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栀中学。

一年的时间,对于学校这种古老的建筑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沈若谲望着眼前这座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化的母校,忽地轻笑一声。

她看向身旁的人,提议道:“我们去画室看看吧,小沢同学?”

她笑着拉长声音。

陈沢闻言愣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好。”

两人就那么并着肩往前走,许是身处学校,周边洋溢着的青春气息让沈若谲有些恍惚。

她走着,下一秒忽地停下脚步,落后男人半步喊他。

“陈沢。”她道。

“怎么了?”男人回过身来看她。

沈若谲笑笑:“我还不知道你高中毕业后的事情呢。”

她走上前,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有兴趣跟我讲一下吗?比如说,你大学去了哪个地方?”

说来可笑,她最初之所以要离开陈沢,是因为怕自己影响到他的志愿选择,但事情发展到最后,恐怕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这个初衷吧。

所以她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拒绝接受一切有关俞城人和事的消息。

故而到了最后,她是真的不知道陈沢选择了哪所学校。

往事被提起,陈沢难得沉默下来。

他低着头,眼神晦暗不清。

半晌,他终于开口:“A大。”

他扯扯唇角,又重复一遍:“我去了A大。”

沈若谲闻言,眼皮一颤,看向他的视线仿佛都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她皱了皱眉,低声询问:“A大……为什么不是,清北?”

以他的成绩,去清北最少也有八分把握。可他最后……

沈若谲垂下眼眸,不敢也不愿去相信心里的那道肯定的声音。

只是她的抗拒是那么微不足道,丝毫影响不了这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陈沢走上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在她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语气肯定地开口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说什么要去清华都是骗人的,以当时沈若谲的成绩,只有A大才是既稳妥又合适的选择。

而在沈若谲那样欺骗背叛了陈沢后,他依旧不改先前的决定,固执地在志愿上填了A大。

它是那张志愿表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志愿。

是他终其一生,唯一的选择。

作为重点中学的誉栀,在大环境的趋势和政府的帮扶下,这一年来的发展可谓是蒸蒸日上,对于艺术生的招收名额也增加了不少。

故而那个向来空空****,甚至连灯都残缺不全的画室,如今也被改造的漂亮了不少。

站在敞亮的门口,沈若谲同陈沢对视一眼,而后率先迈步走进去。

暖黄色的灯光铺天盖地地照下来,毫无遗漏地打在来人的身上。

沈若谲沿着走廊,一边往里走一边观摩墙上的画。

虽然每个被装裱起来的画都大有不同,但唯有一点,他们的笔触虽然稚嫩,却有着她现在再难表现出来的一个特性——青春。

这是他们这个年龄段特有的,令人艳羡的一个形容词。

沈若谲感受着画下每个人的青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一直看到走廊的尽头,沈若谲这才转过身,准备去里面的画室。

但就在她即将迈开步子的那一瞬间,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熟悉的落款映在她的眼底。

沈若谲微微一愣,缓慢地转过头去。

——Z

陈沢的落款。

她后退一步,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倾斜陡峭的悬崖边上,白色小花肆意生长,飞到空中的女孩儿像是张开翅膀的精灵,似留恋又似绝情地回过头,漂亮的眼睛摄人心魄。

而在靠近悬崖的坡下,身穿校服的男孩儿定定地站着,怔愣地直视精灵的眼睛。

画中明明没有一个动作是挽留,却仿佛处处都在挽留。

沈若谲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去,在男孩儿的脸上虚虚抚摸。

她回头望向陈沢,扬起一抹微笑:“这幅画……是你画的吧。”

话虽是疑问,但她的语气却异常肯定。

陈沢点点头:“我不知道它会被挂在这里。”

“这不重要。”沈若谲道。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听听看?”

……

六点四十分。

已经是学生们的放学时间了。

所以这画室里除了沈若谲和陈沢两人,并无他人。

凭着从老师那边拿来的钥匙,两人很是轻松地打开了画室内部的门。

“这里的工具齐全了很多呢。”

沈若谲望着眼前的一幕,忽地感慨道。

她从里间的杂物室里拿出一套备用工具,而后齐齐全全地把它们摆在画室中间。

“试试看?”

她扬了扬眉,开口道。

陈沢闻言看她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坐下。他执起一旁的画笔,沾染了颜料的笔尖落在画布上。

“……”

“阿谲。”

他突然道。

“我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画笔了。”

沈若谲勾线的手一抖,脑中思绪万千,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乱麻。

她转过头,愣愣地开口:“什么叫……很久?”

他明明有说过,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

但是现在,他为什么说,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画笔了?

……为什么?

对上沈若谲茫然失措的眼神,陈沢沉默许久。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也只是道:“画画不过是小时候无知的梦想而已,选择放弃……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他笑了笑。

“不是说要一人一半吗,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但还不至于完全忘记。只是有可能会把你画得很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陈沢语气轻松,难得跟她开了个玩笑。

沈若谲撇撇嘴:“我长得好看,就算你随便画都不可能丑的!”

说完,她重新拿起画笔,冲着陈沢比划两下,然后就在画布上勾勒几笔。

温暖的夕阳透过纱窗落下来,直面女孩儿认真的,笑颜。

她轻轻勾起唇角,眼前的一幕仿佛与一年前重合,他们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