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K:
最近我在写歌词。
先不要对这件事感到奇怪,说起来这件奇怪的事情还与你有关呢。我有一个朋友,暂且叫他V吧,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说,自己写了首歌,在看了我给你写的这些信后。
哇,这是不是一件很值得“哇”一下的事情?想必此刻的你,也在信的那头和我遥相互“哇”了一下吧。
你总说我幸运,我不承认,但仔细想想的话,好像真的如此。
有人给我画画,有人为我谱曲,我总是会遇到这种漫天撒糖粉般的好事。
但好在我也不是什么狂妄的人,既然受了别人的好意,便想着千万千万不要辜负了。就像一个突然得到馈赠的家庭主妇,感激之余,更多的是担心,生怕自己浪费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珍贵食材。
我也是这样。为了不辜负V的心意,我郑重接过他送我的曲子,把这段旋律小心捧在手心,夜里的时候,我睡不着,便从**爬起来,迎着月光看它们在我的手里流淌,熠动着绚丽的光芒。
我张开嘴,希望那些字可以一个一个从我身体里蹦出来,希望它们可以跟着旋律尽情舞蹈,然后自由排列出精妙的句子。
但可惜,它们不听我的话。我张开嘴,只被倒灌了一口冷风。
于是,我便沮丧地想:“大概只有真正的诗人才能写出好的歌词吧,比如鲍勃·迪伦。”这么一想,我就变得更加沮丧了,因为我和鲍勃·迪伦的差距大概比地球到月亮的距离还要大吧。
就这么苦思冥想着沮丧了好几个夜晚,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掌心里的旋律突然就不再流动了,它们身上的光芒也在逐渐消失,随后便彻底熄灭在了夜色之中。
K, 我真的好难过,你可以来安慰一下我的不开心吗?可以给我讲个笑话听听吗?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我说的不仅仅是“写歌词”这件事吧。
好了好了,我也不继续打比喻了。其实,真正让我感到难过的事情是,我发现了自己竟是一个这样的傻瓜,就像普天之下的其他傻瓜一样: 总对人和人之间的情意附加太多的东西,太多预设,太多期待,太多要求。对自己,对别人都是如此。
明明是“受爱”的时刻啊,却非要把自己搞得像“蒙难”了一般。就这样,一点一点,亲手把原本很美好很轻盈的东西,变得沉重,变得复杂,变得让人难以承受。
明明最早的时候,自己只是想听个笑话的,但有了这一个笑话后,便又想再要一个拥抱,一次亲吻,一盏夜灯,一张车票,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
我们都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一个能把自己紧锁的眉头揉开,能让自己暂时忘了人生苦痛烦忧的笑话而已。
K啊,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身为人类,最傻里傻气的毛病了吧。大多数时候,我们责难对方,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不是那样?为什么做不到这些?为什么达不到那样?有些时候,我们也责难自己,够好了吗?够多了吗?会不会辜负她?会不会对不起他?
这样的责难多了,便会生出一些不太好的感情来。而这些“坏感情”为了抢占“爱”在我们心中的位置,常使出万千诡计来迷惑我们心智,让我们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像恨一样地在爱着彼此”。
但我们可千万不要上当啊K,我们可千万要保护好我们的爱啊。
我们的爱,尽管有时候,它这么耀眼,这么强大,可有时候,却又如此幼小,如此脆弱,如果你在它身上压了太多东西,它是会被压垮压塌的,因为它的本质是那么轻盈,那么简单。我们可千万要保护好它啊K。
K,在我有了这样的决心和觉悟之后,整个人突然就变轻松了不少,也不再觉得自己身上背负了什么莫须有的沉重情意。我给V打了个电话。“抱歉,好像没能写出合适的歌词来。但似乎,没有歌词也很不错呢,你的曲子原本就已经足够好听了!”
“哈哈哈。”V反倒毫不介意,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道,“不重要,不重要,本来写它也只是为了和你分享我的心情。没想到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是啊,只不过是分享心情而已,我为什么要把它想得这么沉重呢?为什么要把它搞得这么复杂呢?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歌曲的旋律,也不是什么昂贵的食材,而是心意本身。从来都没有这么复杂,从来都不该这么复杂, 你说对吧K。
这次,我们都不要想这么多了,轻盈一点,松弛一点,也不要给爱附加太多沉重的东西了。下回见面的时候,真的给我讲个笑话吧K,就一个笑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