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鸡。”上了出租,陈影飙出一句口头禅:“又截我胡。”

以前他也是出口成章的风流公子。在部队和一群糙汉子呆久了,越来越不拘小节。

更何况,面对霍召他更不需要讲理。

“可我为什么老觉得你在逗她玩儿?”陈影喃喃自语。

因为霍召连个手机号码都没留,怎么撩。

霍召:“你倒是问号码了,人家给了吗?”明知会碰壁,他才不去撞南墙。往常搞特训、搞战区支援什么的已经身心俱累。其他事情,他比较喜欢坐享其成。

话音刚落,帮忙使劲的来了,来电显示:余叨叨。

霍召对接下来的内容有心理准备,此刻不厌其烦地听对方分析厉害:“目前立业不成,先考虑成家嘛?家是什么?家是后盾,是你累了以后停泊的港湾!”

余叨叨喝了口水,继续叨:“哎呀儿子,不需要你费多少神!妈妈已经花钱充值了企鹅VIP,把这些漂亮姑娘拉了个群,两千人数上限,后续还有补充,你就进来瞧瞧嘛?”

霍召掐准时机,深深叹口气:“您别瞎忙活,我有女朋友了。”

“我信你个鬼。”

“真的,叫繁星。一小有名气的网红,不信您去查。”

余叨叨一听,眼睛都亮了,但还是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哼。你如果骗了我,应该知道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

不就是在霍卫国面前吹吹耳边风,让他受一通教化吗。

通话结束,旁听全部内容的陈影已经无话可说,默默点几下头认怂:“牛逼还是你牛逼。”说完又想起什么,抑扬顿挫问:“你这么心急火燎地找女朋友,该不是为了躲……”

后边刷地飞来一个眼刀,陈影识相噤声。

不过,说起这位余叨叨同志,那叫个朋友多、关系广,是大院儿出了名的包打听。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卜繁星就收到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私信——

亲,嫁人吗?婆婆很好相处的那种。

ID还尤其直白:霍召他妈。

卜繁星:“……”

这消息卜繁星没回复。理智告诉她,这就是一条黑道,她不想走。

奈何没几日,大清早地,她就被经纪部的苏姐夺命电话,要她立马到公司,语气严肃又紧急。

卜繁星的工作并没有外人眼里那么清闲。

她虽然不用朝九晚五早起打卡,但常常一条视频得不断重拍。有时因为角度不够完美,有时忘词NG,有时眼神状态不行……各类问题层出不穷。

一旦起身,连刚十三四个小时常有的事。化妆品用到麻木,感觉一张脸都是假的。

所以,对卜繁星而言,真正让她恼火的不是蔚蓝市的冬天,而是寸土寸金的房价。

她心有鸿鹄,想早早存点钱在蔚蓝市立足,这样就能把自己真正有兴趣的东西学起来。更何况当初懵懵懂懂,合约一签六年。如今还剩两年到期,卜繁星琢磨着到时钱如果存够了,估计会退圈另做打算。

和她相比,甄文静轻松许多,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蔚蓝人,不用担心风餐露宿的事情。

以至于她最终顺应父母的意思,考进片区的化学研究所。算一事业单位吧,工资旱涝保收。指不定哪天她研究出个什么,也是能名垂青史的角色……

反正,综上所述,苏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大早晨给卜繁星来电的。

除非事态紧急。

卜繁星一进到公司就嗅着气氛不对,隔开的玻璃间里纷纷探出脑袋,个个表情如临大敌,苏姐更甚:“你最近做了什么乱?怎么把文X局的都招来了!”

她一把将卜繁星扯进办公室,一脑门的汗。

就今儿一早,前台接待到一位客人,指名道姓说要找公司里一个叫“繁星”的网红。

一般情况,艺人当然不会直接和外界接触。可前台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对方先递出名片自报家门。一见单位名称,前台腿一软,立马向高层回报。

要知道,卜繁星算半个公众人物。若出了丑闻被官方盯上,一公司全完蛋。

“没吧?”卜繁星再聪明,此时也产生不出多余的联想,秀眉微蹙:“劝人别自杀应该算积德,不算作乱。”

这会子苏姐稍微冷静了,“我也纳闷儿,”她讲:“你是公司里最有分寸的孩子,拎得清。再说,要收拾你这小角色还不简单,用不着亲自来啊?再大的角儿,一通电话不都得乖乖去吗……”

但现在胡乱猜测什么都没用。

“她在会客室等老半天了,你先过过招。”苏姐冲她点点下巴示意。

末了又提醒:“有必要的话打开录音,回答问题之前一定要三思。”

早觉还没太醒,卜繁星云里雾里地,应得有一搭没一搭。

会客室。

“您是?”

随便打量了几眼对方中规中矩的穿着,顺带卜了下年龄,卜繁星先发制人。

来者也大方,立马站起来冲她伸出手去,掷地有声地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你婆婆。”

卜繁星:“???”她极为难得地被震撼了:“您是……网上那个,霍召他妈?”

余叨叨回答得一本正经:“现实中,我也是他妈。”

小老太太不简单。

见面后,她主动约卜繁星去附近商场的咖啡厅坐坐。

为避免给公司添麻烦,卜繁星稍稍犹豫,还是点了头,毕竟她也想和对方说清楚。

可打一进电梯,余叨叨就不露声色地开始无孔不入地套路卜繁星——

“嗨,我家那小子对你的情况暴露得不多,我都不了解,今儿来才知道一些,你们上班挺晚的嘛!”

乍一听,以为是家常闲聊,卜繁星点头:“非坐班制,有活儿接才忙起来。”

完了老太太若有所思,“那很辛苦哦。薪资不固定,过的也是美国时间,小姑娘家家太遭罪了。”

直到了咖啡厅,若有似无的探查还在继续。

余叨叨:“听你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会不会经常想家?

“蔚蓝市虽然应有尽有、做什么都挺方便的,不过气候不太行。这里和江市隔了不算远,可一过冬吧,简直天上地下。你们这行我虽然不了解,好歹电视上见过,干起活哪儿顾得上冷暖,只有好看。

“不过这身体还是要打年轻就开始保养。尤其女孩子的腿,现在冻着了,将来迸发症很多,别不重视。”

一路听下来,卜繁星内心感慨,这小老太太有点东西。分明每一句都是考察,可听起来句句都像是对你的关怀,怪不得霍召的说话水平不赖。

知道再让对方问下去,估计就该“家里几口人”了……

卜繁星不愿隐私被过多打探,咖啡匙往杯子里一滑——

“阿姨,”她尽量扯出个礼貌的微笑:“不知道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误会,但我和霍召……”

“哟?余兰芳?”

卜繁星的声音和另外一道硬插进来的尖音重叠。

听见自己的本名,余叨叨下意识回头,在不够清晰的光线里来人四目相对。

对视不过三秒,原先还气势磅礴的余叨叨立马回过脸,费力地撕扯着头上的丝巾想把自己围起来,假装不认识对方,和先前游刃有余的气场截然相反。

然而已来不及。

喊话的也是个妇女,看过去和余叨叨的年龄相差无几,一身贵妇装扮。

她蹬蹬过来,不请自坐,还硬将卜繁星挤到窗户边,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打量起余叨叨:“还真是啊,余兰芳!这种地方能遇见你,我都不太敢认。”

余叨叨深知躲不掉,干脆放弃治疗。

只见她身板微微一挺,尽量不输气势地:“这地方咋了?我品位不行,我未来儿媳妇有眼光啊!她说环境好,特意带我来喝早咖啡呢,这整得,一大把年纪了,怪不好意思的。”

拼爹、拼自己,都已经过时了。现在流行拼后代。

好歹救命恩人的母亲,卜繁星没那么不识相,硬要不分场合地撇清关系,只在一旁默不作声啜了口黑咖。

谁承想贵妇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生的儿子吗?我当初怎么听别人说是生了个女儿?”

余叨叨的脸瞬间惨白。

她第一胎的确是个女儿。但当时丈夫被调去戍边,她没有照顾的经验,女儿出生没几个月就夭折了。

一来一往间,卜繁星理解了大概。

合着这两人是高中同学。

余叨叨当年成绩好,是被钦点的班委干部,打扮却特别土。加上班委干部一般默认就是老师的“摄像头”,班长余叨叨理所当然不讨大家喜欢。

成绩好的,和她比更好。成绩不好的,拿她的外表打趣过嘴瘾,尤其以这仗着家里有钱胡闹的贵妇为主。

高中时期的余叨叨性子温吞,和甄文静挺像。

可她没甄文静傻气,毕竟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于是被逼急的余叨叨便趁贵妇逃晚自习去网吧的时候,狠狠参了她一本。

贵妇回家后好像被收拾挺惨。不仅挨了揍,零用钱也减掉大半,这才导致毕业多年,她还记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