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又过了五个月。这五个月杜曼琳把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康嘉炜身上,饮食搭配、精神调节、运动锻炼,她都做出了非常周密的计划和安排。这样,康嘉炜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恢复比较快。然而,会发生的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天早上,太阳刚刚爬过山峰露出笑脸,康嘉炜使劲转动轮椅和杜曼琳在露天平台绕圈跑步。大概绕了十几圈后,康嘉炜突然大汗淋漓,只说了一句“曼琳,我疼,难受。”便昏了过去。
杜曼琳预感到情况不妙,把康嘉炜抱回了卧室。虽然事情发生比较突然,但针对这种情况医生早就做了预案。她按照预案中的处置方法,进行了紧急处理。之后,给罗院长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罗院长带领医生、护士匆匆赶到。当时,康嘉炜经过杜曼琳的简单处置后已经苏醒过来,罗院长马上组织医生对他进行全面检查和紧急救治。
等病情得到控制后,罗院长把杜曼琳叫到了露天平台,开门见山给了她一句最心悸的话:“你可得有心理准备,这次他很难过得了坎啊!”
杜曼琳懵了,整个人像遭遇了极地寒风霎时成了冰冻人。
“还能撑多久?”她抹泪道。
“很难撑过今天。”罗院长叹道,“能多活五个多月已经是奇迹了,曼琳,这奇迹完全是你创造的,你让他短暂的生命历程中多了一百五十天,你太对得住他啦!”
“我去安排,让他走得安心。”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上午十点,亲友们云集仙人洞,就算是跟康嘉炜告别吧。
康嘉炜吊着氧瓶,平静地躺在卧室。
康嘉正、黎虹、康日成、杜娜、康嘉琪、郑小丫首先进入卧室。气氛是那般的肃杀,大家忍不住已是泪流满脸。
康嘉正揣着康嘉炜的手,一会摩挲着他的手,一会又用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他强忍着不哭出声来,任凭泪水横流。
“别哭,这辈子咱们做兄弟没做够,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康嘉炜露出笑脸,笑纹里映射出泪光。
康嘉正不住点头:“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兄弟。”
康嘉炜继续以微弱的口气说:“哥、嫂,谢谢,你们的大恩今生不报来生报。我走后,希望哥嫂一如既往关心帮助曼琳,她是一个好女人好老婆也是你们的好弟媳,我这辈子命苦,连累了她,但有时又觉得命挺好,遇见了她。我最、最对不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啊!”说着,两滴豆大的泪珠顺着鼻沟往下滚。
康嘉正仍不住点头:“你放心,曼琳不仅是我们的好弟媳,更是我们的好朋友,没谁舍得撇下她。”
黎虹含泪说:“她现在可是土城家喻户晓的大红人,事业红,爱情红,大红大紫,像我们这些外商还得她给撑腰呢!”
郑小丫带着哭腔说:“别说你们外地人,就是我们这些地地道道的本地人特别是老同学我,也承蒙她的关照,沾了她的荣光,成了土城有头有脸的人。”
康嘉炜闪动着感激的眼神,移目三位兄长:“二哥,你和二嫂不仅是我和曼琳人生的领路人,更是康家事业的奠基人;三哥,你是我和曼琳婚姻的月老,没有你十五万元的慷慨援助,就没有我和曼琳后来的婚姻、家庭;大哥,谢谢你和大嫂让我有了正日那么好的一个干儿子,可惜我不能做他干爸了,我这里有二十万元是我平时的一点积攒,给正日读书用吧,就算是我这个做干爸的一份心意。”
杜娜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悲喜交集:“嘉炜,正日平时吃住都在你家,哪敢再收下你这么重的心意?”
康嘉炜微微一笑:“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干爸当得合格,你就收下;如果不合格,你就别收。”
康日成马上接过了话:“既然是正日干爸的一份心意,正日他妈,你就收下吧!”
康嘉正、黎虹、康嘉琪、郑小丫也催她收下。杜娜哪敢违背众人意愿,点头,同意收下康嘉炜这份厚礼。
这时,康嘉颖和吴秘书进来,康嘉颖把一本存折给了康嘉炜,康嘉炜又把它给了杜娜。杜娜哇的一声哭着跑出卧室,黎虹、郑小丫也忍不住哭了,和着眼泪跟了出去。康嘉正、康日成、康嘉琪并排肃立,又深深地三鞠躬,最后挥泪辞别。
康嘉颖趴倒在康嘉炜身上,双手搂着他的头,头挨着头,脸贴着脸,泪水糊着泪水。
康嘉炜摩挲着她的脸:“嘉颖,哥为你高兴,你真长本事啦,把咱公司管理得那么好,哥就是走也放心了。”
康嘉颖用手指堵住他的嘴,忍住泪:“哥,你说什么呀,你是好人,好人是不会走的。”
“傻妹子,别哄哥了,哥也不想走,哥还想看你和小吴给生个小外甥呢。可我昨天做了个梦,梦中玉皇大帝对我说,地狱不让我去,直接让我升天堂,还说咱爸咱妈正在天门接我呢!”
“哥,哥。”康嘉颖哭出声来,“你去,我随你去,去看咱爸咱妈。”
“你去不了,咱爸咱妈不接见你,得把你留在这个世界,帮助你嫂子把金童玉女照顾好,把康家的事业经营好。”
“可嫂子已经是改了嫁的人,她有李石井帮助,还用得上我吗?”
“你嫂子再怎么改嫁,爱的也只是你的哥。我知道你对你嫂子改嫁的事有看法,怪我没告诉你实情。事实上,她完全是被我逼迫同我离婚、同李石井结婚的,她要不答应我,我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哥,我知道,你深爱着嫂子,嫂子也深爱着你。我就搞不明白,你爱她,为什么非要跟她离婚又为什么非要逼她同李石井结婚呢?”
“我不想因为我而使她失去一个女人该有的东西,只想让她做个真正的女人。可我也想不到她跟李石井结婚后,竟然没在一起生活过一天,没任何夫妻内容,她和石井结婚只是形式,实际上是在欺骗我,在演戏啊!目的是让我活下去。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嫂子和石井的婚姻已经解除了。”
“哥,你太不了解女人的心了。既然嫂子心里只有你,她又怎能容得下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怎能忍心去伤害一个她深爱的男人呢?”
“不管怎么说,这辈子我欠你嫂子的太多了。嘉颖,哥拜托你一件事。”
“哥,你尽管说吧,跟自己妹子还客气什么。”
“我走了,你替我照顾好你嫂子。劝劝她和你石井哥把婚复了,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康嘉颖摇头:“哥,你要我帮嫂子背叛你,我做不到、万万做不到。”
康嘉炜的眼眶全模糊了:“好妹子,哥求你啦,不然,哥会死不瞑目的。”他那珍珠般的泪水漫出眼眶,顺着脸颊鼻沟滚落。
情到伤心处,康嘉颖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杜曼琅、小花分别搀扶着杜父和小花妈,杜曼琳左手牵着金童、右手牵着玉女、身后跟着康正日,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卧室。
康嘉颖停止哭,站起身来。吴秘书给杜父和小花妈找来了凳子,两老拒坐。
杜曼琳俯下身,给康嘉炜揩去泪水:“嘉炜,咱爸咱婶看你来啦,曼琅、小花、金童、玉女、正日也都来啦!”
康嘉炜笑容僵板,目光呆滞,声音孱弱:“爸,婶!”
“呃!”杜父厚重地应了一声,走上前,揣着他的手,“嘉炜,爸,爸在这呢!”说着两行老泪掉落床沿。
“爸,女婿对不起您,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爸,谢谢您生养了一个好女儿,让我短暂的人生享受到了人世间最好的女人。爸,谢谢您这么长时间对我和金童玉女的照顾,今生今世我最欣慰的是做了您的女婿,可惜我不是一个好女婿,我没照顾好曼琳,也没孝敬您老。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婿,我要把欠爸的、欠曼琳的都补上。爸,您答应吗?”
杜父一边抹泪一边点头:“我答应,我答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我的女婿,我都是你的岳父。”
小花妈一进入卧室便在室内角落处点燃香烛,双手合十,跪地祈祷。
康嘉炜呆滞的眼神罩着杜曼琅和小花直笑:“曼琅,小花是一位像你姐一样的好女人,值得你疼爱一生一世;小花,曼琅看起来挺彪悍,其实心地很善良,跟着他一辈子踏实。”
杜曼琅先只是流泪,接着就嘤嘤哭泣,然后捶胸顿足号啕大哭。是啊,康嘉炜落难到如此地步,他是负有主要责任的。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姐夫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他能不悲痛欲绝吗?小花更是泪流满脸,但她不想因为杜曼琅失控的情绪而影响康嘉炜的心情。她拦腰抱住杜曼琅,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他推出了卧室。
康嘉炜不但没受到影响,反而更显平静,脸上笑容虽平淡乏力,但却和蔼亲切。
金童、玉女、康正日站立在床边,盯着康嘉炜,一连串的泪水从他们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他们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是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康嘉炜吃力地抬起手,金童、玉女、康正日同时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手。
“爸”“爸爸”“干爸”,他们噙着泪水呼喊。
康嘉炜闪动着泪花,声音很微弱很微弱:“金童、玉女,别哭,是爸对不起你们,生下你们,又不能抚养你们长大。以后,要听妈的话,好好学习,多学本领,将来把爸未竟的事业做强做大;正日,你是个非常懂事、优秀的男孩子,你和金童玉女虽不是同胞兄妹但胜似同胞兄妹,以后你得帮着干妈照顾好弟弟妹妹,干爸在九泉之下会保佑你的。”
突然,康正日扑通一声跪下,号啕大哭起来:“干爸,您不能走,我还等着报答您、孝敬您呢!”
金童、玉女也跟着跪下,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金童边哭边说:“爸爸,您不要走,您走了,人家又得骂我是没爸的孩子。”
杜曼琳把三孩子一一扶了起来。
康嘉炜继续以微弱的口气说:“谁说你们没爸,李石井不就是你们的干爸吗?我走后,他就是你们的爸,亲爸。”
这时,李石井蹑手蹑脚进来,朝康嘉炜弯下身子:“四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也请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金童玉女都是我的亲生孩子。”
康嘉炜感激涕零:“谢谢,有你这句话我还说什么呢,我死而无憾。曼琳,你跟孩子出去,我和石井有话说。”
等杜曼琳拉着孩子们的手出去后,康嘉炜摩挲着李石井的手一字一顿地说开了:“石井,四哥不行了,走之前,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李石井沉重地点头:“四哥,你想多了,你命大福大,哪能这么年轻就走。”
“你别安慰我啦,我自己的情况自己还能不清楚。”
“四哥,需要我做啥?尽管说,就是上天摘月下洋捉鳖,我也答应。”
“其一,像亲生孩子一样替我教育好、培养好金童玉女,确保他们成长成才;其二,照顾好曼琳,把婚复了,拥有了婚姻就应该享受夫妻生活,曼琳是个好女人,好好爱她,真心待她,你们一定会很幸福;其三,康家、杜家的事业需要你和你父亲一如既往地关心和支持。从现在起,我把康家的一切托付给你了。”
“请四哥放心,我会像呵护自己生命一样去呵护康家的每一个人和每一份事业。”
“我相信你,请你叫曼琳进来,我想和她单独聊聊,把最后的时光给她。”
李石井毕恭毕敬地朝康嘉炜鞠了三个躬,缓缓地退出了卧室。随即,杜曼琳一闪身折了进去。
康嘉炜已经出现体力不支的严重症状,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杜曼琳轻轻地抱起他,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俩人手揣着手,脸贴着脸,泪和着泪。他们从相识谈到相爱,从相爱谈到相恋,从相恋谈到结婚,又从土城谈到广州,从凤凰山别墅谈到碧水崖仙人洞,从仙人洞谈到康杜幸福庄园……几乎谈完了属于他们生命运动轨迹的全部。
当杜曼琳噙着泪水轻轻哼唱《放下所有放不下你》的时候,康嘉炜非常平静、安详地绽放出淡淡的笑容,微闭着双眼,静静地聆听、聆听……此时,杜曼琳的歌声像滤滤电波一样从仙人洞袅袅婷婷飘向崇山峻岭和崇山峻岭之上七彩斑斓的天空:
多少次我一直问自己
到底我有多么的爱你
孤单深夜里梦的全是你
爱你让我忘了我自己
有时候我真想忘记你
忘掉我们曾经的过去
阴暗的天空下起了大雨
我的伞下为何不再有你
我放下了所有却放不下你
因为你就是我生命的唯一
自从和你相遇就把你放心里
期待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失去什么也不愿失去你
只想日日夜夜守护着你
…………
结束语
后来,杜曼琳把她和康嘉炜最后一次谈话的内容进行了整理,命名为“最后的对话”。在我最后一次采访她的时候,她把这篇谈话稿送给了我。我整整看了一个晚上,真是感天动地,素来信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我,那天晚上竟然用去了一大包湿巾纸,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
在此文行将落笔之际,我再次拿出谈话稿,细嚼慢品,从中摘录出几段话,权当此文之结束语吧!
对话爱情
有人说我(杜曼琳)和嘉炜用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爱情?我只能说这是旁观者清。其实,对爱情的理解我和嘉炜都是比较模糊的。
我说,爱情就是把对方装进心里,一生一世,不论健康或疾病,不论富裕或贫穷,不背叛,不玷污,不离弃,从一而终,守护纯洁的爱情,相互搀扶走到生命的尽头。
嘉炜却说,爱情应该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当遭遇疾病或贫穷时,能忍痛割爱让她从你身边离开,还给她自由,让她去寻找新的幸福。
我又说,离开对方是对爱情的亵渎。真正的爱情是你穷她跟着你,你病她照顾你,你冷她抱着你,你哭她安慰你,你错她包容你,你累她心疼你,你老她伴着你。
嘉炜又说,让你爱的人活在你的痛苦里,这是折磨,即使是爱情,也会被痛苦的岁月慢慢磨蚀。
我还说,真正的爱情不会被痛苦的岁月磨蚀掉,恰恰会磨炼得更加坚固牢靠。
嘉炜还说,那种爱情虽感天动地,牢不可摧,但却浸满了双方的辛酸血泪。虽美化了爱情,但却毁灭了人生,特别是人一辈子的自由、快乐和幸福。
我愕然,猛然醒悟,原来嘉炜所追崇的爱情是让对方永远不失自由、不失快乐、不失幸福。这才是真爱情,我拥有这一爱情。
对话婚姻
嘉炜的眼神已是非常疲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本想停止和他说话,但他不肯,他说,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我强忍着泪水,陪着他聊起了婚姻的话题。
他说,幸福的婚姻是缔结在爱情基石上的婚姻,不幸福的婚姻是缺少爱情的婚姻,不幸的婚姻是爱情和婚姻完全脱离的婚姻。
我说,我们的婚姻本该是最幸福的,因为它有牢不可摧的爱情垫底。但是我们的婚姻又是极端脆弱的,因为爱情尚未破裂,它就已经凋谢了。
他又说,爱情与婚姻本就是两码事,同时拥有爱情和婚姻,那才叫夫妻;有了爱情却没有婚姻,那叫情人;有婚姻但没有爱情,那叫临时合伙人。
我又说,婚姻若非天堂即是地狱,我和你的婚姻是天堂,但和石井的婚姻是地狱。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和石井没爱情,没爱情的婚姻就是一座阴森森的地狱。在这座地狱里,没自由、没快乐、没幸福。所以,我已经同他解除了婚姻。
他迟疑了一会,说,听我一句劝,和石井把婚复了。爱情可以培养,地狱也可以改造为天堂。
我轻轻叹息,已经不可能了。
他又问,那石井咋办?
我说,他已经找到了依托。
他有点惊讶,问,啥依托?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说,他父亲在四川地震灾区替他领养了两个孤儿,一男一女。
他说,有了孩子,更需要母爱。
我说,爱不在就放手,别变成负累,就算痛到心碎也要走出包围。我不愿意看到我无法注入爱情的婚姻,给他们带来伤害和痛苦。早一天离开他,早一天让他寻找到新的伴侣,特别是给那些孩子寻找到新的母爱。
他痴痴地望着我,目光中流露出许多许多的无奈与不舍。
我俯首轻轻地给他一个吻,并说,我已决定和你复婚,用我们的爱情重新铸造我们的婚姻。
他苦笑、摇头,说,你这是何苦呢!
我嫣然一笑,说,爱情是你的,婚姻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谁也别想拿走,谁都不可能拿走。
他哭了,我也哭了。
对话责任
我对责任的理解素来比较含糊,那次我问嘉炜,什么是责任?他不假思索,告诉我,责任就是把对方装进心里,然后去为他(她)生活、工作,甚至为他(她)活着。
我反问他,依你说,你逼我跟你离婚、跟李石井结婚也是一种责任?
他愣了半晌,轻叹一口气,说,算是吧!
我很生气,嘟噜了一句,那是责任吗,分明是逃避嘛。
他说,曼琳啊,你早就已经装进了我的心里,让你过上好日子是我这辈子责无旁贷的责任。可是你看我的情况,早就已经承担不了这一责任了。如果继续占有你,不仅会连累你,更是我的失责。我没别的选择,为了你能过上好日子,过上一个女人该有的正常生活,也为了履行我对你的责任,只好让你离开我。
我说,你以为责任就你一个人的,责任应该是相互的。照你说,你让我离开你,让我过上好日子,你尽责任了,可我呢,我岂不成了自私自利、没有责任、为了自己抛弃老公放弃家庭的小人。你觉得我能接受吗?我做得到吗?
他说,所以你最终跟我离婚、跟李石井结婚都是在对我承担责任?
我说,没错,是你逼的,我要不跟你离婚不跟石井结婚,你就会寻死,我能让你死吗?我认为,保护好你,让你好好活着,是我今生最大的责任。
他说,我知道你跟石井结婚其实只是一种形式,并没有实际内容,现在你又和石井把婚给离了,我认为,你不应该只对我承担责任,也应该对石井负点责。
我说,责任往往和爱情相伴相生,爱得愈深,责任愈大、越上心、越搁舍不下,什么事都想替他做,什么忧都想替他分。就说你吧,嘉炜,我恨不得替你去死、去死呀!
他迷蒙地看着我,眼神中闪动着感激、流露出对美好世界的依恋……然而,他的呼吸却在一步步走向衰竭。他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曼琳,我爱你,这辈子没爱够,我把它带到下辈子、下下辈子爱你、爱你。
我激动了,我哭了,我制止不住我的眼泪,任凭它流、流、流。我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他、搂着他,说,我爱你,这辈子没爱够,下辈子、下下辈子依然爱你、爱你。
他也哭了,但他已经哭不出声音了,他指了指枕头下,我翻开枕头,取出一张刻满字的A4纸,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首诗,诗的名字是《爱》。我晃了晃纸,问他是不是这个,他点了点头,几乎以听不到的声音说,念、念、念…………我哭出声来,也念出声来:
《爱》
爱是冷时的一件外套
爱是累时的一个拥抱
爱是无助时的一个依靠
没有一辈子的浪漫
只有一辈子的温暖
没有一辈子的缠绵
只有一辈子的陪伴
别说爱情太简单
平淡相守才是最真的暖
别说幸福太遥远
只要用心感念
其实都在生活的细节里
爱就是让一个人住进另一个人心里
简单的只有思念只有牵挂
幸福的偶尔甜蜜偶尔伤感
无欲无求无关风月
只因心已相连
无怨无悔无关风月
只因情已刻骨
爱到深处是无言
情到浓时是眷恋
不求彼此拥有只愿一生相守
不求海枯石烂只愿心灵相伴
最真的爱是心灵深处的语言
爱不求繁华三千只求一心一意
爱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为爱坚守
…………
我已经感觉到了他呼吸的停止,身体在慢慢地硬化,慢慢的冷却,灵魂在慢慢地飘向七彩斑斓的天空和天空中美丽绝伦的天堂。我依然紧紧地抱着他、抱着他,说着哭着、哭着说着,嘉炜,你慢慢走,走稳啦走好啦,虽然你正在通往天堂的路上,但在你刚刚离开的那个美丽的世界,有一个今生深爱着你、来世依然深爱着你的女人正陪着你、陪着你一步步走向天堂。迷蒙间,我仿佛听见你的呻吟声,曼琳,我虽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但我看不到你人,通往天堂的路上很孤独很冷漠,你能不能给我唱一曲、唱一曲,让我听着你的歌踏入天堂之门?于是,我开始唱,唱《亲爱的别走》,一遍接一遍地唱:
你还记得那是个美丽的天
白白的云在眼前
一阵微风吹过吹落你的泪
你的心事我最懂
你还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夜
我的悲伤划满天
一个人的星空有多难受
我的心难道你不懂
亲爱的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难道你舍得我难过
没有你在身边泪沾满双眼
别让泪水模糊我双眼
亲爱的你不要走别离开我
我的心真的好难受
别走的那么远回到我身边
让我再一次抱紧你
亲爱的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