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 惠王府内都静悄悄的,除了负责吃喝的下人偶尔进出外,几乎没有任何府内的人出现在王府附近。

然而就在第三天凌晨, 惠王府内忽然响起了一连串的炮仗声。

监视王府的侍卫见状立刻返回郡主府去报信。

在寂静的黎明之中,一些反对者也发现了不对,联想到前几天裴刘两家婚事上传递的信息,他们试着记录了下来,并立刻着手翻译。

呈现在纸张上的文字令他们兴奋了起来——这与之前炸药埋设地的信息如出一辙!

早早醒来的简臻聆听着炮仗声, 也想到了这一茬。

在监视王府的侍卫回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开始着手翻译, 最后的结果自然如她所料。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孔炽传递的信息使用的密码本和他们的一致?!

就在她惊惶不已之时,又是那位蒙面的女子送来了陈芸今的亲笔信。

拆开一看, 简臻才知道, 原来陈芸今在孔炽送图的时候就私自将传递信息的方法告诉了他。

一瞬间, 简臻的心中天翻地覆, 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当时当刻, 她只知道——孔炽有危险。

“不行,”她摇着头,“他这样会被人怀疑的, 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宫里头去!皇二和傅蔼定会怀疑他, 得去阻止他!”

说着, 简臻披着曦光往外奔去, 出门时差点摔了个踉跄。

发觉不对的简鸣也及时赶到, 和绣萍一同扶住了她。

“臻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简臻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将门外砰砰作响的炮仗声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一遍。

“他是在送死, 我们得去阻止他!”

“好。”

没有一刻犹豫,简鸣握住她不自觉颤抖的双手, 扶着她往惠王府的方向赶去。

……

看着几天前才匆匆运回来的堆积在院中的炮仗,孔炽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之前这里还满是庆贺他承袭王位礼物,如今就已经替换成了堆积如山的炮仗。

没想到换换“景致”,还真能改变人的心情。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色衣衫,静静站在院中,看着已经就位的人们发出了指令。

“开始吧。”

话毕,府中的下人们便开始有序地运送起了院中的炮仗。

很快,耳边就传来了接连不断地炮仗声。

这让孔炽的脸上绽出了一抹微笑。

——原来,自在的感觉是这样啊……当真是松快。

这时,他忽然理解了简臻先前的强硬,也明白了她为何能视死如归。

或许自己早该如此选择了,不然也不至于和她们两个闹得如此深的隔阂。

想到这里,孔炽笑了。

这笑声轻易就被震耳欲聋的炮仗声掩盖了去。

谛听片刻后,他转身踏进了自己的房间。

书案侧面的架子上安置着一把他珍藏许久的宝剑,熟稔提起后将剑拔出一截,清亮的光辉便立刻透了出来,将他的双眸也一并点亮了。

好剑当用在战场之上的,只可惜他多年软弱,竟生生将这把利刃折在了手里。

“今日……总该让你活动活动筋骨了。”

如同是面对一个曾许下约定的旧友,他笑着收回宝剑,温柔地摸了摸剑鞘,心中出奇地平静。

“鑫河。”

“王爷。”

只见孔炽拿起了在书案上躺了好几天的信函,转身交到了他的手里。

“你记得把这个给臻臻。”

简单交代了这么一句,他就走出了房门,接着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前厅,并落座上首。

剑被他搁在跟前的小桌上,而他自己则端坐椅上,目视着前方,像是在等人。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前来通传。

“王爷,宫里来人了。”

“让他们进来吧。”

几个面熟的宫人迈着碎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呦,薛公公。”

那薛公公满头大汗却顾不上擦,用浮尘指了指头顶道:“王爷,您这是在干啥呀?”

上首的男人面无愧色,笑得明媚。

“本王心情好,不知怎的就想放放炮,看着开心。”

薛公公顿时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后才又战战兢兢劝道:“王爷,您要是喜欢,那宫里头有各色烟花,殿下和您这么亲,肯定会送给您玩儿的,您不妨……撤了这炮仗?”

却见孔炽粲然一笑,起身拎了剑就往外走。

“正好,本王也想他了,这就进宫去见他。”

薛公公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懵了。

怎么刚还在说烟花炮仗,这会儿又要去见孔宥延了?

“诶?王爷!今儿个正赶上朝会,您不如晚些再去……”

回过神来的薛公公连忙追了上去。

……

“咚咚咚。”

一行人才走不久,惠王府就迎来了第二波访客。

“琰甫!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眼见着惠王府里头的炮仗声不断,简臻恨不得能亲手把孔炽拖出来赏他几个耳光。

然而和前几天的情形一样,府里有人,但就是不给她开门。

旁边的简鸣连忙握住她砸门的手,扭头吩咐道:“李潜,进去看看。”

“是。”李潜二话没说就跃上了外墙。

不过好歹也是堂堂王府,哪里有那么好进?

才进了没几进院落,李潜就被一群侍卫给追上了,只得缓下步来说明身份。

好在府里头的人都知道孔炽与简臻关系好,这才没有追究。

就在李潜探头探脑寻找孔炽的时候,鑫河从内院出来了。

“是李潜大哥啊,可是郡主来了?”

“对,我家主子来找王爷,敲了好久没人应,怕出什么事便叫我来看看,唐突了。”

那鑫河听了似乎并不意外,还相当恭敬地起手请道:“着实怠慢,我这就去给郡主开门。”

这边李潜恨不得飞身出去,可鑫河却不紧不慢拖着步子走着,叫人着急。

好不容易到了大门口,鑫河也不用人帮忙,一个人慢吞吞地卸下插销,又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

“琰甫!”简臻疾步冲上来,见不是孔炽,心中惊疑。

“琰甫呢?!”

“郡主,”鑫河缓缓一拜,“王爷早知道您要来,特命我在府里候着。”

一听这话,简臻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他人呢?”她一把揪住鑫河的领子质问道:“他去哪儿了?!”

眼见着他嗯嗯啊啊蹦不出个屁来,她松开手就要离开,却被他叫住了。

“郡主!”

说着,他从自己的衣襟里摸出一封信来,递了出去。

“王爷交代我一定要给您。”

简臻恼于他不早说,直接将信抢了过来,三下五除二看完后,她却顿在了原地。

信里孔炽并没有交代自己的去向,反而说起了那天邀请她来看白豹时的事。

尽管他没有说一句道歉的话,但字里行间却满是遗憾与愧疚。

见她脸色不对,简鸣便拿了信来看。

只瞧里头一是问安,二是忏悔,三是说起那张图纸。

——臻臻,就用你的法子来救城中百姓吧。我能为你做的不多,剩下的就靠你了。

——认识你真的是我人生中一件莫大的好事……我也总算能做一回自己想做的事了……

——鑫河是个好孩子,人很聪明,可惜无父无母,无归处。希望能托付到你府中,给他个吃饭的营生。

——祗颂玉安。

信中人的语气极为温和,娓娓道来,似乎只是写一封简单的家书,但简鸣和简臻都已明白,这与绝笔无异。

“他人呢。”简臻的话语冰冷,甚至异常镇静,令人不敢拒绝。

对面的鑫河打了个寒颤,朝孔炽和宫人离开的方向一指,乖乖答道:“现在,恐怕已入宫中。”

“你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恨恨甩下这话,简臻便立刻与简鸣驾车往皇宫追去。

……

朝会的日子里,大臣们天不亮就得起身往皇宫赶。

在来的路上,他们自然也听到了那一连串的炮仗声。

在他们窃窃私语之时,孔宥延便派了人去惠王府查看情况,半个时辰过去了,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

正草草议事之时,只听得殿外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王爷,王爷,里头正在朝会,您不妨等等再进去啊……”

“闪开!本王想殿下了,来见见他,难道还需要报备不成?!”

“那,那您把剑放下啊王爷,奴才替您保管行不行?”

原本还疾步往前的孔炽忽然抬起手来,竟直接将剑拔出了剑鞘。

尽管晨光熹微,却也照得那宝剑熠熠生辉。

周围紧跟着的宫人被吓了一跳,瞬间往后退了几步,见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又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朝臣望着殿门,不多时就看见孔炽提剑闯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堆不中用的宫人。

见这架势,众人纷纷如潮水般退开,生怕被他误伤。

站在首位的孔宥延则是满脸不解。

刚刚他还在寻思孔炽为什么要放炮呢,这会儿人就来了,甚至还提着剑,着实令他不明所以。

“堂皇兄怎么来了?”

没想到孔炽不仅没有回答,反而直接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欺世盗名、罔顾人伦的反贼!竟敢囚禁陛下,妄图称帝!欺骗百官,欺骗大魏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