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行驶到离土城县城大概八十华里的望岗乡望岗村时,杜曼琳给康嘉炜打来了电话。康嘉炜估计杜曼琳肯定是找他训话来的。果如其然,当他犹豫不决摁下接话键时,电话里传来的是杜曼琳火气十足的斥骂声。

“康嘉炜,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去甘州吗?干吗出尔反尔?”

“曼琳,对不起!甘州那边来电话,说业务紧急,今天非去不可。时间太急啦,忘了告诉你一声。”

“为什么把爸妈也带去了?我可警告你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妈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康嘉炜低下头,右手掩嘴,声音压到最低:“曼琳,你听我解释,我今天没打算带爸妈去,是爸妈自己背着我先上了车。都坐车上了,我能赶他们下车吗?”

杜曼琳的声音:“那我不管,反正人是跟你去的,你得给我保护好了。”

康嘉炜瞟了眼后座:“你放心,我会保护好爸妈的。别说了,被爸妈听见不好,我挂啦!”

康嘉炜刚把手机挂了,杜母便问道:“是曼琳吧?”

康嘉炜回首,点了点头:“曼琳叮嘱我到了甘州一定要安排爸妈吃没吃过的,住没住过的,玩没玩过的。”

“这曼琳啊,就是有孝心。只可惜我和你爸都一大把年纪了,没吃过的吃不了啦,没住过的住不习惯啦,没玩过的也没那份雅心去玩啦!我和你爸只想到外面多走走,看看改革开放给祖国带来的巨大变化,免得以后见了老祖宗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杜母的话把杜曼琅给逗乐了:“妈,只要你和爸有兴趣,尽管说想去哪?我陪同就是了。”

杜母嗤之以鼻:“拉倒吧你,你陪同,我还不如在家陪同金童和玉女呢!”

“妈,这就是你的失算了。我是司机,你带上我,要去哪我送你去哪。算算光交通费,你就能省下一笔大数。”

“省下一座金山也塞不满你的无底兜。”

“我的亲妈……”

“别叫那么亲热,想从我身上扣钱,门也没有。有本事,向你姐夫学,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妈,我抗议。”杜曼琅摁下喇叭按钮不放,喇叭声似防空警报响彻云霄。

康嘉炜厉声提醒:“曼琅,小心开车,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危险从天而降。只见离车三十米处的一个拐弯处,一辆摩托车突然像一阵风似的从弯的那边飞到了弯的这边,然后直接向杜曼琅的车冲来。

杜曼琅毕竟还很年轻,驾驶经验不足,应变能力又很弱。见摩托车飞奔而来,脑袋突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没了主意。眼看两车即将相撞之时,康嘉炜奋力起身,抓住方向盘往自己身边一拽,避开了摩托车。当他要把方向盘往回拽时,已经来不及了,车的右前部分已经撞在了路旁的一棵百年古树上,随着几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整个车体侧翻在不到一米深的水沟里。

恰巧这时,一辆桑达纳轿车从甘州方向奔驰而来,到了事故地点突然“嗞”的一声停住,三位彪形大汉一阵风似的从车上冲了下来,向事故车辆跑去。跑在前头的那位就是土城县的黎县长,另外两位分别是他的秘书和司机。

到了事故车辆旁,三人都愣住了。只见车的右前体严重变形,车内歪歪斜斜躺着四个人,其中靠副驾驶座的那人已血肉模糊,伤势十分严重。另外三人未见大量出血,伤情不详。

“必须马上求救。”黎县长环视了一遍周围环境,“这里还是望岗乡的地盘。陈司机,你马上与望岗乡卫生院、派出所、乡政府联系,以我的名义命令他们十分钟之内组织救援力量火速赶到这里。李秘书,你以县政府的名义迅速向县急救中心、交警、110、消防报警,请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救援。”

司机和秘书一刻也不敢耽误,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又一个求救电话。

黎县长试图把四位伤者从车内抬出来,但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他认为在不清楚伤者具体伤情的情况下,随便搬动伤者极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尤其是次生伤害。所以,他决定在救援力量尚未到达之前,决不贸然施救。他开始一边密切关注伤者的身体变化,一边细心观察出事地点和车辆,以便为下一步的营救提供最佳方案。

救援电话拨出五分钟后,死一般寂静的望岗村山谷,由远及近陆续传来一声声、一阵阵各类汽车的鸣叫声。

一场生命大救援行动开始了。

首先赶到事故现场的是望岗乡派出所的全体干警,他们迅速出击封锁公路、拉起警戒线、设置警戒区。随后赶来的是望岗乡卫生院院长率领的医护人员,他们一下救护车,就冲向伤者,在检查伤者都存在生命体征的情况下,院长命令一位身材矮小的护士从玻璃已经碎裂的车窗爬了进去,给每位伤者输液。接下来登场的是望岗乡书记、乡长率领的十几名乡机关工作人员。他们乘坐了五部小轿车在距事故地点三十米远的地方下车,然后一群人紧跟着书记、乡长大摇大摆向事故地点走来。

“黎县长,接到电话,我们一刻也不敢耽误,马上召集在乡人员火速赶到这里。”一到黎县长旁边,书记便邀起功来。

黎县长顺口“呃呃”几声,算是回答。

乡长接过话题:“黎县长,本来我们正要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听说这里发生了车祸,所以把救人放在了第一位,会议临时取消。”

黎县长眉头紧皱,瞟了他一眼:“你们的人是来了,可没见人动手啊,能说把救人放在了第一位吗?”

乡长脸色难堪,愣了一会,便招呼起来:“来来来,大家搭把手,把伤员从车内搬出来。”

书记扽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道:“别添乱了,伤员情况不明,能随便搬动吗?再说……”

这时,狭长的山谷内响起救护车、消防车、警车的鸣笛声。很快,从县城赶来的医护、消防、110、交警等多股救援力量几乎同时到达事故现场。

经过简单的现场会商后,消防人员开始破拆车体,医护人员做好急救准备,110和交警开始查勘现场分析事故原因。很快,四位血肉模糊的伤者被抬下车,又迅速被抬上了四辆救护车。

就在救护车启动时,黎县长的秘书突然跑过来对他说:“黎县长,你知道伤者是谁吗?”

“谁?”黎县长非常警觉地反问一句。

“是嘉曼公司的康总以及他的岳父岳母、舅子。”秘书的声音沉而悲。

“怎么、这怎么可能呢?”黎县长整个人几乎崩溃,他冲上一部急救车,几乎咆哮,“快,全力抢救。”

四部救护车由两部警车开道,风驰电掣般向县城驶去。

车上,黎县长亲自给县急救中心主任、县人民医院院长打去电话,要求全力以赴做好抢救准备,不得有丝毫的怠慢。这样,当救护车到达时,急救中心和人民医院抢救室的准备工作都已准备就绪。根据伤者伤情的不同,伤情较重的康嘉炜和杜母被送进了人民医院,而伤情相对较轻的杜父和杜曼琅则被送进了急救中心。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县人民医院毕竟是二级医院,无论是医技还是设备都明显优于急救中心,更有能力承担危重病人的抢救任务。

黎县长一直把康嘉炜送到了急救室的门口。当急救室的大门就要合上时,黎县长突然对关门的护士说:“且慢,请你叫罗院长出来一下。”

康嘉炜的手术由罗院长亲自主刀。罗院长是有名的外科大夫,享有“一刀愈”的称号。一会,已经全副武装的罗院长出来了。

“黎县长,您叫我?”

黎县长一脸严肃,口气坚硬:“罗院长,你应该知道你要救的人是谁?”

“知道,是土城的大企业家康嘉炜。”

“他不仅是企业家,也是我的亲戚。”

“您的亲戚?”

“所以于公于私我都要拜托你,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活下来。”

“请县长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黎县长耸耸肩,又挥挥手,“去吧,别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

罗院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黎县长长叹一声,进了抢救室隔壁的家属等候室。

二十分钟后,杜曼琳、康嘉琪、郑小丫、李石井以及嘉曼公司的干部员工陆续赶到急救中心和人民医院。

杜曼琳、康嘉琪、郑小丫、李石井先去了急救中心,医生告诉她们,杜父和杜曼琅已经清醒过来且完全脱离了危险。杜曼琳一听,泪水模糊的脸上本能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但眨眼间笑容又消失了,忍不住泪水又磅礴而出。她朝康嘉琪、郑小丫、李石井挥了挥手,转身走出急救中心,向人民医院飞奔而去。

医院抢救室门口的走廊上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这些人大都是嘉曼公司的干部员工以及康嘉炜的同学、朋友。大家见杜曼琳来了,都无声却有序的给她让道。

杜曼琳急急穿过走廊,到了急救室门口。看到门上挂着一块写着“抢救中”的牌子,她突然张口,想哭,但没哭出声来。她强忍着,然而忍住的只是揪心之痛的哭声,忍不住的是大把大把飞流直下的泪水。他背靠着门框,头仰视着,目光呆滞而茫然地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泪水如珍珠般在黯然失色的脸上滚动。郑小丫一手搀着她,一手用纸巾给她轻轻擦拭泪水。

这时,黎县长从等候室出来,朝郑小丫比划了一个进等候室的手势。郑小丫会意,搀着杜曼琳进了等候室。

黎县长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掀开瓶盖塞在了杜曼琳的手里:“喝一口吧,压压心,让心平静下来。”

杜曼琳并不知道黎县长也在场,抬起头,一副吃惊的表情:“黎县长,你怎么在这?”

黎县长的秘书回答:“黎县长是这起事故救援的总指挥,要不是他……”

黎县长举手打住,又指了指墙壁上“安静”两个字。

秘书立即住口,犹豫了一下,说:“以后再说吧!”

黎县长望着杜曼琳,轻声安慰道:“曼琳同志,我只想对你说一点,你要坚强地面对眼前的事实,相信你的父母、丈夫和弟弟一定能逢凶化吉,度过此劫。”

整整过了四个小时,抢救工作才算勉强结束。当抢救室的门被缓缓推开,罗院长板着严肃的脸孔走出大门时,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和一双双充满乞求的目光,让他停下脚来。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感动,但至少他的内心有一份愧疚、一份很深很深的愧疚,因为两位伤者虽经抢救但没一个脱离了危险,是生是死他说不准,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时,很多嘁嘁喳喳关切的声音响起:“医生,康总怎么样啦?”“医生,康嘉炜脱离危险没有?”……

罗院长定定地看着大家,不知道怎么开口。

黎县长从等候室出来,看见罗院长沉重的表情,心里知道了一切。

“罗院长,你不要有顾虑,据实给大家说。”黎县长口气坚定,语气悲凉地说。

罗院长重重地叹息一声,失望地望向大家:“我就跟大家实说了吧,情况很不乐观。康嘉炜腰部以下遭致重创,从目前情况看,生命可以保住,但可能瘫痪;而他的岳母重伤头部,很可能危及生命,如果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能醒来,那就……”

此时,杜曼琳像箭一般冲出等候室,跪倒在罗院长脚下,似哭非哭道:“罗院长,求求您,无论怎样,您都要让我的老公、我妈健健康康活下来。”

接着,康嘉琪、郑小丫也都跪了下来。

紧接着,更加感人的一幕出现了,走廊上所有的人都跪下了。

跪则跪矣,但愿大家的虔诚能感动大地、感动上苍、能让菩萨显灵,保佑康嘉炜、保佑杜母平安吉祥。

罗院长是个老医生,经历过太多生生死死的场面。但是,面对此情此景,他忍不住也流出泪来。是啊,医生不是神仙,医生的救治也是有极限的。

看见罗院长的窘状,黎县长帮忙说话了:“同志们,医生并不是万能的,罗院长已经尽力了。你们就是把膝盖跪烂了,他也不能绝对保证康嘉炜和杜母健健康康活下来。大家起身吧,相信你们的虔诚一定会让上苍开眼,保佑康嘉炜、保佑杜母渡过此难。”说着,他弯下腰分别拍了拍郑小丫和康嘉琪的肩膀,又向他俩使了使眼色。

郑小丫和康嘉琪会意,迅速爬了起来,又和黎县长一起把杜曼琳拽了起来。随之,整个走廊的人缓缓起身。

罗院长说:“留下四个人,两个男的两个女的,其余的都回去吧!”

“我留下”“我留下”……一片男女混杂的声音。

黎县长压压手:“我看曼琳、小丫、嘉琪……”他顿了一下,见不远处李石井正向他招手,于是喊了起来,“李石井,你们四位留下,其余的马上离开医院。”

“黎县长、罗院长,你就让我们多待会儿吧,等康总醒过来了,我们再离开。”也不知道是谁,几乎是哭着说出了这话。随即,响起一大片附和声。

罗院长忍痛道:“我就明说了,康总、杜母什么时候醒来,我说不准。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十天半月,也许永远、永远、永远醒不过来,也许醒过来了永远站不起来。”

“你是在诅咒。”有人咬牙切齿爆出这句话。

罗院长冷冷一笑:“我是一个医生,医生永远不会诅咒自己的病人。”

看着大家不肯离去,杜曼琳强忍悲痛道:“大家的诚意我心领了,谢谢大家!请大家不要为难医生,他们已经尽力了。同时,请大家有序离开医院,让、让、让……”她剧烈地哽咽起来,“让嘉炜和我妈静静地、不受任何打扰的同死神进行顽强地搏斗。”她再也无法克制,倒在郑小丫消瘦的肩膀上痛泣。

走廊上的人渐渐散去。一会,只剩下杜曼琳、康嘉琪、郑小丫、李石井以及黎县长和他的秘书。

罗院长心疼地看着黎县长,说:“黎县长,你也回去吧。从开始抢救到抢救结束,你一直坚守在第一线,太辛苦太让我们感动了。康总他们能及时得到救治,多亏了你啊,黎县长。”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为我个人歌功颂德了。靠一个人是办不了大事的,需要集体的力量。今天这事,公安、消防、医院还有许多热心群众都功不可没。”黎县长轻轻地拍了拍杜曼琳的肩膀,“看来我留在这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了,就听罗院长的,走人。”

杜曼琳又突然朝黎县长跪下:“谢谢县长的救命之恩!”

黎县长一把把她拽了起来:“谢什么啊,于公于私这都是我的职责。好好守护,我手机不关机,有事,你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杜曼琳泪如泉涌,此刻她心情复杂,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悲痛。

黎县长离开后,罗院长吩咐道:“待会医院会把病人转移到重症监护室。按照规定,重监室与家属是隔离的,只有在规定时间家属才可以探视。但对你们,黎县长有交待,医院破例特批,容许家属入室协助医生护士照顾病人。但是,把你们四个人留下来,并不是四个人一起上,而是每两人一组轮岗。怎么样?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可以。”康嘉琪、郑小丫、李石井异口同声回答。

杜曼琳摇头:“我就不轮岗了,我一直守着。”

罗院长不同意:“不行,我必须对你的身体负责。”

“我身体没事,撑得住。”

罗院长摇手:“别说了,跟你实说了吧,保护好你的身体,是黎县长的特别叮嘱。县长的话,我不能不听啊,不然渎职的罪名我实在担负不起。”

就这样,杜曼琳和李石井一组,康嘉琪和郑小丫一组轮流在重监室担负起了看护康嘉炜和杜母的重任。

第二天,在车祸发生后二十四小时,康嘉炜、杜母仍没醒来。

第三天,在车祸发生后四十八小时,康嘉炜的脸上开始出现红晕,手指开始动弹。而杜母还是沉沉地睡着,没有任何起色。

医生悄悄放出话来,康嘉炜已脱离生命危险,生命体征平稳,不日将清醒过来。而杜母……医生没有说破,但弦外之音,似乎听者皆明。

杜曼琳如五雷击顶,差点崩溃:“妈、妈,您不能走,金童玉女还需要您照顾呢!”

两天的煎熬使她声音嘶哑,两天的痛哭又使她泪水干涸。她定定地看着脑袋缠满纱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母亲,看着看着,她攥起母亲的手,紧贴自己的脸,一边轻轻地抚摸,一边自言自语:

“妈,您一辈子都好强,今天决不能服软。昂起头,挺起胸,向死神宣战。相信,凭你三寸不烂之舌,一定能感动阎罗给你重见天日的机会;凭你棉花心肠,一定能感动上苍,重新点燃你生的希望。

妈,记得有一次爸劝你,老了,别卖鱼了。你说,不行,钱还没赚足呢。爸说,等你赚足了,钱就不是钱,是遗产啦!你呸呸呸,指着爸唠叨,你等着,再过十年,我带你周游世界,要是现在不把钱赚足,兴许到时出了国就没钱回来了。妈,爸正等着你和他一起去旅游世界呢,你要走了,你就欺骗了爸,辜负了爸的期盼。你一生都说话算话,这件事你可不能去讹爸呀!

妈,你还说,你要给曼琅找一个白白净净、脸蛋圆圆、胸部挺拔、屁股高跷的媳妇。你说,这样的媳妇特别能生崽。你又说,曼琅给杜家生一个崽,奖励十万,生十个崽,奖励五百万。妈,曼琅的媳妇还没过门,你要是走了,谁来给曼琅那么多的奖金。你要不给奖金,曼琅说了,他就生一个……”

这时,两位特殊人物悄悄出现在了重监室。一位是杜父,另一位是杜曼琅。原来,杜父和杜曼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经过急救中心的一番抢救,很快醒了过来。既然是皮外伤,为什么昏迷那么长时间?医生的解释是恫吓刺激所致。

李石井发现了杜父和曼琅,差点叫出声来,被杜曼琅一个手势给制止住了。

杜曼琳并没有察觉到两位亲人的到来,仍在自言自语:

“妈,你为什么老爱跟我作对?我爱上了嘉炜,爱得风风火火,你却好,开口闭口说他家里穷,硬是不同意我俩的婚事;这次,我不让你和爸去甘州,你倒好背着我……结果,怎么样,遭了这么大的灾难,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姐,别说了。都是我不好,祸是我闯的。我对不起妈,对不起姐夫,更对不起姐姐。”

杜曼琳吃惊地回过头,看见暗自流泪傻傻站着的杜父和跪在地上已是泪人儿的杜曼琅。此时,她说不出是喜还是悲,猛冲上去,倒入父亲的怀抱,嘤嘤而泣。

李石井把杜曼琅拽了起来。

杜曼琅冲上前,抱住父亲和姐姐。三人痛从心生,抱团而泣。

也许,三人的痛泣惊动了杜母。只见她脸部、手指微微地动弹了一下。这一情景恰好被李石井捕捉到了。

李石井惊喜叫道:“快快,伯母要醒嘞!”

杜曼琳三人忙冲上前,然而看到的仍是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杜母。

医生检查后,低沉而遗憾地宣布:“刚才是回光返照,也是她老人家对你们的最后告别。”

告别?

杜曼琅“哇”的一声哭开了。

杜曼琳哭了。

杜父也哭了。

就连李石井、医生、护士也忍不住掉起了泪水。

杜母终没有抗过死神,走了。

而康嘉炜仍寂静无声、沉沉地躺在病榻上。

当日,杜曼琳向康嘉炜的妹妹康嘉颖发去“速归”电文。原来,康嘉颖大学毕业后,康嘉炜把她介绍到康嘉正的公司学习财务管理,以便学成后回到嘉曼公司担任财务总监。杜曼琳一直没把车祸的事告诉康嘉颖,一是不想影响她的学习和工作,二是不想让康嘉正他们知道。

第二天傍晚时分,一辆粤牌高档轿车驶入了土城县人民医院。车上下来三个人,分别是康嘉正、黎虹和康嘉颖。他们直接向医院重监室走去,刚到门口,碰见康嘉琪从重监室出来。

“哟,二哥二嫂、嘉颖,你们怎么来啦?”康嘉琪既惊又喜。

康嘉颖开始抽泣,眼泪像断线的珍珠顺着脸颊往下掉:“嘉琪哥,我哥怎么样了?”

康嘉琪沉闷地回答:“还在昏迷中。”

康嘉颖推开门欲进,被康嘉琪挡住:“这是重监室,医院不让进。”

“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

“我是陪护,院长特批的。”

“从现在开始我来陪护我哥。”

康嘉颖推开康嘉琪,刚抬脚要进去时,医生挡在了门口,口气严厉地说:“请保持安静,别在这里争来论去。我看你们家属都回去,反正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说着,把门轻轻合上。

康嘉正苦笑道:“医生说的没错,病人在重监室有医生护士的特别服务,家属不仅发挥不了作用,而且可能成为累赘。所以,我提议我们今天就在探视窗?一眼,等嘉炜醒了之后再来看他。”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同意。

康嘉颖在探视窗看了好一会儿,看完后又悄声问康嘉琪:“哥,你知道我嫂去哪里了?”

“你嫂?她没跟你说她娘家的情况?”

“没呢?她只告诉了我哥的情况。她娘家怎么了?”

“唉,出大难了。这次车祸,你嫂的爹妈、弟弟全遭了殃。不过她爹和弟弟只是轻伤,她妈经抢救无效,人已经走了。”

大家瞠目结舌。

离开重监室后,康嘉正冲康嘉琪发起脾气来:“嘉炜家、曼琳的娘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嘉琪应该在第一时间内把情况告诉我,可你没有,是你真把我给忘了还是不想要我这个兄弟了?”

“不是、都不是,是曼琳说暂时不要告诉你,所以我就不敢擅作主张。”

“曼琳是受打击最大的人,她没倒下,坚强地挺了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最应该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谁?最应该给她帮助的人是谁?是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们啊!”康嘉正掏出手帕,擦了擦被泪水模糊的眼眶,“这个时候最需要我们的就是曼琳。走吧,去帮帮她,把她母亲的后事处理完。”

正要上车时,却不见了康嘉颖。

“她是去陪嘉炜去了,做妹妹的能扔下哥哥不管吗?”康嘉正瞭了眼重监室的方向,叹息一声,手一挥,上了车。