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K:

又在夜里给你写信,此时此刻,我头顶的月光清亮,正温情脉脉地照在我的身上,这种时候,真的非常适合说一句:“我这里的月色真美,你那里呢?”

但是K,你不必着急回答我,不是世界上的所有疑问句都需要得到答复,就像并不是所有的信件都期待一封回信。“今晚月色真好”这句话根本无关今晚,也无关月色,它不过是 “我爱你”的另外一种说法。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人要怎么才能坦然说出爱?似乎一直以来我们都习惯用一些完全不带“爱”的句子来说“我爱你”。

就像我给你写了这么封情书,却罕有“我爱你”这三个字出现。

比如我会说:“你那里今天降温了吗?”但你不知道,其实我的手机里一直存着你所在城市的天气。每一天,我都计算我们之间的温度差,然后在两座城市气温重叠的那些天,莫名感到无比的开心。

比如我会说:“今晚我吃了你喜欢的冰煮羊肉,真好吃。”但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爱吃羊肉。所以每吃一口,我就会想到你一次。就这样,你便成了这世上最神奇的蘸料,再膻的羊肉也因为你变得可以忍受起来。

比如我会说:“昨天晚上梦到了你。”但你不知道,醒来之后,我坐在床头,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的事,又重新想了一遍。

比如我会说:“哈哈哈。”有些时候真的开心,哈哈哈是为了与你庆祝。有些时候并不开心,哈哈哈是为了想把你从心里哈出去。当然这样的做法,没有一次真的成功。

……

K,这都是你不知道的,就像你不知道,这些话的真实意思都是:“我爱你。”

K,我想你在听完这些之后,一定会觉得很意外吧,但你不要误会,我绝不是为了让你夸我含蓄细腻或是其他,尽管我本人确实是“含蓄派”的一员,但我对这件事还挺讨厌的。

我时常觉得,我们过分崇尚“含蓄”这个品质了。我们是一个太会害羞的民族,这导致大家所接收到的“爱的教育”都是缺失的。

从小到大,父母、老师,都会告诉我们:“那些轻易说爱的人,要么虚伪,要么轻浮。”

于是我们信以为真,端着一颗心,怕碎了,怕化了,死都不肯捧给别人看。

最后我们都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呢?要么不知爱为何物,只知道征服和侵占,像是莫名受过什么伤,又像是天生残疾,在彼此靠近的时候根本不知所措,于是只好粗暴而蛮横地对待彼此。

要么像我一样,爱说不爱,想说不想,只说今晚月色真好,还堂而皇之为这样的怯懦冠以美名—“含蓄委婉”。可委婉的表达啊,纵然美,却最容易产生遗憾。就像喜欢的女歌手所唱的:“自尊常常将人拖着,将爱都走曲折。”

K,今天,我就要向你撕开这个美名,这世上只有一种真正高级的美德,那就是坦然、坦诚、坦**地说出自己的情感。

还记得在摩洛哥旅行的时候,我遇到过一对法国情侣,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对方,眼里光亮简直是要把自己,要把对方燃尽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数不清他们在一天里说了多少次我爱你。曾经我看得羞赧,如今我却无比向往这样不知害臊,昏了头一般的恋爱,

亲爱的K,此时此刻,我突然想起黄永玉说过的一句话:“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下的坦**,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真好,这样的爱真好,这样的人生真好。

K,今晚月色不美,今晚的月亮也没有比较圆。我爱你。我真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