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桥的爸曾对好几个人说过,他的后妻是个白虎星,自己若是寿不长,一定是她克的。

大桥七岁时曾对我说,他怀疑他爸是被他妈谋杀的,因为他爸死前的一年中,经常在夜里喘着气向他妈讨饶,他实在受不了了。

我们那时都认为饶就是饶命。

大桥他爸死后,镇里的男人谈到大桥的妈时,语气里很有那种谈虎色变的味道。所以大桥的妈一直不能再嫁,后来,又当了镇长,在男人们面前就威风更甚了。此时,她已四十出头,与其年龄相当的男人自知自己已在走下坡路,没有谁敢对她动心思。

金福儿比谁都了解大桥爸妈之间的事,他几次捡到大桥他爸的病历,上面无一例外地总要写上一句:节制**。

金福儿从成立公司之日起,一天比一天发财。不管楼房盖了多大多高,仍改不了自己的老习惯,没事时,总喜欢到收废纸的柜台上帮帮忙。他给收废纸的人私下立了一个规矩,凡是笔记本、日记本之类的东西,一律按优惠价收购,鼓励那些卖废纸的小孩,多弄些这类本子来。收废纸的人,金福儿特意安排了一个不识字的,金福儿要他一收到笔记本和日记本就立刻送到他那里去。

那次,收废纸的人送来一只漂亮的本子,打开一看,竟是一本蜜月日记,密密麻麻地将蜜月第一夜的事记得非常详细,金福儿只读了第一页便感到浑身欲火如炽。可惜,日记只记了一篇,不知何故后面都是空白。

但由此,金福儿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当即找了文化站站长老高,打听到县文化馆有个会搞创作的小曾,就专程去了一趟县文化馆。

金福儿给了小曾五百元钱,要他将蜜月日记补全。一天一篇,共三十篇,长短不限,但要真实。小曾踌躇了一阵还是答应了。金福儿在县城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小曾就将三十篇日记交给了他。小曾会写诗,有几篇还是用诗的形式写的。金福儿不大满意,但其余的都很好,所以他也就不计较。

回到西河镇,夜里十点多钟,金福儿穿得整整齐齐的,生平第一次去敲镇长的门。

镇长刚睡下,起床开门时只穿着一层薄纱,背后的灯光映衬出她身上一处处仍挺好看的地方。

金福儿拿出日记本说,我刚才在废纸堆里发现了一本黄色日记,不敢乱处理,特来向镇长请示。

镇长说,这种事由派出所处理。

金福儿说,可能是镇里哪个青年干部写的,记录着整个蜜月生活。

镇长略一考虑说,既然是镇里干部写的,那就交给我吧!

金福儿连忙将日记递上去,很像电影演员那样转身径直走了。一直走到黑暗处时,他才窃窃地笑了一阵。

这以后好长时间,镇长只字不提那日记如何处理了。金福儿偶尔碰见镇长,也只是很有风度地点点头打个招呼。

有天夜里,镇里的一个干部慌慌张张地来敲金福儿的门,说他妈妈打扫屋子时,将他的一些有用的书刑当废纸卖了,要金福儿帮忙找回来。金福儿叫了声哎呀,说你来迟了一步,下午来了一辆车,将所有废品都拖走了。那干部前脚刚出门,金福儿后脚就跑到营业部找到那捆书,打开一查,发现有两本**画册。

金福儿回屋换洗得干干净净,临出门时又有些迟疑,转身让哑巴女人给倒了两杯酒,喝下后,有些横下一条心的意思,揣上那些**画册,又上镇长的家去。

春夜的风很香,也很撩拨人,路边的青蛙叫得金福儿心里跳个不停。他举手敲门时,心里比第一次还慌。

这回镇长先在门里问了一声,哪一个?

金福儿颤颤地回答,我。

镇长说,有什么要紧的事,天亮后再说不行吗?

金福儿说,又发现了黄色的东西。这东西特别黄。

好半天屋里没动静,金福儿还以为这门不会再开了,正想走,门轻柔地开了。

镇长说,有什么情况进屋来谈吧。

她把金福儿领到自己的卧房。

金福儿一进门就发现,那本蜜月日记在镇长的枕边放着。金福儿将**画册递过去时,顺势在镇长手背上摸了一下。镇长没做声,只是翻开画册看。

翻了几页,镇长说,这没什么嘛,这是教人画画的嘛。

金福儿连忙走拢去,挨着镇长站着,并打开另一本让镇长看。镇长一看到那些图形,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镇长说,把门关上,夜风好大。

金福儿去关门时,镇长说,镇里的干部都到下面搞春耕去了。

金福儿赶紧接上说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赵长子教这诗,只让人背诵,也不说说是什么意思。

镇长这时老是将那画册翻来翻去,不肯开口,也不用眼睛看金福儿。

金福儿好像知道镇长的心思,又拿不定主意,不知自己猜得准不准,心都快跳到嗓门上来了。

后来,镇长挺生气地将画册一摔,对金福儿说,我是上级,你是下级,再说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怎么连哪个主动也不晓得呢!

一听到这话,金福儿胆子突然大了,威风也抖了起来。他一下子抱住镇长,流着眼泪说,镇长,我想你想了一二十年!

镇长日后多次柔情蜜意地对金福儿说,她遇上的所有男人中,就数他的本事让她中意。金福儿说,这还得谢谢五驼子,五驼子给他吃了那么多的**,底子打得扎实。

镇长说,真想不到你这臭猪肠竟能扶起来,能出人头地耍威风了。

金福儿说,我是卧薪尝胆,我不是臭猪肠。西河镇只有赵长子是臭猪肠。二十年前我就发过誓,非和你睡不可。

镇长说,那时,你是一个捡破烂的小瘪三,你有这大的狠气?

金福儿说,你当电话员时,有一次在房里和镇长幽会,被我在窗外看见,你撵出来一巴掌将我的脸打肿了,我就发誓有朝一日非要把你搞肿。

镇长轻轻打了金福儿一个嘴巴。她清楚记得那时金福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露着可怜相,哪曾料到他内心竟有这股子狠劲。不过她不计较了,她现在非常喜欢他的这股狠劲。

镇长叹了一口气,说,人世的事真难预料,说不定再过几年,赵长子也能威风起来。

金福儿说,不会的,我看死了他,这辈子他休想。

镇长说,也是,他这个人,再可怜时,大家也在防着他,让他没有歇一歇、回过气来的机会。

金福儿要镇长帮忙,将五驼子肉铺的那块地皮弄到手,他要在那里盖座酒楼,名字就叫栖凤酒楼,纪念自己和镇长的这段情分。

镇长答应供销社方面她可以做工作,但五驼子的肉铺怎么让他搬走,得金福儿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