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父站在康复别墅大门口等候,见康嘉炜自驾轮椅车、杜曼琳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驶来,心里喜得如喝了蜜,脸上乐得像一朵花。
“爸,看你乐的,今天要来什么客人啊?”杜曼琳从自行车上下来,一边推车一边问。
康嘉炜减缓了轮椅车速,叫了一声:“爸,来啦!”
杜父乐呵着捋了捋胡须:“我乐,是因为嘉炜也能开车,能自己照顾自己啦!”他弯下腰,给康嘉炜整了整衣袖,拍了拍尘土,“嘉炜,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爸这心里特舒服。改天,爸带你去县城逛逛街,感受感受县城突飞猛进的变化。”
康嘉炜含笑点头。
三人进入别墅客厅,见客厅里没客人,杜曼琳便问:“爸,家里也没客人呀!”
康嘉炜朝杜父努努嘴:“爸不是客人?”
杜父解释:“我是自家人,哪是什么客人。曼琅没跟你们说?”
杜曼琳说:“没呢,他只说家里有重要客人要来。至于谁,他说你没跟他说。”
杜父埋怨道:“这混小子,我明明叫他告诉你们今天李石井的父母、姐姐要到别墅来。哎,这小子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杜曼琳说:“他说今天休息,去爬凤凰山啦。”
“这小子,哪是去爬山,分明是见相好的去了。”
“曼琅处对象啦?”
“你当姐的都不知道?”
“他没向我汇报,我咋知道。”
“这小子,连姐也瞒着,打的什么主意。”
“姑娘哪里人?”
“哦,是一个旅游公司的导游小姐,人长得不赖,可就是跟现实太离谱了一点。”
“爸,你是说她太时髦吧?”
“嗯,打扮得跟妖精似的。我觉得曼琅娶她,不靠谱。”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时髦一点有啥不好。现在条件好了,哪位姑娘不追求时髦。爸,你的眼光要与时俱进了,别老用老眼光看新事物。那天,我叫曼琅把她带我这里来,让姐夫、姐姐给他参谋参谋。”
康嘉炜说:“爸,曼琅找媳妇我早给他定标准了,估计姑娘肯定不赖。”
杜曼琳美美地看他一眼:“你给他定啥标准啦?”
康嘉炜笑道:“我叫他照着他姐姐的样板去找,保管找个好媳妇。”
杜父说:“曼琅说了,那姑娘挺像曼琳。”
康嘉炜太高兴了:“这就得了,像曼琳一样的姑娘一定是个好媳妇。爸,你叫曼琅赶紧把她娶进门,免得夜长梦多。”
杜曼琳打手势叫停:“得得得,弟弟找媳妇怎么能拿姐姐作样板呢。嘉炜,你喜欢的类型,曼琅不一定喜欢呀。”
杜父皱眉,一副追忆的样子:“我好像听曼琅说过将来找老婆一定要找个像姐姐一样的,否则终身不娶。”
康嘉炜哼笑一声:“除了曼琅,还有一人说过这样的话,而且至今仍然坚守不娶的诺言。”
杜曼琳头一扬,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谁呀?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是说李石井,人家到现在还没处对象,老单身了。”
“说谁不好,干吗说他。”
“说他怎么了?好歹人家也是你手下的一名副总,成婚论嫁的事你作为老总也应该关心关心。”
“关心谁都可以,我偏不关心他。那么优越的条件,那么多姑娘想嫁他。他偏要把自己束之高阁,不恋不娶。”
“他也许是没遇上意中人吧。”
“都过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谈什么意中人。什么时候你跟他说,叫他别太挑剔,赶紧找一个把婚给结了。”
“没用,他发过誓,宁可高傲地单身,也不要委屈的婚姻。他还说,没找到跟你一个样板的女人,决不结婚。”
“行啦,他爱结不结是他的事,咱们管不着。先把曼琅的事给解决啦!”杜曼琳移目康嘉炜,俩人目光相撞,停留了片刻,彼此无声地笑了笑。
杜曼琳看了看壁上的挂钟,转向杜父:“爸,你说李总裁他们会不会来了?”
杜父望了眼门外:“应该会来吧,李世茂这人虽然有钱有势,有时还挺高傲,但说话办事一言九鼎,从来都没有失过信。”
杜父话音刚落,大门外便传来了几声清脆悦耳的小车喇叭声。
“说曹操,这曹操来的还真是时候。”杜曼琳走出客厅,算是去迎接李石井的家人去了。
杜父也跟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守着轮椅的康嘉炜。
很快,杜曼琳和杜父一前一后陪伴着李世茂、连月皎、李石玫说说笑笑、热热闹闹进了客厅。
康嘉炜伸出手非常客气、热情地与他们一一握手。
杜曼琳招呼大家坐下,又和杜父一起捣弄起茶水来。
几口热茶落肚,大家便开始交谈。先是说到了康嘉炜的身体,多是同情惋惜的话语。后又谈及公司,李家的人无不翘指称赞。再后来聊到了李石井,连月皎开始唉声叹气,数落李石井。
连月皎,这位土城县财政局局长,算得上是土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面对儿子迟迟不娶不婚,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她数次与李石井促膝长谈,可谈而无果。有几次差点给他跪下,但他仍是无动于衷。她知道儿子李石井是杜曼琳最忠实的粉丝,要逆转李石井恐怕只能寄希望于杜曼琳了。
在数落了一番李石井的不是后,连月皎以求助的目光打量着杜曼琳:“杜总,石井是你的部下,按他自己的话说,他还是你的铁杆粉丝。从小到大,他是在叛逆中长大的,无论是他爸、我还是他姐的话都很少能听得进去。但是我知道对你和康总来说,他几乎言听计从。既然这样,我代表他爸他姐请求杜总助一臂之力,帮我劝劝石井早日抛弃幻想,找个姑娘把婚结了。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李世茂不住地点头,深邃的目光里充满了太多的无奈。
李石玫接过母亲的话:“我爸我妈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求助杜总,也只有杜总才能圆了我爸妈抱孙心切的愿望。”
杜曼琳没有吭声,作深思状。
过了一会,见杜曼琳没有表态,连月皎淡笑着说:“杜总,如果你觉得很为难,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康嘉炜说上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不就劝石井找个姑娘把婚结了吗?曼琳,这事你得帮,没拒绝的理由。”
连月皎脸露惊喜,抱拳作谢:“谢谢、谢谢!”
其实,杜曼琳的心里一开始就答应了连月皎的要求,只是怕康嘉炜误会她,所以才不敢开口。既然康嘉炜支持,那她还有什么顾忌,答应就是了。
“李总、连局、李副局,我非常理解你们的心情,对你们的请求,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确保你们满意。但是……”杜曼琳犹豫起来。
连月皎毕竟是走官场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杜曼琳有话要说,于是说:“杜总,别犹豫,有什么尽管说。”
杜曼琳笑笑:“我有个建议,以后别叫我杜总,改叫曼琳,要不叫小杜也行。”
李世茂很赞同:“行,这才有一家亲的感觉。不过,希望曼琳也能改改对我们的称呼。”
杜曼琳稍作思考后,说:“李叔、连婶、玫姐,这称呼行吗?”
李世茂、连月皎同时应口:“行、行、行,太好啦!以后我们就直叫曼琳、嘉炜。”
李石玫搂着杜曼琳的左手臂,肩并着肩,头靠着头站在康嘉炜轮椅后面:“爸,给我和曼琳、嘉炜来一张吧!”
李世茂掏出手机连拍了几张。连月皎建议拍一张合照,以纪念康李两家联亲。
杜曼琳取来了相机,通过自拍的方式留下了一张具有特殊意义的照片。照片上,康嘉炜靠着轮椅,表情挺纠结,他的左右分别蹲着李石玫和杜曼琳,后面中间站着杜父,两边站着李世茂和连月皎。照片看上去很像祖孙三代全家福。
拍完照后,康嘉炜邀请李世茂到别墅区走走,李世茂很乐意。于是俩人出了康复别墅,漫步在流水叮咚的凤凰河畔。
康嘉炜缓慢驾驶着轮椅车,李世茂步行跟在轮椅车后。俩人一边赏景,一边交谈。
李世茂说:“嘉炜,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搞企业是一把好手,居家过日子也不是弱者。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青山白云、小桥流水,置身其中,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康嘉炜说:“李叔,要不你也搬到这里来,当一回神仙,扎扎实实享受生活。”
李世茂喟叹一声:“我倒是很想,可你连婶不同意呀。她说,只要李石井这浑小子不娶妻生子,她就万事皆休。”
康嘉炜说:“石井这人今非昔比,他至今不娶是因为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李世茂心想,莫非石井还爱着曼琳。想是这么想,但嘴上却说:“他心里要有人,还能光棍到现在。”
“婚姻这事得俩人心里都装着对方才可能走在一起。”
“我明白了,原来他犯的是单相思。爱他的他不爱,不爱他的他死爱。这种爱是永远结不出果来的。”
“那可不一定,只要他一如既往地爱下去,等到有一天被爱者的境况一旦发生了变化,他的爱完全有可能被接受并开花结果。”
“嘉炜,你对石井比我更了解,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大实话。你刚才说石井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你能毫无隐瞒地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吗?”
康嘉炜为难了。他真后悔自己过于直率的性格,竟然把李石井“心爱”的秘密告诉了李世茂。现在李世茂要他说出李石井的“心爱”之人,他能说吗?敢说吗?其实,了解李石井的人都心知肚明,他内心珍藏着、深爱着的女人就是杜曼琳。虽然她已是为人之妻、为人之母,但在他的心目中,她依然冰清玉洁、明净如镜。康嘉炜啊康嘉炜,你能对李世茂说,你儿子心里装着的是我的老婆吗?
见康嘉炜久而不言,李世茂长吐口气,有意转移了话题:“听说凤凰山的竹海风景秀美,要不我们去看看。”
康嘉炜淡笑拒绝:“算了吧,竹海虽然很美,但离这里少说也有七八里地,而且山高路陡,很不好走,我是力不从心噢!”
李世茂抬腕看了看表:“也好,反正时间也不早了。我已经预订了午饭,估计这时候已经送到了别墅。”
果然,李世茂话音刚落,杜父便急急匆匆地找来了。
原来杜父就是来通知康嘉炜和李世茂吃午饭的。
午饭非常丰盛,是李世茂亲自到仙缘国际大酒店定制的,也是酒店老总亲自用外送餐车送来的。然而,丰盛归丰盛,一顿饭下来,杜曼琳的心里可不是滋味。为啥?李世茂喧宾夺主,客人招待主人,主客倒置。你说像杜曼琳如此热情好客的主人,能接受得了么?肯定不能,不能又能咋地?你知道这顿小小的午餐花费了多少?李世茂向杜曼琳伸出了两个手指,又悄悄说了一句,差不多两万元。两万元,仅吃顿饭就花去两万元,杜曼琳哪下得了这狠手。
吃人家的嘴软,看来杜曼琳只有任人摆布的份了。果然,在客人分手的那刻,杜曼琳听到了一句接一句好像指令性的拜托词。
李世茂:“曼琳,石井的事就全拜托你啦,希望你常挂在心上,只要有一点机会,你就要给我李家一份希望。”
连月皎:“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还是那句话,拜托你让我尽快升级做奶奶。”
李石玫:“我也想尽快升级做姑姑,此愿望唯有曼琳妹子能让我如愿。”
…………
杜曼琳听糊涂了。她越听越觉得像是让她做李家的媳妇、为李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似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莫名其妙、糊里糊涂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客人们走了,杜父也回城去了,别墅又复归宁静。
杜曼琳提议,到县城去逛逛。康嘉炜欣然应诺,毕竟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进城里看看了。
下午的县城,人口特多特热闹。西斜的太阳慵懒地照在大街上,大街金黄一片,就连走在大街上的美女也好像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成了金色女郎。
杜曼琳推着康嘉炜慢慢悠悠首先来到老城区,这里虽然比不上新城区华丽,但远比新城区热闹。漫步大街小巷,可以拾回的记忆实在太多太多。一路上,康嘉炜兴致勃发拿起手机拍个不停。到了法院门口,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妻吵着走出法院大门。女的一边哭一边数落,你不就想离婚吗?现在你终于如愿了,婚离了,你高兴了、舒服了、自由了,该满足了吧。那男的头也不回,口气强硬一个劲地唠叨,想不跟我离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角色,死皮赖脸想守着名存实亡的婚姻,门也没有。
康嘉炜盯着“土城县人民法院”的牌子,足足看了半分钟。
杜曼琳并不知道康嘉炜的心思,于是调侃道:“你是不是也想学学刚才那男人,把我也带进法院,然后一脚把我给踹了?”
康嘉炜有意不吱声,故意留个疑惑给她。
杜曼琳带笑,冷冷道:“嘉炜,想什么呢,听见我的话了吗?”
“曼琳,你不用进法院,在这等我,我去法院问问。”康嘉炜启动轮椅车就走。
“问什么?是刚才那两人离婚的事吗?”杜曼琳紧追几步没追上,干脆停下步来,目送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康嘉炜远远扔过一句话:“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们离婚我有什么好问的?”
“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条件下可以顺利地把婚离了?”
“这还用问,感情确已破裂呗!”
“你还想问,如果双方感情笃好,只是双方之间已没有夫妻正常生活。一方提出离婚,另一方坚决不同意。这种情况下如何解除婚姻关系?”
此话如晴天一个霹雷,把康嘉炜击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心世界竟然被她一览无遗,看得那么透。他停下轮椅车,又缓缓掉过头来,定定地注视着她。
是顺着她的话坦白还是反口一咬给她个下马威?康嘉炜选择了后者。
“原来你早就想着离婚啦!只是怕我不同意离不了。”康嘉炜淡淡地说。
杜曼琳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她闹不明白康嘉炜说这话是跟她开玩笑还是给她警告?但开玩笑也好警告也罢,对杜曼琳来说都有点过了,毕竟她从来就没想过跟康嘉炜离婚的事。倒是她发现康嘉炜有提出离婚的可能,她说上面的话其实是在警示康嘉炜,没想到康嘉炜却反咬一口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你说什么呢?再说这种没良心的话看我怎么跟你急。”杜曼琳带点火气地说。
康嘉炜无声一笑,启动轮椅车进了法院的大门。
杜曼琳故作生气,没有跟进去,在法院大门口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康嘉炜在一名中年男子的陪同下走出了法院。
杜曼琳迎了上去,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我姓张,是法院民二庭的庭长。”
“张庭长,您好!我是……”杜曼琳欲自我介绍,被张庭长打住了。
“杜总,你不用介绍,你和康总是土城出了名的企业家,没谁不认识你们的。”
“你过奖啦!”
“法官历来尊重事实,此前我还被你们的爱情佳话深深感动。可今天……”张庭长犹豫。
“没事,你往下说。”杜曼琳感觉要出事,移目康嘉炜。
康嘉炜双唇紧闭,闭目养神。
张庭长压低声音:“杜总,刚才你的先生已向我庭递交了离婚诉讼。”
杜曼琳的脑袋突然嗡嗡作响像要炸裂似的,脸上满满的惊讶,眼睛木木地看着康嘉炜,又疑惑地移向张庭长。
“张庭长,谁跟谁离婚?”
“是你先生要和你离婚。”
“不会吧,他不可能真的和我离婚,我也不可能真的和他离婚,一定是你搞错了。”
张庭长也被弄糊涂了,拿出诉状连瞅了三四遍:“按说打死我也不信,这辈子还能收到你们的离婚诉状。可白纸黑字写着,我不信也没用啊。我只想问问,你们的婚姻是怎么出现危机的?是谁成了你们婚姻的杀手?”
杜曼琳愕然,两眼茫茫。
康嘉炜在诉状上这样写道:从感情上说,我们夫妻之间恩恩爱爱、相濡以沫、相敬如宾,永远不可能走到离婚的那一步。但是,感情的存在并不意味着婚姻的幸福。由于我身体的原因,致使我们夫妻间丧失了最一般的夫妻生活。这种生活的失去,对于健康者来说是一种肉体的伤害、心理的摧残,是极不公平的人生遭遇。我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力让一个健康者一辈子陪着我忍受痛苦和折磨。我必须让她走出痛苦、摆脱折磨,去重新获得正常、健康、幸福的生活。这就是我郑重提出离婚的理由。
张庭长将这段话一字一顿念给杜曼琳听。
杜曼琳听着听着,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张庭长说:“他已经这样了,你就多同情、关心一下他。他活得苦、活得累呀。表面上,他提出离婚是为了你好,实际上……只要你不埋怨他、不嫌弃他,他哪舍得提出和你离婚呀!”
杜曼琳声泪俱下:“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离婚,可我担心过他会为了我所谓的幸福提出和我离婚。”
“这正是他的责任所在。”
“可他怎么就不想想我离开他就一定能幸福吗?”
“你的意思是不同意离婚?”
“打死我也不离。”
“既然这样,那就先缓缓。”
“缓什么啊,撤诉。”
“撤不撤诉,得由当事人决定。”
张庭长走向康嘉炜。康嘉炜默视着西斜的太阳,脸上滚动着泪水,泪水在夕阳的映照下金光闪烁。
“康总,你同不同意撤诉?”
康嘉炜想了想,继而摇了摇头。
杜曼琳猛冲上去,双手拽住他的双肩,使劲摇晃:“嘉炜,你难道忘了我们结婚时的诺言。你说,爱我是你一生无悔的选择。我说,我坚守爱情从一而终,一生一世永不改道、永远属于你。我还对你发过誓,无论你是贫穷还是富裕、是疾病还是健康,既然我选择了你,我就会无怨无悔、不离不弃,陪你走到生命的尽头。嘉炜,我知道,你想离开我,是想让我找回一个女人该有的正常生活。可你知道吗,我离开了你,根本就无法生活下去,因为你已经成了我精神的依托,成了我身体的灵魂,成了我生活的支撑。离开了你,我将失去幸福、得到痛苦。同样,离开了我,你也根本没有勇气和信心生活下去。嘉炜,听我一句劝,撤回你的诉状吧!”
康嘉炜俨如木雕,任凭泪水在斑驳的脸上横冲直撞。
“诉状撤不得,婚一定得离。”过了一会,康嘉炜战战兢兢地说。
杜曼琳尖着嗓门声嘶力竭地叫喊:“康嘉炜,你要不撤诉,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说着,朝旁边一雕石撞去。
张庭长慌了手脚,顾不了男女之嫌,拦腰死死地抱住她。
康嘉炜也疯了,叫嚣道:“要死一块死,你撞石,我跳江。”说着,启动轮椅车朝江边而去。
此时,从法院冲出了三五个人,有男的也有女的,他们拦下了康嘉炜,又让杜曼琳平静下来。
张庭长气喘吁吁:“康总,看来我真不该受理你的离婚诉讼。就是受理了我也不敢判定你俩离婚,否则非闹出人命不可。你看看你俩,一个为要求撤诉而撞石,一个为对方撞石要跳江。多么悲催的壮举,多么忠贞的爱情,如此可歌可泣的爱情,如果让我给拆散了,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法院的其他同志也七言八语说开了:
“离婚的条件是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无法继续生活在一起。”
“是啊,你俩可是咱土城大名鼎鼎的模范夫妻,就是咱土城的夫妻都离了,你俩也离不了。我们刚才都看出来了,一个要离是想让另一个过得更好,一个不想离是因为割舍不下另一个,不符合离婚的原则啊!”
…………
最后,张庭长把诉状塞回给了康嘉炜,劝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你俩不具备离婚的条件,那就别离了,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姻缘,相互支撑,相互呵护,相互珍惜挥之不去的爱吧!”
康嘉炜把诉状撕了个粉碎,杜曼琳慢慢下蹲,突然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地相拥相抱在一起。俩人似哭似笑,说不出内心是悲是喜。
法院将康嘉炜、杜曼琳闹离婚的事情电话告知了嘉曼公司,当时接电话的是郑小丫。就在夕阳西下之时,康嘉炜的亲人们——康嘉颖、吴秘书、康嘉正、黎虹、康日成、杜娜、康嘉琪、郑小丫、杜曼琅……驾驶着五部小车直奔法院而来,在法院大门口将康嘉炜和杜曼琳围在了中心。大家先是你一言我一语像警察问案一样刨根究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明明白白,然后又是你一言我一语像老师训学生一样劈头盖脸骂了个体无完肤,再后来是你一言我一语像父母宠爱孩子一样好话说了一大堆。
杜曼琳羞愧与感激交加。她擦干泪水,抱拳作揖:“谢谢亲们的厚爱,请亲们放心,今生今世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嘉炜,不会离开康家,我生是康家的人,死是康家的鬼。”
康嘉炜却变得惊人的平静。他无声无语,侧首遥望西边被晚霞映红的那片天和那片天下面渐渐黑去的隐隐约约的凤凰山。
最后,大家舍车步行,推着康嘉炜,簇着杜曼琳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