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秉之的坚持下,邱俊良和雅筠见了一面。

陆秉之认为,不管整件事到底是谁错谁对,可过去的情谊是不能轻易说断就断的。人可以骗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如果不告诉雅筠,邱俊良还活着,陆秉之怕是连睡觉都不会睡安稳。

当雅筠听说邱俊良还活着,她简直惊讶地说不出任何话了。愧疚了十多年,自责了十多年,就在慢慢淡忘的时候,突然传来这样一个消息,她的心又一次被往事重重地撞击着。虽然时隔十八年,可疤痕一旦重新撕开,还是会痛到骨髓的。

邱俊良和雅筠是单独见面的,也是在海城大酒店的那个房间。

当两人十八年后再面对面时,曾经在心里想过无数句道歉的话竟不知如何开口。彼此就这么望着对方,感觉时光在彼此身上刻下的痕迹。

“坐吧!”邱俊良有些尴尬。

“你也坐吧!”雅筠也显得不安。

“秉之和你说了吧,我们之间的误会实在很复杂,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一切误会解释清楚,不然,我不会心安。”

“你回来很多余,就算误会解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叫人难过吗?十八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雅筠的眼里积满了泪水,她的内心世界,谁人能懂呢?

“不能这么说,你们没有错,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所以,你们不能背负罪名。”邱俊良咬紧嘴唇。

“就算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可我们都走错过一步,这个责任还不是自己承担吗?说不说出来,解释不解释,性质都是一样的。”雅筠似乎不愿接受真相,毕竟她被愚弄了。

“不一样,最起码,你们可以安下心来,我必须要承担责任。”邱俊良很认真地说。

“如果我们还年轻,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可现在,没有必要非要弄个明白,这就算是天意。”雅筠出奇的平静。究其谁是谁非?或许都有过错,时隔这么多年,该放下的就放下,该谅解的也不用再耿耿于怀。

“看到你幸福的生活,看到邱译成长的这么优秀,我总算放心了,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这次回来很值得。”邱俊良的眼里噙满欣慰的泪水。

雅筠的眼眶早就湿润了,背负着抛夫弃子的罪名,忐忑地生活了十八年,她的精神和心灵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她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了。

“过几天我就回上海,而且还要回加拿大,我们之间的恩怨到此就了解了,你们就当我从未来过。”邱俊良握紧拳头,他的心在颤抖。

“你不见见邱译吗?他要结婚了,你是他的父亲,他应该知道你还活着。”雅筠不解的问道。

“算了,他现在很好,我就没什么牵挂了,就让他一直记着过去的我吧。”

“这样好吗?他没有认出你吗?”

“好像没有,我的变化很大。”邱俊良的脸上还是有几分遗憾的,父亲的印象已经在邱译的脑海里模糊了,看来,他不应该再出现在邱译的面前。

“秉之是个好父亲,他养育了邱译十八年,这和亲生父亲没什么区别,我不能在十八年后再夺一次他身边的人,这样对秉之不公平。”邱俊良强忍着悲痛,这样的决定,他想了好久。

“嘉贝你也不打算见一面吗?”

“嘉贝这孩子,我没有资格做她的父亲,就不要告诉她真想吧!她就是陆秉之的女儿。”

“可嘉贝已经知道真相了,而且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她已经离家出走了。”

“会回来的。”邱俊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两个孩子都是秉之的,他对他俩肯定付出的比我多,我不能成人之美,就让他俩留在秉之身边吧。”

雅筠不说话,是啊,为了邱译和嘉贝,陆秉之付出了很多,这些年,他可是一直当邱译和嘉贝为亲生,如果真的和邱俊良相认,陆秉之又将面临失去亲人的悲痛。人,不可以总想着自己。雅筠默认了邱俊良的决定。

雅筠和邱俊良的见面就这样结束了,雅筠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在面对邱译的时候,她几次想告诉他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如果邱译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死,那他一定会回到邱俊良的身边,那陆秉之呢?两个孩子没一个是亲生的,这种痛苦怎是常人能体会的到呢?隐瞒下来吧,为了陆秉之,为了给他一个安慰。

小沫的治疗真的很顺利,而且病情几乎得到了控制。这一切全是邱俊良和凯瑞的功劳,专家就是专家,这让邱译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他曾私下和邱俊良提出,有机会一定要去上海和他好好学习一下。

邱俊良对邱译的要求表示会期待他的到来,除此之外,邱俊良并没有和邱译有更多的交流。他怕交流多了,会流露出一个父亲的情感,他不能言而无信。

小沫的状态越来越好,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一个频临死亡的人是怎么重获新生的,这其中也包括小沫自己。她隐隐地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着活力,只要见到邱译,她不想开心都很难办到,邱译就是她生命里那道永远不灭的灯光,照着她一直走下去。

可世事难预料,谁也无法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会出现哪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来,就在小沫沉浸在邱译给予的快乐、信心、关爱的海洋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下子又将小沫推回到之前的绝望无助中。

这一天,阳光出奇地明媚,冬天的第一股寒流就在这样的阳光普照下销声匿迹了。南方的天气总是令人始料不及,总是给人很大的跳跃感觉。

小沫喜欢阳光,当她透过窗户,看到室外诱人的阳光,她就有想到室外走走的欲望。

在点完输液后,小沫迫不及待地披了一件外套,兴致勃勃地冲出沉闷地病房,轻快地跑下楼梯,飞奔至了医院后面的露天花园里。

终于可以在闷了几天后,晒一晒阳光,呼吸一下晴好的空气了,一切是那么的令人舒服。小沫眯起眼睛,张开手臂,希望所有的阳光都射向她到身体,给她全新的能量。

花园很大,种植着南方特有的树木,有高的,有矮的,有一簇簇的,有一排排的,南方的冬季会叫这些树木植物变得更加茁壮,更加清新,绝不会有像北方那样满目的枯萎和萧条。

生命的颜色就是绿色的,希望的颜色也是绿色的,在这样有着无限生机的花园里,任何一个病人都会忘记自身的病痛了,这座花园或许是这所医院里最人性,最温馨,最舒服的所在。

小沫轻盈地在花园的一角漫步着,随手摘一片树叶,嗅一嗅叶子的香味,或是捡一片落在地上泛黄的叶子,举在眼前,透过叶片上的点点斑痕看阳光漫射而来,真是五彩斑斓。

突然,小沫停止了一切动作,因为,她看到邱译正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小沫本能地想要呼唤邱译,当她挥起手臂,嘴角张开之际,另一个女孩出现在邱译的面前。

女孩站在邱译的面前,样子平静而从容,邱译见女孩到来,随即站起身子,慢慢地伸出手,抓住女孩垂立身侧的手指。

小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慢慢地放下挥起的手臂,慢慢地将嘴角合拢,她的表情在这一刻突然变的沉静下来。

小沫下意识地靠近他们,她选择在一棵大树的背后,站立了脚步。她要知道女孩和邱译是什么关系,为何邱译会紧紧地抓住女孩的双手。

“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还有半个月我们就要举行婚礼,按我们老家的习俗,婚礼前一个月,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小沫清晰地听到女孩细细的声音,就这么一句,足可以令小沫感到地动山摇,摇摇欲坠了。

小沫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耳边轰隆隆地巨响,刺激着她的心脏。她马上扶住大树,不让自己倒下去。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在家里等着迎亲车队,我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我,你期待吗?”洁依红着脸,低垂着睫毛,轻声地问邱译。

邱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内心却是巨浪翻滚的。他咽了一口口水,慢慢地开口道:“洁依,听我说,我……”

“什么也不要说,我只等你把我娶近门,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洁依打断邱译的话。她的眼睛还是充满着迷茫的雾色,她只希望他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邱译咽下要说的话,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向洁依讲出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会是迫害力极强的打击,对他,对洁依,对小沫都是。

小沫靠在大树上,直到眼前出现阳光,出现一片绿色后,她才站稳了身体。

“译哥哥要结婚了?”小沫在心里喊了出来,可新娘不是她,那个遥远的梦真的只能是一个梦境吗?十八年后,她们真的只是认识而已吗?

小沫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从小的心愿直到此刻才被连根拔起,她的心,在碎裂后血液喷涌,她被偷听到的话彻底击碎了。

小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病房的,她只感觉到浑身像被千斤重担压迫着,每一步都是艰难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回到病房,小沫将自己摔在**,瞪大着眼睛仰视着白漆漆的墙壁,她的心,她的血液,她的皮肤此刻全没有了颜色,惨白的如同触目惊心的白色墙壁,没有一丝生机可言。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希望的,期待的,都是梦醒后的空**和虚无,十八年,她还是她,而译哥哥却早已不是当年的译哥哥。既然改变为何又出现在她的面前?为何要让她欢喜过后再遭到失去的打击呢?就像为她穿上一件新衣,一转眼就强行地扒下来,这样残忍地举动真不如给她一刀来得更痛快。

小沫静静地躺在**,眼角的泪滴早已干涸,她的眼泪流干了,就在刚才,她的心已然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