊开。

一把掉漆的古铜色钥匙静静地躺在她的手里。

这两位温暖了她不幸生活的长辈,即便有再多的不舍,也还是要离开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薛喆却笑着转移了话题:“你这大袋子里装的啥啊,这么宝贝,都带了一路了。”

沈若谲深深地望他一眼,而后唇角扯起一抹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没什么,只是要送给师母的一个小礼物罢了。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好下次再送点别的了。”

说完,她也没在意薛喆嘟囔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

袋子透明的一面随着她的动作与里面的纸张贴合,隐隐透出两个字——陈沢。

“不打算跟师父说说吗?”

薛喆追上来,与她并排而行。

沈若谲疑惑地看他一眼。

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薛喆笑了笑,道:“你今天老是走神,是有什么心事儿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师父或许能帮上你一点的。”

“哟,您老还挺细心嘛。”沈若谲笑着调侃了句,而后在他反应过来前迅速开口,把昨天期中考试时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薛喆听完连连点头。

感受到女孩儿看过来的视线,薛喆摸摸胡子,道:“那小伙子说得挺对。你想想啊,既然你能想出以暴制暴的办法,那另一个女生自然也能想到。你们这打过来打过去的,冤冤相报何时了呀?况且……”

“打住!”

沈若谲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他。

“老头儿,我跟你讲这些可不是要听你说教的。”她轻嗤一声,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要是再说这些,看我以后还给不给你养老送终。”

“诶,你这孩子……”

薛喆不满地伸手在她胳膊上打了一下。“我这不也是为了……”

“您不说话就是对我的好。”

沈若谲连忙截住他的话。这些她从小到大都要听腻了,耳朵都快长茧子了好吗!要是再被薛老头儿唠叨下去,她怕自己转身就能把他丢在这儿。

“好好好,我不说这些。”薛喆无奈举手屈服。“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

沈若谲闻言看过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制表工艺上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吧?难道你都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怎么去解决吗?”

“你是说……”

“对。这个工程的突破点就在那个小伙子的身上。你要是想学画画,他是最适合的人选。”

薛喆说完,看见女孩儿那明显愁苦起来了的表情,顿觉心情顺畅了不少。

虽然他心里百般不情愿,但陈家那小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他就要离开俞城了……最起码丫头身边还能有个可靠的同龄人。

就是两人现在的关系嘛……

薛喆捋捋胡子,给沈若谲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后便信步往外走去。

让她天天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终于让他逮到机会看她笑话了吧?

耳边传来薛老爷子高兴的哼曲声,沈若谲咬咬唇,下意识地看了手上的袋子一眼。

……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新的一周开始。

沈若谲抬头看了门上的小挂牌一眼。

高二(13)班。

现在虽然是大课间,但十三班的人却是学习的学习,睡觉的睡觉,静若处子,安静如鸡,丝毫没有楼下学生们的疯狂劲儿。

好像真的跟传言中似的,被周旁的高三学子们给逼疯了。

她轻笑一声,曲指在桌上敲了敲。

“帮我喊一下你们班陈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