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臻, 你果然不老实……”
那黑袍人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即便是在青天白日,简臻的后背还是渗出了冷汗。
虽然这巷子简臻并不熟悉, 但好歹四通八达,并非没有逃脱的可能。
于是在后退的过程中,简臻也在不断地观察着,以确定自己的逃脱路线。
可没等她做出选择,她的身后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回头张望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厚实粗壮的丹桑信徒堵在了狭窄的路上。
这下, 她是真的进退不得了。
“我早该查你的,不然长老也不会被你欺骗!”黑袍人还在说着, 并且前进着。
很快, 简臻所处的空间就变得越来越小, 就当她顺从本能往旁边躲闪时, 一下子就被后面的信徒拽住了衣领, 一把拖回了原地。
那信徒的力量太大了,粗壮的手捏在她的后颈上,仿佛只要轻轻用力, 就能把她的脖子给扭断。
与此同时, 那个巨人样的信徒用一只手就把她的双手锁在了她身后, 令她动弹不得。
“放心简臻, 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你猜, 长老会如何惩治你?”
黑袍人已经走到简臻近前, 发出了几声嘶嘶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呼吸声还是在笑。
此时的处境下,简臻根本不打算硬碰硬, 她只能祈祷李潜能快点脱身,尽快来救她。
那么在这之前,一定要拖住这两个人!
就在她安顿自己的片刻,黑袍人突然伸出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地在了她的脸上,因为后颈被人控制,她完全无法转头,于是只能硬生生受了下来。
又是猝不及防的瞬间,巴掌再次落在另外半张脸上。
这次的力道比上次大了不止两倍。
过重的掌力让她的头颅产生了一点轻微的转动,这让她后颈的骨头仿佛要裂开一般,甚至隐隐诱发了她的头疼。
两边的脸颊开始发热发麻,恐怕正在肿胀,口腔两侧的肉在重击之下磕在了牙齿上,瞬间就被割裂开来,开始流血。
但比起之前被凤心折磨时的感觉,这种痛感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注意力被她尽力从自身转移到了黑袍人的身上。
在他抬手的时候,恰巧漏出了手臂上一直延伸到手背上的被火焰烧灼的痕迹。
眼见下一个巴掌又要挥来,她嘲讽地笑了一声。
“你曾经自|焚过。”
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
“然而你们的凤凰不收你!”
啪——
一声清脆又有力道的声音响起,简臻的头偏了一下,这令她的后颈几乎要被折断。
她的头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甚至眼前的场景也有些发黑。
那只带有烧灼痕迹的手捏住了她的两颊。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呵,你就不怕傅霭问起来?”
黑袍人明显有点忌惮,但还是恶狠狠道:“这种事你做得也不少了吧?难道会不懂得栽赃嫁祸?”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黑袍人的力气并没有很大,这倒让简臻稍微放松了一点。
“栽赃?谁能比你更恨我?我方才离开大殿的时候,你们没吵架吧?”
被说中了心事的黑袍人瞬间暴怒,转而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个贱种!”
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简臻能感觉到,他是下了死手的。
喉咙的刺痛越来越清晰,血液上涌,顶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在背后无意识地挣扎着。
——难道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啊……呃喀……”
——那……
——阿鸣呢?
“臻臻——”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穿过层层遮罩,淡淡飘入了她的耳中。
很快,新鲜的空气再次涌入了肺中,一个不留神,她便跌坐在了地上。
尽管耳中的蜂鸣声不断,可她还是认出了自己面前的人。
是阿鸣。
方才简鸣及时出现,一个侧踢踹到了黑袍人的侧颈上,直接让他飞身撞向了旁边的矮墙。
而身后那堵山一样的丹桑信徒则被谢辰章给缠上了,在他几个灵活的闪避和直击要害的动作之后,巨人般的信徒就倒在了地上。
更多的人从前后的巷中涌来,简鸣便暂时抛开了黑袍人,蹲下身扶着她坐了起来。
“臻臻,能听到吗?能看到我吗?”简鸣十分慌张地询问道。
直到简臻咳嗽了几声,点了一下头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然而才清醒了没一会儿后,一股没来由的睡意又涌上来,让简臻陷入了昏睡。
“臻臻?臻臻!”简鸣心急地呼唤着,但怀中的人却不应声。
在随后赶来的人里面,秋羽似乎比他还要紧张,顾不得去看黑袍人的真面目,就直接冲过来查看简臻的状况了。
“阿臻?你怎么样?”她探了探简臻的鼻息,感受到平稳的呼吸后,她才吩咐自己的人道:“走,先把她带回去,找大夫瞧瞧。”
“秋羽姐,院子里如何了?”
听到这个名字,挣扎的黑袍人忽然顿住了,接着一瞬不瞬地盯着秋羽,嘴里还喃喃重复着她的名字。
“你是秋羽?!你没死……你竟然没死!?”
这疯疯癫癫的话也引起了秋羽的注意。
然而她此时的心思全在简臻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这么个疯子?
刚才踢他那一脚没把他当场踢死已经是理智压抑的结果了。
山庄的人们带着黑袍人和那个已经昏迷的壮汉回到了他们藏匿炸药的地方。
原本挺荒凉的小院里横陈着几具尸体,手上都串着象征着丹桑信仰的手串,此时都已经死在了山庄人的手下。
“秋羽姐,没留下活口,有的自戕了。”
消失了很久的李潜这时候终于现身,从院门外拖进来了一个丹桑信徒。
“这狗娘养的还挺能跑……”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控制着不断挣扎的人往里走,“差点没累死我。”
然而一进门,就看到了满满当当一院子或站或躺的人。
“这……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一个认识他的山庄成员跟人们解释了一下他的身份,这才打消了院中的紧张气氛。
受伤的简臻被安置在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卧房内,在大夫确认她没什么大事之后,秋羽和简鸣才放下心来。
“走吧,去看看那条疯狗。”秋羽脸上阴沉,少见地展现出了一种山庄阁主该有的威压气势。
落在后面的简鸣轻吻了一下简臻的手背,这才站起身随秋羽出去了。
方才眸中还残存的一点柔情在他起身的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汪吞人不见骨的深潭。
在另一个应当是堂屋的房间里,黑袍人已经被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一团不知从哪拿来的破布,见有人进来,他便扭动了几下,试图看清来人的面目。
可当他看到是秋羽和简鸣时,他的身形霎时就僵住了。
秋羽冷冷地看着他,接着蹲下身来,拽出了他嘴里的布条。
不料没等她问话,黑袍人就先笑了一声,接着睁大眼睛道:“简秋羽,你怎么还没死啊?”
“你是谁!?”秋羽一下子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喝问。
在场的山庄人员中,没人知道秋羽的姓氏,甫一听到,便都看向了简鸣——这个房间里唯一姓简的人。
原本打算直接将那黑袍人了结的简鸣此时也愣住了,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难不成,秋羽也是简家的人?还是说只是恰巧同姓而已?
就在黑袍人与秋羽对峙之时,简臻竟步履阑珊地走到了房门口。
短暂的昏沉已经过去,她便立刻寻了过来。
“臻臻。”简鸣慌张地前去搀扶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再摔着。
“城中别的炸药埋在什么地方?”简臻直直盯着那黑袍人,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想到那人仅仅顿了一下,接着就嘎嘎怪笑起来,仿佛是在嘲笑简臻的天真。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得死!”
话没说完,简鸣直接上前将人从地上拔了起来,让两边的人把他绑在了柱子上。
可黑袍人并不流连于这个话题,反而再次转向了秋羽。
“你好哇,居然敢假死!要不是你当年逃婚,我们家早就飞黄腾达了!”
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黑袍人与秋羽的关系似乎不一般,个个都有些搞不清状况。
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从那人嘴里蹦出来,不断地发泄着对秋羽的不满。
已经有所猜测的秋羽直接掀开了他的兜帽,在场的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兜帽下是一张几乎全毁的脸,被烧得扭曲坎坷,头皮上有一块块的斑秃,剩下的部分上,头发已经被剃掉,烧灼的痕迹占据了大半张脸,只有右眼周围还算完好。
那个黑袍人偏过脸,似乎是在逃避众人的目光。
可秋羽在上下打量之后,终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你是简亚平。”
黑袍人的身体一僵,证实了简秋羽的猜想。
在场了解简家的人俱是震惊,太多的问题团在心中,不知从何问起。
“这……”简臻看了秋羽一眼,想不出她的身份,只喃喃问道:“他不是已经死在牢中了么?”
却见简秋羽一瞬不瞬盯着简亚平,“呵,恐怕是被傅蔼所救。”
“你被人搭救的事情,二殿下知道么?”简臻气若游丝地问道,试图威胁他。
“哈哈哈哈哈……”简亚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否则你觉得,我如何能逃过地牢?嗯?”
身旁的简鸣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随时准备将他置于死地,却被被秋羽给拦住了。
只见她上前飞起一脚,踹在了简亚平的腹部,直接让他呕吐起来。
然而很快,一阵怪笑再次从他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眼见这疯子嘴里吐不出象牙,秋羽先命人将他的嘴堵了起来。
此时最先要解决的,恐怕不是这个。
回过头去,简鸣和简臻双双看着她。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要先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