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倒回至九年前,那一年,林桑榆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跟同学一起来北京找工作。比其他人更幸运的是,桑榆第一次面试便得到了通过,职位是KS公司的行政助理。

桑榆第一次进入到公司的时候,还不是现在的大厦,办公地点还是在丰台,离工厂比较近的一个大厦里面。那时候,KS刚刚成立不足五年,在市场上,刚刚开始起步的阶段。

那时候的桑榆,每天都很忙,因为人员并不多,行政的工作就比较杂,各个部门的协调,差旅,只要没有人协调的事情,大家都直接丢给行政人员来办。桑榆说白了,就是一个打杂的小妹,但就是这样的一份工作,让桑榆也很快乐。比起其他的同学,她已经很幸运了,来到北京能马上找到工作,在丰台的房租又不是很贵,离公司又比较近,在别人还在为工作奔走的时候,她已经能接手许多重要的工作了。

“真是很漂亮的衣服。”一天,桑榆往设计部送文件的时候,正赶上设计师开完设计讨论会,所用的样衣都摆在外面,乱糟糟的让人无处下脚。桑榆站在最外围,看到新设计出来的女装,由衷地发出感叹。

“是很漂亮的设计吧!”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个温柔的声音。

林桑榆转过身,却是一个没有看到过的女人,精致的妆容,得体的时尚女装,有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在里面。第一次,林桑榆接触到如此高贵的女性,崇拜的心情顿时放大了许多。

“嗯,很漂亮,可以想象得到,穿上这样漂亮的衣服的人,心情也一定非常的好。”桑榆从小对服装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就连此时身上穿的T恤和短裙,也是自己做的,所以能进入到服装公司,近距离接触到这么多漂亮的衣服,她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很久没的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了。”这个女人就是KS最近从香港请来的设计师——高敏,这是她今天第一天来公司,刚跟设计部的人讨论完设计,出来接了个电话,便遇到这么有趣的小女孩。

因为办公地点不是很大,除了设计部和财务部,剩下的许多部门都混在一起, 所以高敏时常可以看到这个小女孩,很能干,别看年纪小,做事风格很强硬,一个人对着三四人吵架也不会输,很多时候,将销售部、采购部的人批判的体无完肤,做事一点都不马虎。

不过令高敏吃惊的是,这个小丫头,居然对服装设计就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一开始没有注意过,但时间久了,高敏发现,这个小丫头穿的衣服,都是手工缝特的,绝对不是外面卖的成品,因为在小的细节上,可以看得出来,制作的还很粗糙,也有不对衬的情况发生过,多数也是参照了某些知名的服饰,自己更改后做出来的。但这些服装,在款式上,或是选材、搭配上,都很巧妙,附合了她的脾气性格,也附合她的身份地位,显得非常自然清新。

那个时候,她就产生了将她收为弟子的念头。

真正将这个念头实现的,是因为一次新品展览会。那时候,各个服饰公司还是取用香港的作法,用走台的方式,请来一些模特来展示服装。那时候人手不够用,高敏便向行政的主管要来了林桑榆帮忙。

为期一周的借调,让高敏更加了解了桑榆对服饰的敏感度。一个人给三个设计师打下手,没有出过两次同样的错误,凭感觉给模特们搭配衣服、手饰、皮鞋、皮包,即快又好,让设计师们都很吃惊。在这儿之余,还能发挥自己的行政组织手段,像模特的食宿安排,到展厅的布置,租车,餐会等工作都得心应手,很少出现差错,而且有差错的时候,只要给予及时的指正,她便

能举一反三,同样的问题决不会出现第二次。

“我爸爸是大学的教授,每年都要好多次组织学生出去考察研究,这些事情,我从十四岁开始,到现在已经做过几十遍了,没有什么难度可言了。”当展会结束后,高敏问起桑榆的时候,她如是说道,“处理那些事情可比这个难缠的多,爸爸不想师兄们为这些事操心,所有的工作都让我来帮忙,因为经费少,安排的住宿、行程,时间都要精确计算过许多遍。所以,我已经习惯了。”

“而且,做这些的时候,自己是很开心的。结果永远比过程更令人忘却疲惫。”那时候的桑榆,眼睛亮亮的,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憧景,让高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在这次展览会结束的第二天,高敏就与行政主管协商,将林桑榆调入设计室,做起了设计师助理。

“原来你是这样入行的。”夜晚,沈念与林桑榆坐在男装部的休息区,一个一手一听饮料,听桑榆回忆着过去的往昔。

“那时候,大家都叫我幸运的女孩。没有吃过苦,没有受到波折,就成了高敏的弟子。”因为回忆到过去的时光,桑榆眼睛里,似乎又明亮了起来。

因为是幸运的女孩,在设计室里,同样是助理的几个人,对桑榆却有很多的不满,凭什么,作为一个非专业的设计出身的桑榆能进到设计室?为什么,她们做过那么多的努力,却不能得到高敏的赏识?无形之中,设计室的几个人,表面似乎仍是非常和气,但私下里都远离桑榆,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真空的空间。不过这个时候的桑榆,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包围中。

高敏并没有马上让她参与到设计中来,而是拜托了一个知名商场的负责人,将桑榆送到那里,在高端品牌区做成了营业员。桑榆在这段时间内,向其他的营业员学习了许多的销售技巧与各品牌的知识,参与了各种促销,打折,定价的过程中去。接触了许多“拥有上层购买力”的人群,去尝试了解她们的想法,她们的人生观与价值观,为以后的设计工作,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之后,高敏把桑榆入到样衣室,学习制作样衣。从设计稿各种参数的理解,面料的选择分析,辅料的搭配,一样一样从头学习,几个设计师也对桑榆很照顾,因为桑榆手脚比较利落,对于他们的设计理解也能参透,很多时候,只要把设计稿一丢,隔个一两天,就有成品交回他们手里。

就这样,在进入设计室的第一年,桑榆就这样充实地渡过了。在这一年的跨年年会上,高敏正式将他的设计师助理职位,变成了实习设计师,开始学习独立设计服装了。从配饰等一些小的物件开始,一点一点开始,一点一点进步,也一点一点走向她从未想过的那条康庄大路。

“那时候,真的很有干劲!”桑榆将喝光的瓶子扔掉,在沈念的身边坐了下来,“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累,每天只要坐在工作间,精力就总是满满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不知不觉,时间就从身边溜走了。直到……”

“直到那次的风衣事件,是吧!”沈念插嘴说道。

“看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桑榆自嘲地笑笑,半开玩笑地说道:“说实话,我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人这么看得起我,会偷我的设计稿的。”

那年的秋季,桑榆设计出一款很漂亮的女式风衣,获得了KS内部的一致好评,并且充许制作一千件的成品(那时候还不是按单生产,完全是生产出来再销售的,有一定的风险性,但相对来说,对于时间的要求就不是很紧,不会凭预测来进行设计),这在高端女装来看

,已经是很多了。可就在订单将近完成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候桑榆交往了一个模特男友,叫洛云,两个人是在一次发布会上认识的,洛云的笑容很开朗,为人也很和气,在场的男模特里配合度算是最高的,让设计室的人也都很喜欢他。

桑榆那时还只是负责一些小物件的设计,展会上仍是帮忙的成份居多,跑前跑后的忙碌。那时候设计男装的设计师因为忙不过来,把桑榆当劳工一样抓来,正好负责的男模里面,就有洛云一下。

“不要着急,你说什么做,我绝对配合。”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桑榆,洛云笑着安慰她。

整场展会下面,洛云已经跟桑榆混了个得脸熟,之后的几次配合,让两个人走近了许多,慢慢地发展成为了情侣关系。认识桑榆那年洛云只有二十一岁,整整小桑榆三岁,但因为洛云很早便走上社会,独立生活,在许多方面,仍然是被桑榆所依赖着,所以,桑榆从来也没有防备过他。

这是因为这样,他从桑榆的家里,拿走了六张设计稿,以三千万韩元的价格,卖给了一家与KS有着竞争关系的公司,而自己,也远走韩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个时候,桑榆与KS还不知此事,等韩国那边成衣上市的时候,KS的订单已经完成了大半,再停止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若是这些款式不上市,KS将会损失几百万的市场份额,而这个时候再重新设计新品,也不可能来得及了。

这个时候的高敏,四十几岁的年龄才遇自己的另一半,处于半退休状态在国外渡婚假,也已经想将手下的工作交与桑榆,自己安心移民加拿在做全职太太,顺便再生个宝宝来玩。

出了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责难桑榆,没有人去帮助她想解决的办法,所有的人都在看桑榆的笑话,其中就是把桑榆视为眼中钉的王琪梓,更是联系所有的人,联名将桑榆从部长候补的位置上拉了下来。

那个时候的桑榆,才第一次真正的成熟起来,顶着无边的压力,跑工厂,变更设计图纸与各项参数,硬是将一款长风衣,变成短款骑士装,另外将裁下来的布料,以配包的形式推出,与骑士装绑定销售,才终于将损失降到最低。但也因为没有顾及部内的权利斗争,被赶出了女装部。好在高层看在高敏的面子上,没有将桑榆辞退,这时候男装部的部长也伸出了缓手,在适当的时候拉了桑榆一把,才让她在这一行业里暂时有了个容身之处。

虽然爱情与事业双重打击,但桑榆并没有就此停止自己的梦想,而是痛定思痛,一切从头开始学习,在男装的领域上,坚实地踏出自己的脚步。

“是不是因为那个洛云,所以对感情失去了信心,再没有变过恋爱?”沈念听着桑榆的故事,很好奇地问道。

“没有那回事。”桑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了许多话,她已经很累了,“我现在已经忘记洛云长成什么样了?也许还要感谢他,给我上了宝贵的人生一课。至于为了这个人就不谈爱的想法,我感觉你为人很八卦,我已经是个很熟女人,不会为这么不成熟的想法而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相信,我仍然是那个幸运的女孩。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一定是。”桑榆目光坚定,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在灯光里,显得那么的自信。

在四十楼的总裁办公室,张卓琪翻看着手里的档案,有两位档案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一份是王琪梓的,一份是林桑榆的。她的脸上挂着温柔地笑意,眼里却满是嘲讽,她弹了弹两份档案,自言自语道,“这个想法,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