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鸣马不停蹄赶到金州后, 并没有急着将‘火种’送到芜城,而是在金州最繁华的玉溪先落了脚。
在客栈将马匹拴好,又在附近买了两身干净不起眼的衣裳后, 他和谢辰章在客栈终于洗了个澡。
匆匆吃过便饭后,两人又各自忙活起来。
谢辰章被打发去集市买匣子和新的马匹,简鸣则去寻找默箫山庄的交易点。
打听到这地方并不难,但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交易,那就有些费事了。
从一个混子那里打听到地方以后, 简鸣按着地址找到了一家出售文房之物的小店。
这家小店不在玉溪中心, 四周的街道上来往着各色人等,倒是一个买卖消息的绝佳位置。
抬头一看, 门上还挂着一块小匾额, 上书“玉泉小筑”四个字。
上面的字儿倒是漂亮, 稳健中带着些飘逸, 只是因为牌匾不大, 这四个字也不得不写得小些,与别家的对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可怜样了。
简鸣迈步进去, 店里稀稀拉拉有两个客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收拾上一波客人留下来的废纸, 见他进来, 便支起身子热情的招呼着。
“这位小哥里面请, 随便看, 东西都不赖。”
“我要做交易, ”他环顾四周, 确认这女人不是店主后道:“你们掌柜呢?”
那个女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缓缓问道:“要买什么呀?”
简鸣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你是山庄的人吗?”
“原来是要买消息的, ”她笑着擦了擦手,“来。”
说着就引着他绕过柜台到了后堂。
后堂似乎是存放货品的地方,房间也不太大,中间只搁了张小桌,桌上似乎是用来试用东西的,也是摆得满满当当。
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子正背对着他们,在装满卷轴和文房之物的架子上翻找着什么。
“老贾,来客人啦!”
那老头个头中等,再加上轻微的驼背,看起来和身边的女人差不多高,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眉心还有三道深深的竖纹。
“要买什么呀?”
“我要加入山庄”。
那老贾一听这话,不由得“哼”了一声,又回过头去继续手头上的营生,说道:“别耽误我做生意。”
简鸣此行便是要和山庄做这一单生意,一听这话,积压已久的各种情绪终于顶了上来。
他自己对于山庄并没有什么向往,但为了简臻的事情,他必须加入。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匕首,往桌上一扎。
这一刀正扎在一摞宣纸上,刀尖硬是穿过层层纸张,扎进了桌面。
他没有说话,直接在那老贾的注视下从桌上拿了根未干的笔,在那摞纸的最上一层写了“罗宏宇”三个字。
“这个,够不够。”
那老贾也没生气,看了看纸上的名字后明显来了兴趣。
“空口无凭,”他把那张纸拽出来丢进了火盆,“这位小哥不妨得手了再来。”
简鸣一句话没说,拔出匕首来扭头就走。
他没敢耽搁,回到客栈以后,谢辰章已经把匣子买回来了,于是他将藏好的头收拾进匣子里,直接拎起来就往“玉泉小筑”那边去了。
店里的客人已经换了一波。
老贾一眼便看到了他手上的东西,马上把他迎进了后堂。
“这里不够安全,跟我来。”
于是简鸣又跟着他从后堂的一侧去到了一个房间。
这屋子的房门厚重,里面也很狭小,没有门窗。
老贾好生检查了一番后才坐下问他道:“你想加入山庄?”
“对。”
“什么目的?”见简鸣冷着脸,他又补充道:“放心,对此我们绝对保密。”
“恢复正统,消灭丹桑。”
老贾的眼神里有些许震惊,但是转眼就冷静了下来,想来也见得多了。
“你是,粟襄郡主的弟弟——简鸣,对吧?”
简鸣没搭理他的废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见他这样子,老贾也不绕圈子显摆自己的信息通达了。
“山庄已经接到了消息,说……郡主因为私自联系反对者被发现了,所以你现在的身份不会再受到限制。”
他看了一眼简鸣身边的匣子,继续道:“现在,就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了。”
简鸣并不多废话,直接打开匣子,抓着罗宏宇的乱发将他的头提出来,“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够吗。”
“这……”老贾的目光在简鸣和那头颅间来回转,也是被简鸣的气性给吓了一跳。
“小子,这可不是小事,我还需要和别的成员再商量一下。”他擦了擦汗,冷静下来解释道。
“多久?”
“这……少说两天。”
“不行,太久了,明天就给我答复。”
老贾被简鸣逼得恼了,蹙眉道:“嘿你这小子!是我们要考虑选不选你,哪有你讲价的余地?!”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简鸣下意识地全身绷紧,却见是外面那个女人。
“秋羽?来来来,你说说这小子,真是……”
被唤做秋羽的女人压根儿没看老贾,反倒是从开门的一瞬间就一直看着简鸣。
见简鸣放松下来以后,她也微微笑了,扭头道:“行了老贾,明天就明天嘛。”
她笑得柔和而温暖,问简鸣道:“你很急?”
“对。”
简鸣猜见她似乎在山庄也有些地位,便继续加码道:“而且我这里还有关于丹桑的重要消息,耽搁不得,你们若是想要,最好答应我的请求。”
“请求?你管这叫请求?!”老贾的嘴惊讶地张着,撸起袖子还要和他再辩,被秋羽拦住了。
她站在两人中间,如同一朵直直挺立的莲,温柔而有力量。
“那你明天晌午来吧,到时候告诉你答案。”
简鸣点头,丢下那颗脏污的头颅便离开了。
在回客栈的路上,他心里一直挥之不去那个叫做秋羽的女人的脸。
他边走边想,突然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街头。
秋羽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令他朝思暮想的人的面孔。
他这才明白过来,他之所以觉得那个女人很熟悉,并不是因为跟她认识,而是那女人的眉眼和简臻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目光冷些,一个温柔和煦些。
一想到简臻,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回京去,一刻都多等不得了。
……
在简鸣离开以后,老贾一边用布巾把那头颅收拾进匣子,一边疑惑道:“秋羽,明天晌午怎么能出得来结果?”
“怎么不能?他的情况我们又不是不清楚。再说了,”秋羽用下巴朝那匣子一指,“他手里握着的信息和东西我们必须拿下,不然真出事儿了那就晚了。”
“我知道你们梅香阁不可能错过这个消息,但是……但是你也得让别的地方也参谋参谋啊。”
秋羽满不在乎道:“参谋呗,反正我们梅香阁的一票我说了算,别的部门你就紧着点通知咯。”
老贾蹙着眉头看她,眉心被挤出一个“川”字纹来。
对峙片刻后却也只能让步,答应道:“行行行,我问,我问行了吧?!”
秋羽志得意满,笑道:“要不是为了他呀,我才懒得来这儿给你当店小二呢。”
老贾还是有些不情愿,老大不乐意地“哎呀,哎呀”着,然后指着简鸣离开的方向道:“那你也不能因为……就,就对他手松哇!”
秋羽摊手笑道:“你问问别的部门去,那是我手松吗?之前你们不跟简臻合作我都忍了,这次这小子可是绝佳人选!喏,能力你也看到了,这颗丑头是你想拿就能拿的吗?”
见他还要再辩,秋羽忙推着他往出走去,催促道:“行啦行啦,再耽误真要出事儿啦!您老快些着走吧!”
……
一阵挣扎之后,疼痛逐渐缓解,简臻周身的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头轻微的晃动着,似乎有些分辨不清视野里的东西。
“郡主?好些了吗?”
简臻坐在地上,靠着矮榻抬起头来。
慈息殿的屋顶高耸,然而上头的画儿已经剥落了不少。
她能感受到疼痛离开以后身上返上来的酸痛感,但是比起之前凶猛的药效,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脚上的旧疾还有些痛,站不起来,所以她只能坐着等。
突然,她“呵”的冷笑了一声,唇齿间呼出的气混着血腥味道吹起了她唇边的乱发。
李成瑞听到她骂了一句脏话,甚至还冲着屋顶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小动作却令他有些警觉。
当初在策州的时候简臻还尽量忍耐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旧疾所在,可看着现在大喇喇坐在地上,满脸写着不耐烦和脾气不好的简臻,李成瑞不禁有些怀疑。
听说……凤心吃多了也会有些副作用……
简臻活动了一下脚腕,还是很痛。
也不知是从哪里而来的脾气,她冷着脸看着自己的脚,心道:我管你疼不疼。
接着竟完全无视自己的感受直接从地上爬起来。
支撑这么一具身体给她的旧伤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但是她就如同一个无法感同身受的旁观者一般,径自走了几步,躺在了矮榻上。
李成瑞也跟着起身,见她直愣愣盯着屋顶发呆,便小心问道:“郡主,我给你按一按头?”
简臻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压根儿没有听到。
于是等待了一会儿后,他便大着胆子凑到她身边,用不太熟练的手法给她按摩起来。
被凤心折磨了几天的简臻此时已是精疲力竭,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的苍白,而眼底、嘴唇上则是与之相反的触目惊心的红。
——不对。
简臻感觉到了李成瑞移动的指尖,然而这种触感让她极其不舒服。
她已经习惯了简鸣的手法,习惯了简鸣的陪伴,过去或许还不能察觉,而现在,李成瑞的示好却偏偏踩中了她的习惯。
“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跟我合作?”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还是简臻在跟他说了句“滚”以后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
见他不回答,简臻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
她的眼眸还是那么冷,然而在血色的映衬下,更显得肃杀和阴郁。
“郡主,我……钟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